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這麼凶惡的目光。
此時此刻的葉承安,就像是一頭暴怒的狼。
他的眼神仿佛可以射穿一切,他的牙齒仿佛可以咬碎一切。
就連昔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劉大,也不由心生畏懼,雙股發顫,但,爲了不在這麼多人面前丟失威信,他還是硬着頭皮,咬牙道,“葉,葉承安,你想幹什麼?”
“告訴你,殺人可是犯法的!”
“而且,這裏是我劉家的地盤,我手下有這麼多的打手,我就不信你有本事將我如何!”
葉承安冷眼睥睨着外強中幹的劉大,目光中滿是嘲諷,“你以爲誰都和你一樣,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即便要殺你,我也要用大晉律法,殺得合情合理,合法合規,哪怕劉財主知道,都不能說出個不來!”
聽到葉承安準備以理服人,劉大瞬間又支棱了起來,“你想殺我?還想用大晉律法來殺?怎麼,你難不成還有辦法在面對劉家這麼多人證的情況下,證明王二虎沒有偷盜,而是被我收買?”
“葉承安,你不過就是不知道從哪裏看到了些可以破案的微末伎倆,又恰好用在了今日的事件上,還真把自己當神探了?”
“你若能在這些人證供詞證明下,扭轉案情,證明王二虎是被我收買,不用你動手,我親手將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這可是你說的。”葉承安本就已對劉大起了殺心,見他這般小人得志的模樣,更是下定決心送他上路,“其實想要證明王二虎沒有偷盜,是被你收買,很容易……”
“首先,是這三兩銀子的問題,你們說是劉老爺放在書房中,那我請問,劉老爺放在書房中的三兩銀子是什麼形態大小?”
葉承安一邊說,一邊將目光掃向了劉家一衆下人。
“這……”面對葉承安的問題,劉家衆下人都犯起了難,剛剛王二虎一把就將銀子塞到了葉承安手中,他們根本就沒有窺探到銀子的大小、形態。
但旋即一想,他家老爺財大氣粗的,放在書房裏的當然不可能是碎銀了,“那還用問嗎?我家老爺放在書房裏的自然是三錠一兩的銀子!”
“……”此話一出,劉大懸着的心突然就死了。
若是老爺放在書房的必然不是碎銀,可問題是收買王二虎的事情是他做的,他想事成之後再去找老爺邀功,多要些賞賜,所以買通王二虎的三兩銀子也都是他自己墊的。
近日來糧價飛漲,即便是他也只有碎銀了……
這些蠢蛋,真是壞了他的大事!
還有這葉承安什麼時候開始,竟變得如此陰險奸詐了?
“你們確定?做僞證可同樣也是死罪!”葉承安冷冷的看着劉家衆人,警告。
劉家衆人見他竟威脅起了他們,還以爲是他們說對了,當下拍着胸脯保證,“我等確定,老爺放在書房裏的就是三錠一兩重量的銀子!”
葉承安笑了,笑得那麼輕蔑嘲諷。
旋即將手中的銀子展露在衆人面前,“不,你們都錯了,王二虎的銀子不是偷的,而是劉大給的,所以,是一把碎銀,而非三錠整銀。”
“另外,若劉管家還是不願意承認的話,還可以溯查着銀子的源頭……這也可推測出這銀子究竟是劉老爺的還是你的,從而證明王二虎沒有偷盜,而是被你買通的事實!”
“……”聽到葉承安的話,劉大的面色頓時變得萬分難看,百密一疏啊!
早知道葉承安能以如此細枝末節的東西來破案,他就將此事先告訴老爺,拿老爺的錢去收買王二虎了。
而葉承安就這麼冷冷的盯着他錯愕的表情,再度開口,“另外,魚膠拓印法也可以查實你的罪行,譬如,若是你先拿了硯台又交給王二虎,後由王二虎構陷我大哥,那你留下的痕跡必然在王二虎之前,其次才是我大哥。”
“反之,若是王二虎偷盜,這硯台上就必然沒有你留下的痕跡。”
“劉管家,想讓真相水落石出,我實在是有太多的辦法了……你現在服,還是不服!??”
