外門小比結束的當晚,藏書閣格外安靜。
張璽坐在房間裏,桌上擺着小比冠軍的獎勵——三瓶聚氣丹,五塊下品靈石,還有一枚進入“靈氣塔”修煉三的令牌。
聚氣丹是煉氣期最常用的丹藥,能加速靈氣吸收。下品靈石更是硬通貨。至於靈氣塔,那是青雲宗內修煉的寶地,塔內靈氣濃度是外界的數倍。
這些獎勵,對普通外門弟子來說是夢寐以求的財富,但對張璽而言,用處有限。
混沌之氣的修煉,不靠丹藥堆砌,而靠感悟與積累。靈石雖好,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從五樓玉片上得知的玄黃印碎片線索。
斷魂崖。
他攤開一張從藏書閣找到的青雲宗地形圖。斷魂崖位於後山深處,標注着鮮紅的“禁”字。旁邊有簡單的注釋:“瘴氣彌漫,妖獸橫行,非築基以上不可入。”
築基以上……
張璽現在只是煉氣三層,距離築基還有很長的路。但玄黃印的感應越來越強烈,仿佛那塊碎片在呼喚他。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張璽收起地圖:“誰?”
“張師兄,是我。”王石頭的聲音,帶着壓抑的興奮。
開門,王石頭站在門外,臉上泛着紅光,氣息與往明顯不同——他突破了!在養氣丹的幫助下,這個憨厚的少年終於感應到靈氣,踏入煉氣一層。
“張師兄,我、我成功了!”王石頭激動得語無倫次,“我能感覺到靈氣了!我、我……”
他說着說着,眼淚掉了下來。
張璽拍拍他的肩:“恭喜。但記住,此事不可聲張。你現在修爲尚淺,要穩扎穩打。”
“我明白!”王石頭用力點頭,“張師兄的大恩,我一輩子不忘!”
送走王石頭,張璽繼續研究地圖。
斷魂崖離藏書閣直線距離不過二十裏,但中間隔着幾道山澗和密林,還有宗門布下的警戒陣法,想悄無聲息地過去,幾乎不可能。
“除非……有特殊的子。”張璽喃喃。
他在四樓的宗門史料中看到過,每月十五,月圓之夜,後山的瘴氣會短暫退散,警戒陣法也會因爲月華擾而減弱。那是唯一的機會。
而今天,正是十四。
明天就是十五。
張璽心念電轉。
去,還是不去?
去了,凶險異常,一旦被發現,輕則逐出宗門,重則廢去修爲。
不去,玄黃印碎片就在那裏,與他手中的殘印相互感應,這是他快速提升實力的關鍵。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去。
但不是貿然前往,要做好萬全準備。
次,張璽照常開門整理書籍。
午時,林婉兒來了。她今換了身鵝黃長裙,少了平的潑辣,多了幾分少女的嬌俏。
“張師兄,恭喜你奪冠!”她一進門就笑道,“你現在可是外門的名人了,好多師妹都在打聽你呢。”
張璽失笑:“你就別取笑我了。”
“我說真的。”林婉兒湊近,壓低聲音,“不過你要小心張浩。昨天比賽後,我聽說他去找了赤炎真人,說了你很多壞話。赤炎真人雖然沒表態,但看樣子對你不太滿意。”
張璽點頭:“多謝提醒。”
“還有,”林婉兒猶豫了一下,“李師姐讓我告訴你,雲陽長老想見你。”
“雲陽長老?”張璽心中一緊。
“嗯。她說,讓你今晚酉時去雲台峰傳功殿。”
張璽沉吟。雲陽子這個時候找他,是爲了什麼?是因爲小比上顯露的玄黃之氣,還是因爲其他?
“我知道了。”他平靜道。
林婉兒見他神色不變,鬆了口氣:“那你小心點。雲陽長老雖然和善,但畢竟是金丹真人,你說話要謹慎。”
“我會的。”
送走林婉兒,張璽繼續整理書籍,心中卻在盤算。
雲陽子約在酉時見面,那時天剛黑,距離月圓之夜瘴氣退散還有一兩個時辰。如果談話順利,或許來得及趕去斷魂崖。
若是不順利……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
酉時初刻,張璽準時來到雲台峰傳功殿。
殿內燈火通明,雲陽子獨自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露出溫和的笑容。
“來了?坐。”
張璽在對面蒲團坐下,恭敬道:“弟子張璽,拜見長老。”
“不必拘禮。”雲陽子打量着他,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外門小比,你表現得不錯。尤其是最後那場,以煉氣三層擊敗煉氣二層巔峰,且是上品靈的張浩,實屬難得。”
“僥幸而已。”
“僥幸?”雲陽子搖頭,“那灰光法術,若老夫沒看錯,蘊含着一絲玄黃之氣吧?”
