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請問是蘇晚小姐嗎?我是鼎峰投資諮詢的客戶經理,我姓張。”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帶着程式化的熱情,像一條滑膩的蛇,鑽進蘇晚的耳膜。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蘇晚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讓她因外界爭吵而有些紛亂的心神瞬間冷靜下來。她沒有立刻回答,任由電話那頭的“張經理”在短暫的沉默中,體會着一絲不確定。
“我是。”幾秒後,她才開口,聲音是刻意營造出的、屬於這個年齡的些許緊張和戒備,“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有什麼事嗎?”
“呵呵,蘇小姐不必緊張。”張經理的笑聲聽起來毫無破綻,“我們是通過一些正規渠道了解到,蘇小姐在金融投資方面很有天賦,年輕有爲啊。我們鼎峰一向致力於發掘和培養有潛力的年輕人,所以冒昧打擾,想看看是否有合作的機會。”
合作?蘇晚心中冷笑。說得好聽,不過是看中了她在股市上展現出的“異常”,想要近距離觀察、試探,甚至吸納、控制。顧雲深的手段,向來如此,既想攫取利益,又要將一切潛在風險掌控在手中。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個學生,不懂什麼投資。”蘇晚繼續扮演着懵懂的角色。
“蘇小姐謙虛了。星輝科技,海科新材……這樣的眼光,可不是普通學生能有的。”張經理圖窮匕見,輕輕點出了蘇晚的操作,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我們很有誠意,或許可以約個時間,當面聊聊?我們公司可以提供遠超你想象的資金和支持。”
當面聊聊?蘇晚幾乎能想象出那會是一個怎樣的場景——威逼利誘,套取她的“秘密”,或者將她拉上顧雲深的戰車,成爲他麾下又一個被利用的工具。
“抱歉,我最近要準備重要的比賽,沒有時間。”蘇晚果斷拒絕,語氣帶着學生的固執和不諳世事。
張經理似乎沒料到她會拒絕得如此幹脆,停頓了一下,語氣稍微冷了幾分:“蘇小姐,機會不等人。而且,聽說你叔叔蘇建國先生,對我們公司的項目也很感興趣,已經投入了很大一筆資金呢。作爲家人,你就不關心一下他的投資風險嗎?”
果然,用蘇建國來施壓了。
掛斷電話,蘇晚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對方已經亮出了部分底牌,威脅之意不言而喻。她不能再被動等待。
她沒有理會門外還在持續的王桂芳的哭罵和蘇建國的低吼,直接撥通了陸煊的電話。
“這麼快就想我了?”陸煊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見面。就現在。地方你定,要安靜。”蘇晚沒有廢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電話那頭的陸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收起了玩笑的態度:“看來毒蛇吐信了。行,半小時後,‘靜岸’書吧見。”
“靜岸”書吧坐落在一片老街區深處,環境清幽,客人寥寥。蘇晚趕到時,陸煊已經坐在最裏面一個靠窗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熱氣的咖啡,正漫不經心地翻着一本金融雜志。
蘇晚在他對面坐下,直接將從接到張經理電話,到蘇建國可能被騙投入大筆資金,以及她根據陸煊提供的線索,推斷出鼎峰與顧雲深可能存在關聯的猜測,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她沒有隱瞞,因爲此刻,她需要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和“危機感”,來換取陸煊更深入的合作。
陸煊安靜地聽着,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眼神裏玩世不恭的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審視。
“顧雲深……”他喃喃念着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還要長,還要髒。連高中生和這種下三濫的騙局都用上了。”
“我需要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鼎峰的目的,除了試探和控制,還有什麼?”蘇晚盯着他,“還有,我叔叔投入的錢,能不能追回來?”
陸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你叔叔的錢,進了那種口袋,基本等於肉包子打狗。至於顧雲深知道多少……”他放下杯子,目光直視蘇晚,“他應該還沒確定你的‘特別’之處,否則來的就不是電話,而是更直接的手段了。他現在更像是在釣魚,用你叔叔做餌,想看看能釣出什麼。”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不過,他既然已經注意到了你,就不會輕易放手。你打算怎麼辦?”
