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想了想,房駿父親是房玄齡,又是皇上未來的女婿,有這兩重身份,陛下應該不會把他怎麼樣,心裏這才稍微踏實了些。
…………
皇宮,甘露殿。
剛批完奏折,正在休息,聽見外面有腳步聲。
“父皇在嗎?”高陽公主李漱在殿門口問內侍。
“是高陽啊?進來吧。”睜開眼睛,朝殿門方向說道。
很快,李漱氣呼呼地快步走進來,一見,眼淚就掉下來了。
“父皇……”她撲到懷裏哭起來。
“怎麼了?誰欺負朕的女兒了?”見女兒這麼委屈,心疼得不得了,心裏一股火就上來了。誰這麼大膽,竟敢欺負他的女兒!真以爲他提不動刀了嗎?!
李漱趴在父親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父皇……高陽不想嫁給房駿那個黑臉……求您取消婚約好不好?”
一聽女兒哭得這麼傷心,竟是爲了退婚,頓時覺得頭疼。
“高陽,房駿這人雖然憨直,才學一般,但品性不壞。將來你嫁過去,他應當會好好待你。”想了想,開口勸道。
他對我好?李漱想起今天在國子監房駿對自己的態度,心裏更覺得委屈。
“父皇,那黑臉討厭我!他今天在國子監親口說了不想做駙馬!”她擦了擦眼淚,氣呼呼地說道。
“怎麼回事?”皺起眉頭。
李漱便把上午在國子監發生的事情仔細講了一遍。
什麼?這小子又寫詩了?
聽說房駿在國子監連作兩首詩,還得到孔穎達的誇獎,心裏不由一驚。
難道這小子以前是故意藏拙?若真如此,心思可不淺啊……
李漱說完,見父皇一臉沉思,並沒有像她預料的那樣發怒,小嘴一嘟,眼淚又要掉下來。
見女兒這副模樣,才回過神來——現在哪是討論詩的時候,分明是那混賬小子在欺負自己女兒!
想到這兒,他頓時來了火氣。
這時,大太監王德快步進殿稟報:“陛下,秦將軍已將齊王殿下和房駿帶到。”
“讓他們進來。”點頭,又轉頭對李漱溫和地說:“高陽放心,父皇替你出氣。”
李漱眨了眨眼睛,心裏疑惑:那黑臉怎麼進宮來了?但她沒多問,只用力點了點頭。
不久,秦懷道便帶着李佑和房駿走進殿中。
李佑心裏七上八下。他知道父皇對公主們十分寵愛,對兒子們卻一向嚴厲。不過這次自己是被房駿打了,父皇看到臉上的傷,總不會太過責罰吧?想到這裏,他才稍微安心。
“嗷——”
正當李佑盤算着一會兒如何訴苦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嚎。
他扭頭一看,房駿正紅着眼眶,抹着本沒有的眼淚,“撲通”一聲朝跪了下去,扯着嗓子哭不停。
李佑愣住了:挨打的是我,你哭什麼?
“陛下要爲小人做主啊!”房駿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齊王殿下在房家酒樓強搶民女,小人看不過去,上前說了幾句,他就叫護衛圍毆小人,還揚言**不論,一切由他擔着!陛下,齊王這是真要小人的命啊!”
一聽有人強搶民女,甚至還想對功臣的後代動手,頓時火冒三丈。他心想:這混賬東西簡直無法無天!我辛苦維持的名聲,怕是要被他敗光了!
他臉色鐵青,狠狠瞪着李佑,怒喝道:“你這不肖子!皇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李佑嚇得撲通跪倒,連連搖頭:“父皇,事情不是那樣的!”
“不是那樣是哪樣?再敢有半句假話,朕立刻將你趕出長安,永遠不準回來!”厲聲斥道。
李佑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完整了。
旁邊的秦懷道暗暗搖頭:房駿這一進來就占了上風,齊王今天恐怕要倒黴了。
房駿看着李佑那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裏冷笑:就憑你也想跟我鬥?還差得遠呢!
見兒子這副模樣,心裏已經明白房駿的話雖有些誇張,但大體是事實。他既失望又惱火,尤其看出房駿也在故意演戲,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來人!把齊王和房駿拖下去,各打三十大板!”他朝殿外的侍衛喝道。
房駿一愣:怎麼回事?怎麼連我也要挨打?
他趕緊喊冤:“陛下,冤枉啊!”
冷冷一笑,指着李佑臉上的巴掌印:“房駿,你膽子不小,竟敢毆打親王、藐視皇家!本應嚴懲,念在你父親房玄齡有功於朝,今暫且饒你性命。否則,定讓你見識天威!”
房駿心裏一緊,但轉念一想:說不定退婚的事有希望了。反正板子逃不掉,不如趁這機會讓陛下取消我與高陽的婚事。
於是他低下頭,裝作悔過:“陛下說得對,小人確實有罪,竟讓皇家蒙羞,實在罪該萬死!”
和衆人都愣住了:剛才還喊冤,怎麼突然認罪了?
秦懷道原本覺得房駿能屈能伸,此刻卻有點無語:這人該不是真傻了吧?
