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之下，她暫時忘記身份懸殊和素來維系的形象，語帶質問的沖長公主蕭瀾張口：“你憑什麼打我？！”
“憑什麼？！“
蕭瀾嗤笑一聲，不予回答，抬起手對着她另外一邊臉又是一巴掌，譏諷：“你縱蛇嚇傷吾兒，該死！”
“我…”
沈心慈想狡辯，可驀地想起在長公主府門前她曾經承認過不是存心，又一時語塞。
就聽到長公主蕭瀾繼續說下去：“傷了人，主動請罪，本宮或許還會斟酌幾分，可你唆使沈侯世子推無辜之人頂罪，蒙騙本宮，更該死！”
說着，又是抬手啪啪幾巴掌，
沈心慈只覺得臉頰鑽心的疼，失聲尖叫着捂住嘴，尋求幫助：“母親，母親救我？！”
沈侯夫人剛要開口，就被長公主蕭瀾一記帶着威懾力的眼神給盯了回去。
“怎麼，沈侯夫人是覺得本公主教訓不得這個傷了吾兒的小賤人？！”
“…”
沈侯夫人瞠目結舌，嘴唇蠕動，卻終究未發一言。
長公主蕭瀾素來備受寵幸，何況，她獨子不止是長公主之子，更是一門將門唯一的遺孤。
這件事，終究是沈心慈做錯了。
只是沈心慈是她沈侯府的養女，又是她帶來參宴的，長公主不由分說動手就打，也的確是不把他們沈侯府放在眼裏。
想到這一點，沈侯夫人臉色也甚是不好看。
只是蕭瀾並不把她的心思放在眼裏，輕睇了一眼，便吩咐同來的婆子繼續掌摑沈心慈，而她抽空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想起剛才眼光掃到的那個不人不鬼的東西。
正好聽到永昌侯夫人林舒拉着那鬼東西的手喊着婉若，頓時想起林家那個孤女不正是叫林婉若。
對了，就是原本沒跟沈祁有婚約，卻被他推出頂罪，不從被棄之荒野…
“不對啊，你不是死了嗎？！“
長公主蕭瀾挪步過去，仔細打量林婉若，雖然醜是醜了點，但還是能看出底子不錯，應當確實是那老古板的孫女無疑。
“臣女拜見…”
出於禮儀，林婉若也該給她見禮，只是她坐在木椅上，着實不便，便簡單頷首，只是粗啞的嗓音剛開口，就被蕭瀾煩躁打斷。
“你這嗓子…罷了，你還是別傷害我的耳朵，只是，你竟然沒死，卻變成這副鬼樣子…該不會…”
就在她聯想不斷的時候，餘老夫人走過來，提點了幾句。
“林姑娘是我在回京路上搭救的，好些天才撿回一條命，醒來後就一直哭，喊着要姑母，我才帶她過來。”
“竟是餘祖母你救的…”
蕭瀾挽着餘老夫人的胳膊撒嬌，她一向都是敬重老夫人的，看在人是老夫人救的份兒上，也不想爲難。
何況，雖然她對林老頭當年逼她下嫁守寡不忿，可跟他的賬，還輪不到一個小丫頭頂罪。
再說，同爲女人，她也甚是看不慣沈世子這種朝秦暮楚的性子。
不過，她更看不慣被欺負卻還是舍不下這等渣男的女人。
略微思忖了一下，她忍不住對着林婉若揶揄：“怎麼？這次幸虧餘祖母搭救，你才撿回一條命？下次未必會有這樣的運氣了，真要爲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繼續蹉跎？我就不明白了，林老頭的那些骨氣你就沒學到半點，還是說那沈世子究竟有什麼好的，然後被一次次踐踏，卻終究不悔？！”
林婉若怔了一下，長公主蕭瀾雖然話乍聽刺耳，可是仔細品味，卻似乎是有些恨其不爭的意味，讓她一時間竟然有些驚詫。
剛好沈心慈受不了，暈厥過去，沈侯夫人哭哭啼啼喊着“沈心慈”的名字，念叨她有心疾，嚇得錢夫人趕緊去請來參宴的太醫過來問診。
只是這個關鍵時候，沈心慈卻悠悠轉醒，攔住欲追究的沈侯夫人，語氣哀婉悲涼：“母親，長公主教訓，我受下，她才能解了惱火，不再追究…”
“不追究？你是不是想的太簡單了？”
長公主看着她被打的近乎破了相的臉，高高揚起下巴，看着她這副柔弱姿態裝腔作勢，就心生反感。
她出身宮廷，見慣了女人間的爾虞我詐。
她父皇曾經有位嬪妃便經常以這種柔弱姿態示人，每每讓她覺得厭煩不已。
