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禾,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沈禾依然沉默,有時候言語能化作武器,沉默也是。
可以是一個眼神,也可以是一個表情,亦或者什麼都不做。
只要能激怒對方,讓對方產生本不該有的情緒,皆能成爲利器。
蕭忱忽然低聲笑了起來,面對的沈禾的沉默,他的怒意反而像跳梁小醜。
自沈禾被送到她身邊起,這是蕭忱第一次失控。
情緒超出自己的掌控,包括沈禾。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動怒,是因爲一向溫順的兔子突然反抗。
還是,因爲她反抗讓他生氣而生氣。
蕭忱所處的位置,讓他向來不喜這種脫離掌控的事,還是一個宮女。
不過很快,他便冷靜下來,一點點鬆開扼住沈禾脖頸的手。
恢復了平日沉穩清貴的太子,高高在上,睥睨衆生的儲君。
平靜冷漠地吐出一個字,“滾。”
沈禾從地上爬起,合上衣襟,頭也不回地下了馬車。
眨眼間,消失在濃稠的夜色中。
在沈禾看不見的馬車內,蕭忱沉默地靠在車廂壁,眼裏有殺意一閃而逝。
沈禾失神地走在回溫府的路上,路上一片漆黑,只能勉強視物。
她腦海裏不斷回蕩着方才的畫面。
蕭忱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三年來,她見到的蕭忱,是少年未經人事的羞怯,是知書達禮,是沉穩老成,也可以是惜玉憐香。
從不是眼底猩紅困獸。
可偏偏沈禾覺得,方才的蕭忱,才無限接近真實的他。
青嵐院,溫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清冷的夜色。
滿室冷清的紅,愈發像一場無聲的祭奠。
油燈明明滅滅三次,一陣風灌了進來,將那抹黃豆大小的燈火徹底吹滅。
他抵着唇咳嗽,撐着桌沿,緩緩坐下。
寂靜中,細碎的腳步響起。
溫尋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門口。
沈禾端着托盤,手裏拎着素色的燈籠走了進來。
看到溫尋坐在窗前,沈禾微微一怔。
自己離開了將近兩個時辰,她心虛地低下頭,來到溫尋身邊,將藥放在桌上。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好在藥還溫着,你快喝了吧。”
溫尋看着眼前的藥,沉默少許,他才轉而看向沈禾,“多謝。”
他眼神平靜,好似相信了沈禾的話,端起桌上的藥送到嘴邊。
如同喝水般,將碗裏的藥喝了幹淨。
沈禾將碗拿走,又倉皇地走了出去。
她很快又回來了,兩人沉默的對視了片刻,沈禾丟下一句“你早些睡。”
便進了裏間,坐在溫尋的床上。
她餘光看見,溫尋也走向了外間的軟榻,躺在上頭和衣而眠。
沈禾收回目光,吹滅燈籠裏的光亮,也緩緩躺在床上。
同處一室,一牆之隔。
沈禾沒能睡着,在床上輾轉兩個時辰,外頭天已經蒙蒙亮了。
她從床上坐起,出來時發現溫尋起的比她還早。
他正在撕牆上的喜字。
沈禾默了默,也上前將門上的喜字扯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