張璽心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弟子不知何爲玄黃之氣。那法術是弟子從一本古書中偶然習得,也不知來歷。”
“哦?什麼古書?”
“《玄黃道藏·殘卷》。”張璽坦然道,“在藏書閣五樓找到的。”
既然雲陽子已經看出來了,隱瞞反而顯得心虛。不如半真半假地說,反而可信。
果然,雲陽子眼中閃過訝色:“你進了五樓?”
“是。”張璽點頭,“弟子無意中發現鐵門陣法有破綻,一時好奇,就進去了。請長老責罰。”
雲陽子盯着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你倒是坦誠。五樓乃禁地,按理該罰。但你能進去,是你的機緣。那本《玄黃道藏》,你看了多少?”
“只看了幾頁,大多是殘破不全的內容。”
“可曾看到關於玄黃印的記載?”
張璽心中一凜,知道關鍵來了。他搖頭:“看到了只言片語,但不甚明了。”
雲陽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道:“玄黃印,乃上古至寶,共有九塊碎片。傳說集齊九印,可鎮壓諸天,重定乾坤。我青雲宗開山祖師青雲子,便是玄黃道尊的傳人,畢生都在尋找碎片。”
他頓了頓,繼續道:“百年前,宗門曾感應到一塊碎片出現在東荒洲,派弟子前去探查,卻再無音訊。此事成爲一樁懸案。”
張璽心中明悟。那兩名失蹤的弟子,果然是爲玄黃印碎片而去。只是他們沒想到,碎片鎮壓的是天魔。
“長老告訴弟子這些,是爲何意?”他問。
“你身上,有玄黃印的氣息。”雲陽子直言不諱,“雖然很微弱,但瞞不過金丹修士的感應。張璽,你是否得到了玄黃印碎片?”
張璽沉默片刻,最終點頭:“是。弟子在青石鎮祖傳之物中,得到一塊殘破石印,應是玄黃印碎片之一。”
他取出玄黃印,雙手奉上。
與其被懷疑,不如主動交出。反正玄黃印已認主,旁人拿去也無用。
雲陽子接過石印,仔細端詳。他的手指拂過印身紋路,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有緬懷,有感慨,還有一絲……愧疚?
“果然是它……”他低聲喃喃,“百年了,終於重現人間。”
他將石印還給張璽:“此印既已認你爲主,便是你的機緣。老夫不會奪你之物。但你要記住,玄黃印關系重大,一旦消息泄露,必引來無數覬覦。屆時,莫說老夫,就是宗主也未必護得住你。”
“弟子明白。”張璽收起石印,“只是弟子不解,既然宗門在尋找碎片,爲何不公開消息,集全宗之力搜尋?”
雲陽子苦笑:“因爲不敢。”
“不敢?”
“玄黃印鎮壓的,不只是天地氣運,還有……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雲陽子神色凝重,“上古大戰,玄黃道尊以印封魔,鎮壓了無數域外天魔。這些魔物被封印在各處地脈之下,一旦封印鬆動,後果不堪設想。”
“我青雲宗雖然勢大,但若同時面對多處天魔破封,也無力應對。所以歷代祖師留下遺訓:玄黃印之事,只能暗中進行,不可張揚。否則打草驚蛇,反而可能加速天魔蘇醒。”
張璽心頭震動。
原來青雲宗不是不知道天魔的存在,而是在暗中維持平衡。這需要何等的小心翼翼,何等的如履薄冰。
“那弟子現在……”他遲疑道。
“你既然得到了玄黃印,便是應劫之人。”雲陽子看着他,“這是你的命,逃不掉。但宗門也不會袖手旁觀。從今起,你可隨時來雲台峰聽講,我會親自指點你修行。只是此事不可聲張,對外,你依然是藏書閣執事弟子。”
這是要將他收爲暗中弟子。
張璽躬身:“謝長老。”
“不必謝我。”雲陽子擺擺手,“這是你應得的。只是你要記住,修行之路,最重心性。玄黃印在手,切不可急功近利,更不可被力量迷惑本心。否則,恐墜魔道。”
“弟子謹記。”
雲陽子又交代了一些修行要點,這才讓張璽離開。
走出傳功殿,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圓月高懸,灑下清冷光輝。
張璽抬頭望月,心中思緒萬千。
雲陽子的坦誠,讓他對青雲宗有了新的認識。這個宗門看似平靜,實則背負着沉重的使命。
而他,也被卷入了這個使命之中。
“斷魂崖……”他低聲念着這個名字。
現在去,還是不去?
