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鶯忍着痛坐起來,身上的衣服滑下去,她低頭看去,趕緊拿起來遞給他。
“謝謝你送我過來,陸軍官,天太冷了,您先把衣服穿上吧。”
陸行舟沒伸手,只眸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
“你先披着吧,燒還沒退,再凍着只會更嚴重。”
林青鶯的確挺貪戀這股溫暖,她的衣服都溼透了,現在半幹不幹的,潮的厲害。
她抿了抿唇,又伸手摸向兜裏,她沒剩多少錢了,現在渾身上下就三塊錢。
她數着錢要遞給陸行舟,陸行舟正色,“不用給我,林叔臨終前囑托過我……多幫他照顧你一下,三毛五分錢而已,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林青鶯眨了眨眼睛,還是堅持把錢遞了過來。
看她這執着的樣子,陸行舟努力讓自己平心靜氣:“一定要給?”
小丫頭點了點頭。
她不喜歡差別人錢,占便宜的滋味很不好受。
陸行舟覺得這樣也好,以後也不會有更多麻煩牽扯。
他伸手接過,塞回了兜裏。
眼下氣氛恢復寧靜,誰也沒主動先開口。
陸行舟不疾不徐的看了一眼林青鶯,又環顧了下四周,沒有凳子可坐,他也不好意思上前跟林青鶯擠一個病床坐。
那就站着吧。
“昨天寧遠縣山體塌陷,路堵了,我帶着曾兆,梁鵬飛他們通路到大半夜,結果趕過來,還是晚了一步,沒有看到林隊下葬。”
其實陸行舟想問的是林朝陽是怎麼答應批墓地下葬的事,可脫口而出時,就成了解釋自己來晚的事。
“沒關系,你們來看我爸爸,他在地下已經很開心了。”
她柔聲道。
陸行舟眼底翻滾暗色,定定看着她可憐樣子,難得良心作祟。
他單手插着兜,嗓音磁沉:“林隊下葬了,你父親的撫恤金我已經帶來了,先前沒給你,是看到你被你家親戚刁難,現在我一並拿給你。”
他邊說邊將兜裏的錢拿了出來,用牛皮紙包着,鼓鼓囊囊的,上前遞給她。
林青鶯眸光輕閃,卻沒有直接伸手接過。
“這裏有1200,其中200是部隊裏的戰友們拿出自己的津貼湊的,想好好慰藉林隊,對了,隊裏特意囑咐我,讓我問問你有沒有什麼要求,我們臨走前能幫到你的。”
陸行舟不緊不慢的說着,面上不露任何情緒。
不過他沒說,部隊給的是800,戰友們湊了200,他自己也拿了200,這才有了1200。
聞言,林青鶯的小臉微不可察變化着。
來了來了,這就是夢裏的那個要求!
可戀愛腦的原主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竟然是要陸軍官想辦法讓她嫁給嚴從南!
想必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陸軍官也挺無語的,他是軍官,又不是媒婆,原主愛嚴從南愛的死去活來,他也不能強逼着嚴從南娶她。
不過如今這副身子的主人是她,林青鶯自然不會考慮什麼嫁人這種沒有意義的事。
她沉默了下,主動詢問:“陸軍官,你們大概什麼時候回部隊?”
陸行舟不明所以,但也如實回答:“就這兩天吧。”
林青鶯點了點頭,在看向陸行舟的時候,清澈的眼眸帶着明顯的請求,嗓音也軟。
“我可以考慮一下,這兩天給你答復嗎。”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
陸行舟爽快答應:“行。”
“還有……”
陸行舟眯了眯眸,不動聲色的看着林青鶯。
想的卻是,這打了一針起效果了?燒退了點?看起來是變精神了些。
“撫恤金可以暫時放在你那裏保管嗎?”
陸行舟愣了一下,就聽林青鶯開口解釋:“陸軍官,您也看到了,我親戚們都在盯着這筆撫恤金,若是放在我這裏,很容易被他們搶走,放在你這裏,至少安全點,我會在您臨走前給您答復的,您放心。”
還挺聰明的。
讓他保管着錢,林朝陽也不敢隨意找他要。
他扯了扯唇:“暫時幫你保管兩天可以。”
對方鬆口後,林青鶯如釋重負,然後朝着陸行舟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謝謝你,陸軍官。”
怎麼朝他笑得這麼……甜。
陸行舟額角抽了抽,心裏莫名毛了一下。
他移過目光,下頜略微收緊。
剛剛他還覺得小姑娘在他面前沒話說,眼下林青鶯又小心翼翼的拋出一個問題:“陸軍官,我還有一個問題,可以問你嗎。”
陸行舟轉頭看過來,“你說。”
“我想問問,我爸之前在隊裏的每個月津貼有多少?”
這也不怪林青鶯多想。
爸爸剛走,三叔一家就盯着撫恤金,房子,生怕她搶占一點。
她想到原主從小到大自己生活,每個月爸爸寄過來的津貼都是由三叔拿給她的,三叔也說過,爸爸有一部分是要拿給爺爺奶奶養老,剩下才到了她手裏。
林青鶯還記得三叔說過,爸爸每個月的津貼是五十元,給了爺爺奶奶二十,到她手裏有三十。
每個月三十塊錢在林家村算是富裕的,偏偏原主這個戀愛腦竟然拿給嚴從南花,又是做新衣服,新被子,還有各種吃的用的,導致原主後面的日子越來越清貧!
嚴從南是穿的暖和了,她的衣櫃裏卻找不出一件暖和的厚棉襖。
當然,嚴從南這個人,她也沒忘記要處理。
一個一個來。
陸行舟看着林青鶯認真嚴肅的小臉,他薄抿着唇,“林隊在隊裏是營長級別,每個月津貼在一百二十元,林隊在隊裏很省,部隊食堂吃飯基本不花錢,軍裝被褥統一發放,醫療免費,我沒記錯的話,林隊每個月都是一分不少的寄回來的。”
一百二十元?
林青鶯心中不禁冷笑,也就是說,這麼多年,三叔每個月都私吞了七十元?
一年就是八百四!
爸爸在部隊裏那麼多年,林青鶯知道爸爸的津貼也是滿滿漲的,可這麼多年,少說也得吞了五千塊!
林青鶯眸裏的嘲諷溢了出來,氣血上涌,她二話不說,就要從床上下來。
陸行舟嚇了一跳,“你不再休息休息了?”
“陸軍官,我沒事了,我想先回去。”
陸行舟看着她臉頰兩邊紅暈,紅撲撲的,這樣,確定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