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蕭忱雙眸微微一眯,聲音冷了下來。
“怎麼回事?”
李公公戰戰兢兢地開口,“小禾姑娘,好像好像出宮去了。”
“出宮?”
“是,說是張嬤嬤派她出去采買,但她帶着包裹,因此奴婢猜測......”
剩下的話他沒說,但意思明了。
沈禾估計是逃了。
蕭忱一聲哂笑,令李公公有些背脊發寒。
一陣涼風襲過,李公公抬頭才驚覺,蕭忱已經離開。
不等他鬆口氣,門口傳來蕭忱的聲音,只有三個字,“找到她。”
李公公擦了擦額頭的汗,膽戰心驚地爬起來。
心中不免嘆了一聲。
此時的沈禾已經煮好了粥,溫炎也扛着一袋米跑了回來。
他扔下米袋,擦了擦額頭的汗,沖着沈禾道,“這些應該夠吃上半月了,小花姑娘,吃的你不用擔心,我能搞定!”
溫炎拍着胸脯保證,斬釘截鐵,儼然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二哥真厲害。”溫芊笑眯眯地望着他,拍手鼓掌,毫不吝嗇的誇贊。
溫炎很是受用,摸着小妹的腦袋哈哈笑了起來。
一旁的沈禾也不禁被感染,這家人,似乎並沒有她想的那麼糟糕。
但又想到溫炎對她的敵意,她也只能暫時安奈下坦白身份的事。
“小花姐姐,我餓了,可以吃飯了嗎?”
在沈禾煮粥的時間裏,溫芊已經來看過不下三次了,看得出她確實餓了。
沈禾微笑道,“可以吃了,不過只有粥。”
“又是粥啊。”溫芊垮下小臉,她這麼說,看來沒少喝粥。
溫炎尷尬地看了看沈禾,“那個,暫時的暫時的,會好起來的!”
他更像是爲了穩住沈禾,怕她跑了。
家中全是老弱病殘,賺錢的重擔幾乎全壓在溫炎的身上,他廚藝稀爛,加上平日無法顧及到家中。
這才將沈禾給誆了回來,就是想找個會做飯的,順便幫忙照看下小妹大哥他們。
這若是嫌棄府中太窮跑了,他還上哪再誆一個回來?
沈禾多少猜到他的心思,她也沒打算跑,因爲她確實沒地方可以去了。
她沒有路引,無法離開京城,而皇後給她賜婚,她卻又不在溫府,便是抗旨,也會讓皇後蕭忱等人以爲自己還留着別的心思。
到時,只有死路一條。
因此,她不僅不能跑,還要好好地留在溫府。
沈禾將粥分好,溫尋的獨自裝了一份。
溫炎說先吃了再他送。
她拿起托盤,對溫炎說道,“我給大公子送過去吧,不然等下涼了。”
溫炎想了想,點頭道,“行,那勞煩你了啊。”
“二公子客氣了。”
沈禾端着托盤離開後廚,她並非是獻殷勤,只是想讓自己在他們心裏留下個好印象。
她不能一直以小花的身份留在溫家,遲早是瞞不住的。
溫芊與溫炎手裏捧着碗,蹲在廚房的門口,望着沈禾的背影。
溫芊道,“二哥,小花姐姐是你從哪裏拐來的呀?咱們有銀子給她發月錢嗎?”
溫炎羞愧的撓了撓頭,臉頰火辣辣的,“吃你的,大人的事你少管!”
“哼!”
府中的下人早已經跑完了,有些籤了死契的,溫府也養不活那麼多人,索性將賣身契還給他們了,留下與否全憑自願。
可三年來,拿到賣身契的,都陸陸續續的跑完了,就在上個月,他們府裏最後一個丫鬟也跑了。
就算是有賣身契,每月還得給人家發月錢呢。
可小花呢,人來了不僅幹活沒錢就算了,連飯都吃不飽。
溫炎心裏是覺得有些對不住她的。
沈禾來到溫尋的庭院,名爲青嵐院,院裏有幾株鬆柏,樹葉掩映着主屋,裏頭一片漆黑。
她來到門口,敲了敲門。
片刻後,屋裏才亮起了光,隨後門開了。
溫尋微微有些意外,他看着沈禾,目光清冷,語氣卻溫和,“小花姑娘。”
“大公子,我來給您送晚飯。”
溫尋垂眸,看了眼她手中的托盤,旋即側開身子,“有勞了。”
沈禾進了屋,將托盤放在桌上,轉身看向溫尋,“大公子,那您慢用,我先下去了。”
油燈在屋內明暗不定的閃爍,溫尋那俊美的臉也變得朦朧起來,他肩上披着青色外衣,裏頭仍是那件白衫。
近距離之下,他的身形比白日裏看起來更加纖瘦。
“小花姑娘。”溫尋再次開口喊她。
沈禾身形微微一頓,疑惑地抬頭看向溫尋。
“小花姑娘既知溫家捉襟見肘,爲何還願留下?”
溫尋高出她一個頭,他目光低垂,平靜的目光透過纖長的睫毛落在沈禾臉上,燭火在他眼下投出青灰的陰影。
聲音雖無波瀾,卻讓沈禾心中微微發緊。
沈禾抿了抿唇,低聲道,“我不過是,想尋個安身之所,若大公子覺得不便,我離開便是。”
“姑娘誤會了,溫家如今自身難保,溫某不過是擔心照顧不周,怠慢了姑娘。”
說罷,他收回目光,轉過身,修長消瘦的手指隨意拿起瓷勺,攪着碗裏的粥,“若姑娘不嫌清貧,暫且住着便罷。”
他語氣平淡,卻處處疏離,字字都在驅逐。
不知他是懷疑自己來溫府另有目的,還是單純的因爲清貧。
沈禾摸到懷中的那份手諭,猶豫再三,她還是沒有勇氣拿出來。
她感覺,溫尋並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樣簡單。
她不了解此人,加上在行時宮溫炎找自己,沈禾不敢輕易相信他。
沈禾緩緩垂下手,對着男子的背影道,“多謝大公子。”
沈禾退出屋內,溫尋微微側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離開。
出了院子,溫炎已將粥替她拿了過來,省的她再跑一趟廚房。
“小花姑娘,我夜裏還要當值,等會便走了,那個,我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嗎?”
沈禾抬眸看着他,“何事?”
“額......”他撓着頭,眼神飄忽,“大哥的藥還沒煎......”
沈禾明白他的意思,被他窘迫的模樣逗笑,“我知道了。”
燈火搖曳間,她嘴角的笑晃了溫炎的眼,溫炎呆滯了片刻。
沈禾本就生的好看,這一笑,恰如海棠初綻,好似那抹燭光盡數在她眼化作點點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