雲陽子已經知道他得到了玄黃印,若再找到第二塊碎片,會不會引起猜忌?
但玄黃印的感應如此強烈,仿佛兩塊碎片在相互呼喚,那種渴望,幾乎無法抑制。
最終,他還是決定去。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他悄然離開雲台峰,沒有回藏書閣,而是直奔後山。
月光下,山路清晰可見。張璽運轉混沌之氣,身形如狸貓般在林間穿梭,避開巡邏的弟子。
越往後山深處,樹木越茂密,空氣中開始彌漫淡淡的灰色霧氣——瘴氣。
張璽取出一顆解毒丹含在口中,這是他用小比獎勵的靈草煉制的,能暫時抵御瘴氣侵蝕。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
斷魂崖到了。
崖邊立着一塊石碑,刻着猩紅的警示:“前方禁地,擅入者死!”
張璽停下腳步,取出玄黃印。
石印在月光下微微發燙,指向崖下。
他探頭望去,崖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隱約能聽到風聲呼嘯,如鬼哭狼嚎。
“要從這裏下去?”張璽皺眉。
他環顧四周,發現崖邊有一條幾乎被藤蔓掩蓋的小路,蜿蜒向下。
看來以前也有人來過。
張璽不再猶豫,撥開藤蔓,沿着小路小心翼翼地下崖。
小路陡峭溼滑,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腳並用。越往下,瘴氣越濃,即使含着解毒丹,也能感覺到頭暈目眩。
更麻煩的是,崖壁上棲息着一些毒蟲妖獸。
“嘶嘶——”
一條通體碧綠的毒蛇從石縫中竄出,直撲張璽面門!
張璽反應極快,側身避開,同時一指點出,混沌之氣如箭,貫穿蛇頭。毒蛇墜落崖下。
還沒等他鬆口氣,一群拳頭大小的毒蜂從岩洞中飛出,嗡嗡作響,尾針泛着幽藍光芒。
張璽臉色一變。這是“碧磷蜂”,一階妖獸,單個不強,但成群結隊,煉氣中期修士見了也要退避。
他取出幾張符籙——這是他用閒暇時間繪制的“火球符”,雖然品階低,但對付蜂群正好。
“去!”
符籙燃燒,化作三個火球,射入蜂群。火光爆開,毒蜂紛紛墜落。
但蜂群實在太多,仍有幾十只突破火網,撲了過來。
張璽一咬牙,全力運轉混沌之氣,在體外形成一層淡淡的灰色護罩。
毒蜂撞在護罩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竟然在腐蝕護罩!
混沌之氣雖能化解萬法,但張璽修爲尚淺,護罩很快出現裂痕。
危急關頭,懷中的玄黃印忽然一震!
一股古老、威嚴的氣息擴散開來!
那些毒蜂如遭雷擊,紛紛墜落,蜷縮在地,瑟瑟發抖,竟是不敢再靠近。
張璽鬆了口氣,知道是玄黃印的氣息震懾了這些低階妖獸。
他不敢停留,繼續向下。
又下了約莫百丈,小路終於到了盡頭。
崖底是一片平坦的谷地,但景象卻讓張璽倒吸一口涼氣。
谷中白骨累累!
有人類的,有妖獸的,層層疊疊,不知堆積了多少年。有些白骨已經風化,一碰就碎;有些還殘留着些許血肉,散發着腐臭。
而在白骨堆中央,矗立着一座殘破的石台。
石台呈八角形,每角立着一石柱,柱上刻着猙獰的獸首。台面中央,放着一塊巴掌大小的玄黃色碎片,與張璽手中的玄黃印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形狀略有不同。
碎片散發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白骨,顯得詭異而淒涼。
張璽走近石台,手中的玄黃印劇烈震動,幾乎要脫手飛出。
他強忍着激動,仔細觀察。
石台周圍,布着一座復雜的陣法。陣法已經殘破,但仍有微弱的靈光流轉。而那些白骨,大多堆積在陣法邊緣,仿佛是在沖擊陣法時死去的。
“看來,以前也有人找到這裏,想取走碎片,卻死在了陣法之下。”張璽暗忖。
他不敢貿然上前,先繞着石台走了一圈,仔細觀察陣法紋路。
這陣法與《玄黃鎮魔篇》中記載的某種封印陣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玄奧。陣眼正是那塊碎片,以碎片之力維持陣法運轉。
想要取走碎片,必須先破陣。
但以他現在的陣法造詣,破解此陣至少要一個月。
“等不了那麼久。”張璽搖頭。
月圓之夜瘴氣退散的時間有限,他必須在天亮前返回。否則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怎麼辦?