葉承安邏輯分明,條理清晰,刹那間就將一切脈絡都理清了。
只要王二虎沒有偷盜,就可保住性命。
而劉大,也必將要爲買通他人構陷葉峰一事付出代價!
在葉承安接連說出的兩策都可以證明:劉大才是此番事件的始作俑者後,劉大面如死灰,嘴唇顫抖,囁嚅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
他實在是不明白,葉承安爲何會突然間變得這麼神通廣大?
其有這般優異的破案能力,怎麼不去當捕快呢?幹嘛非得在太平村當一個鄉野村夫?
如若葉承安早點暴露實力,他也不會非得去踢這塊鋼板啊……
這可怎麼辦呢?
就在劉大不知所措、思慮此事如何收場之際,葉承安的聲音再度響起,“劉大,我記得你剛剛說,若是我能在劉家這些人的僞證之下,證明王二虎是被你收買,你就親手將頭擰下來給我當球踢……”
“現在,該你兌現諾言了!”
“你,總該不會言而無信吧?”
葉承安的聲音輕飄飄的,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可當劉大抬眸,卻對上他認真的不能再認真的眼神。
他目光中的冷漠,肅殺,玩味,以及漫不經心,就像是一只已經扼住老鼠命脈的貓,仿佛下一秒就將張開血盆大口將獵物徹底的撕咬殆盡。
這也讓劉大意識到:葉承安沒有在和他開玩笑!
今日這件事情很難善了了。
但,即便如此,劉大也不覺得葉承安真的敢將他如何,畢竟,他身後可是劉家,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葉承安,你想怎樣?”劉大死死的咬着牙根,一字一句的從牙縫中擠出,“別忘了,我是劉家的人!”
“劉家的人又如何?”葉承安冷笑,“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你區區一個看門狗?”
“劉大,你爲幫劉家侵占良民房、地,買凶構陷;事情敗露後爲掩蓋自身罪行,還想將被你收買的王二虎亂棍打死,草菅人命;其後,更是竄通劉家這麼多下人做僞證……”
“諸樁罪行,天怒人憤!我決定,將你送去官府嚴辦!”
“大哥,二虎,押着他,我們去官府要個公道!”
此刻,葉峰與王二虎的頭都暈乎乎的。
葉峰還震驚於自家弟弟何時變得這麼厲害,竟然會破案了,還有說出來的話也再不似潑皮無賴,而是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氣勢沖天,比之官老爺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王二虎則因爲葉承安爲了他竟與劉大硬剛,而無比感動。
明明,葉承安已經證明了他大哥是清白的,明明對方的利益已經得到了保證,可爲何還非要爲了救他與劉家過不去呢?
難道僅僅只是爲了同村之誼?
瞧瞧人家葉承安,對待同村是多麼的有情有義,與之比起來,自己爲了三兩銀子就構陷對方大哥,幫助劉家侵占葉家房地的行徑,簡直是太卑劣了!
他心中的愧疚更加強烈,同時也決定了,此番事情之後,他王二虎的這條命就是葉承安的!
葉承安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葉承安讓他上山,他絕不下海!
他猛地走上前去,押住了劉大。
葉峰見狀,緊隨其後。
眼看劉大要被葉承安等人押着去見官,劉家一衆下人已經徹底驚呆了。
今日,這場局明明是專門爲葉家而設,今日該倒黴的明明是葉家才對,可爲何最終竟是這樣的結局?
他們,該不該攔?
就在葉承安等人要將劉大送官查辦時,就在劉家所有下人都面面相覷、不知所措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冷喝。
“站住!”
刷!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順着聲音的來源看去。
只見來人一身藏青絲綢長袍,頭戴黑色瓜皮帽,正中的那塊玉石,色澤渾濁,雖然不是什麼上品,但就此打扮,站在劉家一衆下人與太平村一衆村民中,還是那麼的格格不入,鶴立雞群。
此人不是劉財主,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