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川走出病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裏的林家人立刻圍了上來,全都死死地盯着他,充滿了焦灼和期盼。
劉桂香的嘴唇動了動,想問又不敢問。
顧景川的視線直接落在了林大山和劉桂香身上。
“叔叔,阿姨。”
“我知道你們想討回公道。但病人現在情緒不穩定,身體極度虛弱,不適合再受任何刺激。一切事情,等她身體好轉一些再說。”
“哎,哎!我們知道!我們聽醫生的!”
劉桂香連連點頭。
林大山也重重地點了點頭,“謝謝你,顧醫生,我們都記下了。”
顧景川不再多言,只對他們略一頷首,便轉身邁開長腿,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後。
林秋霞扶着母親,看着那扇關上的門,忍不住小聲嘀咕:
“媽,這顧醫生……可真是個好人。”
......
辦公室內。
顧景川快步走回桌前,拿起那部黑色的電話,撥出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是我。”
“幫我查兩個人。”
“王志遠,和他母親吳翠花,紅旗鎮勝利村。”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眸光一寒,語氣森然。
“特別是王志遠,最近三個月,接觸過什麼人......”
掛斷電話,辦公室裏死一般寂靜。
顧景川推了推眼鏡,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氣。
他幾乎可以肯定,林晚星被下藥和她的前夫脫不了幹系....
......
病房裏。
林晚星的視線,空洞地落在床頭櫃那杯水上。
水面的熱氣已經散盡,冰冷得如同她此刻的心。
腦子裏反復回響着那四個字。
我會負責。
他爲什麼要負責?
等等……
醫生……醫生說懷孕多久了?
林家人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看到的就是女兒這副失魂落魄、仿佛魂被抽走的模樣。
“晚晚……”
劉桂香看得心都碎了,她坐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握住女兒冰涼的手。
“我的兒啊,你現在什麼都別想,啊?養好身體,比什麼都強。”
林秋月也紅着眼圈附和:“是啊小妹,聽媽的,別想那些糟心事了。”
林晚星的思緒被家人的聲音扯回現實。
她的脖子發出僵硬的“咯咯”聲,緩緩轉向母親,幹裂的嘴唇翕動。
“媽……醫生說……我懷孕……幾個月了?”
這個問題,讓病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劉桂香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她艱難地開口:“快……快兩個月了。”
她握緊女兒的手,斟酌着,用最輕的語氣試探。
“晚晚啊,媽知道你心裏苦……這個孩子……你看……你跟那個王八蛋已經離了,這孩子要是生下來,你一個人……”
“媽!你說什麼呢!”
林秋霞挺着肚子,卻中氣十足地打斷了她,一雙眼睛冒着火。
“王家那幫畜生不是天天罵小妹是不會下蛋的雞嗎?現在小妹懷了!這巴掌必須狠狠扇回他們臉上!”
她越說越氣,恨聲道:“這事必須鬧大!要讓全鎮的人都知道,不是我小妹不能生,是他們王家不做人,冤枉了好人!”
林秋月怯怯地問:“二妹,那……那孩子呢?”
“鬧完了,就把孩子生下來, 二姐幫你養!”
林秋霞斬釘截鐵,“至於王家那群畜生,就讓他們這輩子都活在斷子絕孫的愧疚裏!讓他們後悔一輩子!”
家人的爭論,林晚星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兩個月……
快兩個月了……
這個時間點,像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了她混沌的記憶!
她猛地想起來,這兩個月,王志遠借口廠裏忙,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他們根本沒有同房!
一次都沒有!
唯一的一次……
是離婚那天晚上……
那個漆黑的、令人窒息的車裏……
她被藥物折磨得神志不清,苦苦哀求……然後,一個陌生的、帶着清冽氣息的懷抱……
不是王志遠!
“我會負責。”
“我找了你很久。”
那個男人的話,一遍遍在耳邊炸響。
他什麼都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這個孩子……是他的!
“轟”的一聲,林晚星腦子裏最後一根弦也斷了。
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慘白如紙,瞳孔劇烈收縮!
“晚晚!你怎麼了!”
“小妹!”
家人終於發現了她的不對勁,所有爭吵戛然而止。
“都給我閉嘴!”
林大山一聲怒吼,壓下了所有聲音,粗糲的手掌都在發抖。
“顧醫生剛說的話,你們當耳旁風是不是!非要把晚晚再刺激出個好歹來!”
一家人頓時噤若寒蟬。
林晚星卻在這時,猛地反手抓住了母親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媽……”
她急促地喘着氣,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聲音都在發顫。
“那個顧醫生……他……”
“哎呀,媽正想問你呢!”
劉桂香被她抓得生疼,卻更擔心她的狀況,急急地把今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你都不知道今天有多險!你剛暈倒,我們魂都嚇沒了,那個顧醫生的車就跟從天而降一樣停在村口!二話不說就把我們拉上車,一路送到縣醫院!”
“是他抱着你沖的急診!是他安排的搶救!又是他給你安排了這全院最好的病房!”
“晚晚啊!”
劉桂香的聲音帶着後怕和無比的慶幸。
“這個顧醫生,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救命恩人……
他說他找了她很久……
所以,他不是碰巧路過,他是一直在找她……
林秋霞是何等精明的人,她看着妹妹那變幻莫測、近乎驚恐的臉色,
再聯想到顧醫生那異乎尋常的熱心,立刻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她湊近了一些,壓低了嗓門,一針見血地問。
“小妹,你老實跟二姐說。”
“那個顧醫生,人長得好,本事也大,我看這醫院裏上上下下都聽他的,跟個土皇帝似的。”
她死死盯着林晚星的眼睛。
“你……到底是怎麼跟他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