他盯着陣法,忽然靈光一閃。
既然不能破陣,那能不能……讓陣法暫時失效?
《玄黃鎮魔篇》中記載了一種取巧的方法——以同源之物爲引,暫時“欺騙”陣法,讓其誤以爲陣眼仍在,從而取走真正的陣眼。
玄黃印碎片,正是同源之物。
張璽取出自己的玄黃印,又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滴在印身。
鮮血被吸收,石印光芒大盛。
他深吸一口氣,將玄黃印緩緩按向陣法邊緣。
就在印身觸碰到陣法的刹那,整個石台劇烈震動!八石柱上的獸首同時亮起,發出低沉的咆哮!
陣法被觸動了!
張璽咬牙,將混沌之氣瘋狂灌入玄黃印中。灰蒙蒙的光芒與陣法的靈光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在賭。
賭自己的玄黃印與碎片同出一源,陣法不會全力排斥。
賭混沌之氣能暫時蒙蔽陣法的感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張璽臉色蒼白,汗如雨下。維持玄黃印與陣法對抗,消耗之大遠超想象。丹田中的混沌之氣已瀕臨枯竭。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時,陣法靈光忽然一滯!
機會!
張璽猛地將玄黃印向前一推,印身完全沒入陣法範圍!
八石柱同時黯淡,陣法停止了運轉!
張璽強撐着,快步走到石台中央,伸手抓向那塊碎片。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碎片的瞬間——
“嗡!”
碎片光芒大盛!一股浩瀚、古老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腦海!
那是玄黃印第二碎片的傳承記憶!
與第一碎片的基礎道解不同,這第二碎片記載的,是《玄黃造化訣》的完整版,以及一篇名爲《玄黃煉器篇》的秘法。
《玄黃煉器篇》,記載了如何以混沌之氣煉器,如何修復破損的法寶,甚至……如何將玄黃印碎片重新融合!
張璽如獲至寶,強忍着頭痛,將信息牢牢記住。
待信息傳輸完畢,碎片光芒收斂,靜靜躺在他手中。
他取出自己的玄黃印,將兩塊碎片並排放在一起。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兩塊碎片同時亮起玄黃光芒,緩緩靠近,邊緣開始融合!雖然只是初步連接,但已能看出完整的輪廓——那是一方玉璽的底座部分。
融合後的玄黃印,氣息更加厚重,紋路更加清晰。印紐處的贔屓雕像雙眼完全睜開,仿佛活了過來。
張璽能感覺到,玄黃印的威能至少提升了一倍。更重要的是,他與石印的聯系更加緊密,仿佛心意相通。
“好!”他心中大喜。
有了第二塊碎片,《玄黃造化訣》完整,修行速度將大幅提升。而且《玄黃煉器篇》的出現,讓他看到了修復玄黃印的希望。
雖然要集齊九塊碎片遙遙無期,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將融合後的玄黃印收起,正準備離開,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石台下方,似乎有什麼東西。
撥開白骨,露出一具相對完整的屍體。
這具屍體不知死了多久,但衣衫仍未完全腐朽,依稀能看出是青雲宗的道袍。屍體手中,緊緊握着一塊玉簡。
張璽取下玉簡,注入混沌之氣。
玉簡中殘留着最後的遺言:
“餘,青雲宗內門弟子趙無極,奉師命探尋斷魂崖異象。於此發現上古封印,封印之物乃大凶,疑似域外天魔。餘欲加固封印,奈何修爲不足,反遭魔氣侵蝕。後來者若見此簡,切記:封印不可破,碎片不可取,速報宗門……”
後面字跡模糊,顯然書寫者已到了極限。
張璽心中一沉。
果然,以前也有青雲宗弟子發現這裏。只是他們不知道,封印的陣眼就是玄黃印碎片。想要加固封印,就必須取走碎片,但取走碎片,封印就會鬆動……
這是個死結。
“所以,宗門才一直沒有取走碎片?”張璽恍然。
不是不想取,是不敢取。一旦取走,封印破滅,被鎮壓的東西就會出世。
但問題來了——他剛才取走了碎片,爲什麼封印沒有崩潰?