恰好錢夫人帶着大夫過來，大夫雖然喝了幾杯薄酒，有些暈沉沉，可自詡醫術高超，也不影響，只是沈心慈卻婉言拒絕。
“我，我無妨，長公主賜罪，我哪裏敢請大夫。”
沈心慈說的卑微可憐，卻顯得長公主蕭瀾得理不饒人，她當即勃然大怒，就要再教訓，卻被幾個匆匆趕來的世家夫人勸阻。
“畢竟是喜宴，您要是心裏還有氣，改日再懲治不晚。”
蕭瀾想了想，只好暫時壓下心頭怒火。
只是她心裏不爽，總得弄出點事來不成，想到剛才那個問題，她重新掃向林婉若，譏笑揶揄：“怎麼？就這麼舍不下那個…”
“怎麼可能，我們剛才就在談及退親。”
林舒看蕭瀾頗有逼迫之意，怕婉若年輕不經事，被她長公主地身份唬住，趕忙出聲。
“嗷？”
蕭瀾驚詫挑眉，目光掠過林婉若重重點頭的樣子，看向忙着照看養女的沈侯夫人。
“難不成，沈家還不肯放人？我可是早就聽說沈侯夫人嫌林家門庭單薄，想另謀求高門貴女，難不成，任由沈世子踐踏欺辱林家孤女，不是怕主動提及退親會影響名聲，才故意弄出個養女來，好讓林家知難而退？！”
不愧是宮廷出來的，看問題就是刁鑽。
沈侯夫人臉色霎時難看，卻只能強裝鎮定，扯了一抹笑敷衍：“怎麼可能？誰不知道我兒對婉若情深一片，我們侯府也是一直等着婉若嫁過去…”
“哈哈，沈侯夫人，你說這話，你自己心裏不虛？也罷，終究不是我的事，我也就是看個熱鬧，你們隨意。”
蕭瀾用錦帕捂着嘴輕笑出聲，旋即看出氣氛不對，就近找了個位置落座，一邊看好戲一邊品嚐美食美酒。
原以爲長公主這個瘟神走了，事情也能消停，卻不料林舒並未打消念頭，還是執意退親。
沈侯夫人也來了火氣，又想到先前林婉若並未表態，便直接冷聲詢問：“這件事是沈家和林家的事，你雖是林家養女，可畢竟不算林家人…婉若，我一向拿你當女兒待，你拍着良心自己說，我們對你如何？你真的要不顧多年情誼執意退親…”
“噗嗤。”
蕭瀾實在是忍不住了，忍不住插了一句：“逼人頂罪，把人棄之荒野，險些讓人丟了性命的情誼嗎？？！”
沈侯夫人捏緊拳頭才勉強穩住自己，目光直直看向林婉若，壓根不怕她退親，卻還是要她明確說出來。
“就是，這次是養女縱蛇傷人，下次沈家犯了大案抄家滅族，你們會不會還逼婉若頂罪…”林舒看出她的意圖，接了過去。
“永昌侯夫人，你…”
沈侯夫人氣的渾身輕微顫抖。
林舒翻了個白眼，繼續道：“我就不明白了，以沈世子這一年多的所作所爲，分明跟那個養女早就不清不楚，何必還拖着我家婉若…“
“不是，兄長只是可憐我，是我的錯，我給婉若姐姐磕頭…”
沈心慈頂着一張剛腫脹起來的臉，突然就委屈跪了下去。
“不許跪。”
這個時候，突然從外面傳來一道犀利的聲音，衆人聞聲看去，就見原是沈祁急匆匆闖了進來，一路急行，把帶路的小廝都甩在了身後，大步走進來後，便半攙扶半抱起沈心慈，看到沈心慈高高腫起來的臉，還有嘴角的血跡，眼底掩飾不住的心疼。
而原本還堅持請罪的沈心慈，看到沈祁，直接哭倒在他懷裏：“兄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爲了我，婉若姐姐也不會生氣，也不會執意要退親。”
“什麼退親？！“
沈祁似乎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可很快還是注意到了坐在木椅上神情淡漠的林婉若，眼神驟然一縮，帶着一些不確定：“婉若，你怎麼成這副樣子了…”
“多虧了沈世子，若非餘老夫人搭救，我就婉若這會兒只怕跟她祖父和爹團聚了…”
“不，怎麼可能…我明明…”
沈祁眼底罕見出現一絲慌亂。
“沈世子，當日你親口所言，說我善妒不容，傲慢無禮，不配爲沈家婦，既然如此，今日當着衆人的面，咱們退還婚書，從此各自婚嫁，一別兩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