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紹瑋從蕭老夫人的鬆鶴堂裏出來後,很快便去了蕭墨的書房。
作爲上十二衛的禁軍首領,蕭墨除了明面上的職務,偶爾也會被安排去幫天子暗中調查事兒。
是以,他一個禁軍首領,卻秘密出現在江浙之地,也就不奇怪了。
成國公府世代駐守北疆,如今蕭墨的父親、身爲國公爺的蕭家大老爺亦是如此。
便是蕭墨,也是聖上念蕭家父子三人都駐守在邊關,而他身爲世子爺已然年歲漸長,又還未能婚配,這才把人給招了回來。
只是回來後他也未能閒着,很快便擔起了禁軍首領之職。
時人只看到成國公府的顯赫,但這種顯赫又豈是大風刮來的。
蕭家開府至今,幾乎每一代都有驍勇善戰之輩出來,甚至,蕭家兒郎的文采、謀略亦是不輸的。
單說蕭墨,之前已經在戰場上彰顯了其武將之能。
這回了京城,雖統領的是一批暫時不用打仗的禁軍,卻身兼保衛皇城的使命,需得兼顧各方,眼下是極得聖上重用,幾乎成了老皇帝的左膀右臂。
王紹瑋今日來尋他,也是就之前湖州之事而來。
兩人說了會正事,王紹瑋想到方才在鬆鶴堂中所見,很自然地便提起了許舒窈姐弟,“還真是沒想到,他們這一行竟是來投奔國公府的。你當日真不知曉?”
“我實不知。”十九歲的少年郎君擰眉想了想,才記起表弟說的人來。
王紹瑋腦中晃過那張亦顰亦喜的芙蓉面,雖裹着一襲深衣,五官卻精致好看得不像話,向他拜謝時眼中似泛着盈盈秋水,說出來的話也是柔軟而俏皮,“許表妹家裏是出了何事?”
話問出後他便有些後悔,以這表哥平日裏對女子不聞不問的樣,又如何能知曉?
果然抬起頭,便見蕭墨似是意外的掃向自己,遂有些不自在的道:“你別多想,我只是感嘆一個女孩兒獨自帶着阿弟進京,實在是太過不易。”
之前船上的半個多月,她偶爾的幾次露面都用冪籬遮着,王紹瑋也不知其內裏竟是這樣年輕溫婉的小娘子。
蕭墨看了他一眼,語氣極淡地道:“她比你精明,收起你那些無用的同情心。”
兩人之間,王紹瑋總是處於下風的那一個,他似是已經習慣了,但他們的年齡也才相隔兩歲而已。
蕭墨是成國公府的長房長孫,出生前就飽受期待,一生下來便是板上釘釘的世子爺。
當年他才呱呱落地,聖上封其爲世子的詔令就到了成國公府。
這位被周圍人寄予厚望的世子爺果然沒有讓人失望,從小就比旁人早慧,用王紹瑋母親的話說,看着是一本正經,背地裏卻是憋着一肚子壞水兒。
小時候,蕭墨不愛說話,對人對事都是一副疏離的模樣,但這些小孩們遇到事兒卻喜歡找他出主意。
往往聽了他的話,雖是搗了亂,卻又能把自個兒摘得幹幹淨淨。
長輩們奈何不了他,只得拎了自家孩子回去一陣猛訓,王紹瑋就爲此挨了不少侯爺的板子。
是以也就不怪王母這般評價自己這位外甥了。
當然那都是早年間的事,蕭墨成熟得早,再大些就不愛與他們玩。
到了十二、三歲的時候,見到父親去邊關便想跟着去,無奈國公爺不允,不想他小小年紀竟是貼着馬車底跟了一路,還沒給餓死。
小孩丟了,這可急壞了成國公府的一幹人等,後來邊關送來急報,說世子爺如今正跟着國公爺行軍打仗呢,讓家裏人勿用擔心。
真真兒唬得蕭老夫人與王氏差點暈厥過去。
但國公爺素來說一不二,誰也不敢去觸他的黴頭,王氏只能每日裏以淚洗面,又在心裏瘋狂扎夫君的小人兒,每日最最擔心的便是收到邊關送來的急報。
就這樣熬到了歲末,小郎君卻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人也長得黑瘦高大了些,被祖母、娘親捉着好一頓哭哭啼啼,訓斥是萬萬不敢的。
因爲小郎君說了,不定何時還會走。
如此好生的招呼着,過完年他果真沒有再去邊關。
沒人敢問他,生怕提起這事兒那小子拔腿就走。
等到了十六歲,蕭墨這才又前往邊關歷練,一到那邊便展現出了驚人的軍事才能。
不光對各處輿圖了如指掌,甚還極擅排兵布陣,偶爾私底下帶着將士們鑽研機關陷阱,竟是大大地減少了大衍朝將士的傷亡。
之後的兩年,蕭墨又立過好幾次戰功,據說此次回京,是爲了解決這位世子爺的終身大事。
王紹瑋心念一動,“我前些時聽府上的五弟提起靜姝妹妹,她倒是還是那樣好說話。你知道......”
話還未說完,就見原本坐着的年輕郎君已經提步往外走,王紹瑋無奈地笑笑,又走了幾步,“喂!你究竟是怎麼想的?你們好歹是訂過娃娃親的?”
話才說一半,就見前方的蕭墨已經轉過頭來,“你無事便回吧!”
王紹瑋望着他搖搖頭,果真便止住了步子,待人走遠,才慢悠悠的出了書房自回府去了。
蕭墨坐在山間的亭子裏,他一襲靛藍色的錦袍隨意地披在身上,前襟處露出素白的裏衣,極服帖地勾勒出習武之人勁瘦的腰身來。
丫鬟知春站在後側,見主子爺正神色淡漠地看着遠方,斜陽的輝光半籠着他的眉眼,竟透着說不出的寂寥之色。
她稍稍頓了頓才走上前去:“主子!老夫人那邊遣人來,說是讓您過去一趟。”
知春生得眉眼秀麗,身姿娉婷,便是隱在一旁的侍衛都不自覺的往她身上看了好幾眼,可世子爺竟是連頭都未轉過來,只淡淡地道了聲:“知道了。”
鬆鶴堂裏,蕭老夫人聽了丫鬟的回話,便閉着眼讓身後之人繼續幫其揉捏肩背。
過了沒多會,外面便傳世子爺到了。
“孫兒見過祖母,聽說祖母喚我?”聲音清越,似還帶着絲笑。
“嗯,不喚你便不來了?”蕭老夫人說完便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蕭墨臉上堆着悻悻的笑:“瞧您說的!這哪能呢?”
說完又示意老夫人身後的丫鬟站到一邊,自己在她肩上按揉了起來。
蕭老夫人拍拍他的手:“輕點!輕點!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你折騰。”
少年人訕訕停了手,坐在了蕭老夫人的對面。
屋子裏靜了一瞬,才聽老人家道:“你躲我也是要說的,沈家的那樁婚事,你究竟是何打算?在這裏不妨與我老婆子交個底?”
蕭墨回得恭敬:“但憑祖母安排!”
只是老夫人朝他的面上看去,其情淡淡,不喜不怒。
她突然有些悲傷。
這孩子太冷了,她想長孫快些娶妻生子,卻也望他能真正覓個暖心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