張璽回頭看向石台。
八石柱依然黯淡,但陣法紋路還在。而且,他能感覺到,陣法仍在運轉,只是威力大減。
“是因爲我的玄黃印代替了碎片,暫時維持了陣法?”
應該是這樣。
但這也只是權宜之計。他的玄黃印終究要帶走,屆時封印還是會崩潰。
除非……他能找到徹底解決封印之物的辦法。
張璽看向石台下方。
那裏,陣法核心處,隱約能感受到一股陰冷、混亂的氣息。與青石鎮地下那尊天魔的氣息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微弱。
這下面,也鎮壓着一尊天魔,或者說……天魔的一部分。
“看來,玄黃印碎片散落各地,每一塊都在鎮壓着什麼東西。”張璽苦笑,“這因果,真是越纏越緊了。”
他將趙無極的玉簡收起,對着屍體躬身一禮。
無論此人出於什麼目的來到這裏,他都是爲了宗門,爲了蒼生。這份擔當,值得尊敬。
做完這一切,張璽不敢再停留,沿着原路返回。
上崖比下崖更難。他筋疲力盡,好幾次險些失足。好在有驚無險,終於在黎明前回到了崖頂。
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張璽回頭望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斷魂崖,轉身離去。
回到藏書閣時,天已大亮。
他換下沾滿塵土的衣服,簡單洗漱,照常開門。
一切如常。
只是沒人知道,這一夜,他經歷了怎樣的凶險,又得到了怎樣的機緣。
三後,張璽正在三樓整理書籍,陳老忽然來了。
這老頭子三個月來從不上樓,今卻破天荒地來到三樓,背着手,眯着眼睛,在書架間轉悠。
張璽心中警覺,面上恭敬:“陳老,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陳老走到窗邊,望着遠處的斷魂崖方向,狀似隨意地問,“張小子,你最近……有沒有去過後山?”
張璽心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弟子一直在藏書閣,不曾離開。”
“是嗎?”陳老轉身,盯着他,“可我聽說,前夜月圓,後山警戒陣法有異常波動。雖然很微弱,但還是被值守弟子發現了。”
張璽手心冒汗,卻依然鎮定:“弟子不知此事。”
陳老盯着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不知道就好。記住,有些地方,不是現在的你能去的。活着,比什麼都重要。”
說完,他背着手,晃晃悠悠地下樓了。
張璽站在原地,心中凜然。
陳老這是在警告他。
看來,後山之行還是留下了痕跡。好在陳老沒有深究,否則後果難料。
“以後要更加小心了。”他暗下決心。
又過了幾,張璽正在房間嚐試煉制一件簡單的法器——按照《玄黃煉器篇》記載,以混沌之氣淬煉材料,可煉制出蘊含混沌特性的法寶。
他用的材料很普通,只是幾塊精鐵和低階靈木。但混沌之氣注入後,這些普通材料竟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
精鐵變得更加堅韌,靈木變得更加柔韌。兩者融合,在張璽手中漸漸成型——那是一柄短劍,劍身灰撲撲的,毫不起眼,但隱隱有混沌之氣流轉。
就在即將成型的刹那,窗外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張師兄!快看!那是什麼?”
是王石頭的聲音。
張璽放下短劍,走到窗邊。
只見遠處天際,一道赤紅流光劃破長空,直奔青雲宗而來!流光所過之處,雲層燃燒,留下焦黑的軌跡!
“敵襲?!”張璽心頭一緊。
但下一刻,那道流光在青雲宗山門外停下,化作一個火紅的身影。
那是個身穿赤紅戰甲的中年男子,面容威嚴,氣息磅礴如海,竟是一位金丹真人!他身後還跟着十幾個同樣穿着戰甲的修士,個個氣息凌厲,煞氣騰騰。
“赤炎軍!”有見識廣的弟子驚呼。
赤炎軍,東荒洲六大宗門之一“焚天谷”的護宗軍隊,以悍勇善戰著稱。他們怎麼會來青雲宗?
只見那中年男子朗聲道:“焚天谷赤炎軍統領,赤龍真人,奉谷主之命,前來拜會青雲宗主!”
聲音如雷霆,響徹九峰。
很快,雲台峰上升起數道流光,迎了上去。爲首的是個青袍老者,正是青雲宗主,青雲子。
兩位金丹真人空中對峙,氣氛凝重。
張璽遠遠看着,心中涌起不祥的預感。
赤炎軍突然到訪,絕不是好事。
難道……與天魔有關?
他握緊了手中的玄黃印。
石印微微發燙,似乎在預警。
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