“合作。”蘇晚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更深度的合作。”
陸煊挑眉:“哦?怎麼個深度法?”
“信息共享,資源互助。”蘇晚條理清晰地說,“你提供顧雲深那邊更確切的情報,以及必要的‘保護’,確保我和我身邊的人,至少是基本的安全。而我,會繼續用我的‘理論’爲你賺錢,並且,在‘星火杯’的賽場上,我會成爲一顆足夠吸引火力的靶子。”
“靶子?”陸煊似乎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沒錯。”蘇晚眼神銳利,“一個在商業計劃大賽中異軍突起,展現出驚人商業頭腦和‘投資天賦’的天才少女,是不是比一個僅僅在股市上小打小鬧的神秘學生,更能吸引顧雲深的注意?當他的目光更多地被我所吸引時,他或許會忽略掉其他一些更細微的東西,也爲你……創造一些機會,不是嗎?”
她這是在主動將自己置於聚光燈下,吸引顧雲深的火力,爲陸煊在暗處的行動打掩護。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目前破局最快的方法。她需要陸煊更深入的綁定,也需要一個合理的、能夠快速積累名望和資源的平台。
陸煊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幾秒,眼神復雜,有驚訝,有欣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這個女孩的膽識和謀略,一次次超出他的預期。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瘋狂。”陸煊最終笑了起來,帶着一種找到同類般的興奮,“吸引顧雲深的火力?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麼嗎?”
“我知道。”蘇晚平靜地回答,“但躲在暗處,他一樣會找到我。不如主動站出去,至少,能掌握部分主動權。而且,我相信,瑞豐資本的‘太子爺’,應該不會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投資顧問’被外人欺負吧?”
她再次點明了陸煊的身份,也將彼此的利益更緊密地捆綁在一起。
陸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他伸出手:“成交。信息我會盡量提供。明面上的麻煩,比如學校或者你家裏那邊,我可以打個招呼,讓他們安分點。但顧雲深的手段……你自己也要小心。”
蘇晚伸出手,與他輕輕一握。他的手心幹燥而有力。
與虎謀皮的聯盟,在這一刻,正式達成。
離開書吧時,夜色已深。清冷的空氣吸入肺中,讓蘇晚的頭腦更加清醒。與陸煊的結盟是不得已而爲之,但也是當前局勢下的最優解。她必須利用好這把雙刃劍。
回到那個依舊彌漫着低氣壓的“家”,王桂芳大概是哭累了,房間裏靜悄悄的。蘇建國不見蹤影,想必是躲出去了。
蘇晚沒有理會,徑直回到自己房間。她打開電腦,開始更加專注地研究“星火杯”省賽的對手和評委構成。她需要一份足夠驚豔、足夠有話題性的商業計劃書,她要讓“蘇晚”這個名字,在某個圈子裏,一鳴驚人。
同時,她也要開始準備下一步的“投資”動作,向陸煊證明她更大的價值,也爲自己的復仇基金,注入更多的血液。
幾天後,海科新材的股價,如同她記憶中一樣,開始啓動。伴隨着競爭對手工廠事故的消息得到確認,股價如同坐上了火箭,連續拉出三個漲停板!陸煊賬戶裏的資金,迅速膨脹。
也就在海科新材第三個漲停板的當天傍晚,蘇晚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是班主任打來的,語氣帶着前所未有的激動和……一絲敬畏?
“蘇晚同學!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省賽的評委之一,瑞豐資本的陸辰風先生,親自對組委會表達了對你項目的關注!他……他明天可能會抽空,親自來學校看一下你們的項目原型機和團隊!你……你和林浩一定要準備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陸辰風……要親自來?
掛斷電話,蘇晚站在原地,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映在她漆黑的瞳孔裏,卻泛不起一絲暖意。
她剛剛和陸煊結盟,準備吸引顧雲深的火力。可第一個被吸引來的,卻是陸辰風這頭真正的資本巨鱷?
這究竟是陸煊運作的結果,還是……陸辰風自己的意志?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