房駿接着說道:“陛下,小人覺得三十大板太輕了,不足以讓小人記住教訓!”
這話讓所有人都糊塗了。哪有人嫌罰得輕的?更是一頭霧水。
高陽公主在一旁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李佑急得心裏直罵:房二你自己找死,別拖我下水啊!
板起臉,語氣冷硬地說:“有什麼話直接講,別跟朕繞彎子!”
房駿立刻低頭,一副慚愧的模樣:“陛下明鑑!我沒什麼學問,人品也一般,實在配不上高陽公主。公主殿下身份尊貴,性情又好,我這樣的實在高攀不起。懇請陛下收回成命,替公主另選一位好駙馬,免得耽誤了她的終身。”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心中冷笑。這小子所謂的懲罰,竟是要推掉賜婚,不當高陽的駙馬。好個房駿,連朕的女兒都敢嫌棄!
殿上其他人聽見房駿這番話,都像看傻子似的瞧着他。能娶公主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何況高陽還是皇上最疼愛的公主之一。若不是他有個好父親,這等好事哪輪得到他?
高陽公主李漱此時氣得直咬牙,一雙美目狠狠瞪着房駿,那眼神簡直能噴出火來。雖然她自己也討厭這樁婚事,可主動拒絕和別人先開口退婚,完全是兩回事!
房玄齡匆匆趕到甘露殿外,正好聽見兒子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頓時臉色發白,快步進殿,“撲通”一聲跪在面前:“老臣教子無方,罪該萬死!”
“玄齡快起來!”連忙起身,親手將他扶起。大唐並不講究跪禮,房玄齡跟隨自己多年,功勞卓著,他怎能讓這位重臣寒心?
房玄齡感激地站起來,轉頭就怒氣沖沖地朝房駿走去,袖子一挽,眼看就要動手。
房駿嚇得從地上跳起來,拔腿就跑。別看他爹瘦,身上可有八塊腹肌,挨上一拳恐怕得躺上十天半個月。
“你這逆子還敢逃?”房玄齡氣得胡子直翹,抬腳就追。
“你們要在朕面前動手嗎?!”臉色一沉,高聲喝道。
房玄齡渾身一顫,趕緊停下腳步,躬身請罪:“老臣失態,請陛下責罰!”
房駿卻趁機開口:“臣自知有罪,請陛下重重懲處,取消我與高陽公主的婚約……”
“混賬!你給我住口!”房玄齡氣得兩眼冒火,狠狠瞪向兒子。
他原以爲這小子已經打消念頭,沒想到退婚之心竟如此堅決。房玄齡實在想不通,自家兒子爲何就看不上高陽?
目光冰冷地盯着房駿,一字一句問道:“房駿,你當真不願娶高陽?”
那語氣裏的寒意,仿佛在說:若答錯半個字,小心你的腦袋。
“我……”房駿剛開口,就被房玄齡急急打斷:
“陛下,二郎願意得很!房家能迎娶皇家公主,是天大的福分!老臣叩謝陛下恩典!”
房駿心裏一陣發苦——這老頭子,又壞我的事!
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就這麼沒了,真是白忙一場!
“既然都沒意見,以後誰也不許再提退婚的事!”直接拍板。
邊上的李漱剛想開口說“父皇,女兒不願意……”,抬眼就撞見父皇冷冰冰的眼神,嚇得一哆嗦,話也不敢說了。
看來父皇這回是真動怒了。
“來人,把齊王和房駿這兩個惹事的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朝殿門邊的侍衛下令。
老天,剛才不是說三十嗎?怎麼又變四十了?!
房駿一聽,臉都嚇白了。
“怎麼?剛才不是嫌朕罰得太輕?既然輕了,那就再加十個板子。”瞧着房駿,臉上似笑非笑。
我真是……唉,這下可好,自己挖坑自己跳了。房駿像被曬蔫的菜,整個人都沒了精神。
這該死的房二!本王跟你沒完!
無辜受累的李佑瞪着房駿,心裏火冒三丈。
本來挨三十板子就夠倒黴了,結果被這小子一鬧,又多了十下!
很快,房駿和李佑就被兩個壯實的侍衛押到甘露殿外。
“殿下,皇命在身,得罪了。”專門打板子的士兵走過來,其中一個客氣地對李佑說。
“嗯,不必顧忌本王,按規矩辦就是。”李佑端着王爺的架子,一臉正氣地回答。
“嘿嘿……房二郎,對不住啦。”另一個士兵朝房駿咧嘴笑笑。
“喂,下手輕點!要是打重了,等你下值回家路上可得當心!”房駿滿臉不爽地嚷道。
沒過多久,李佑和房駿就被扒了褲子按在凳上。
“喲,房二郎,臉黑乎乎的,屁股倒挺白嘛!”動手的侍衛隨口逗他。
“少廢話!要打趕緊打,不打我可走了啊!”房駿沒好氣地頂回去。
“啊——!”
兩個侍衛不再多說,往手心吐口唾沫,抄起長板子就噼裏啪啦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