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樓。
李忘憂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着喉嚨滑下,壓下了心中翻涌的謀劃。
“爭鬥,只是修行路上的點綴。”
他聲音放緩,將那沸騰的氣氛慢慢壓了下去。
“真正能決定一個生靈,一個族群能走多遠的,除了自身的不屈意志,還有另一件東西。”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呼吸都放輕了。
鯤鵬更是心頭一緊,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個李忘憂又要拋出什麼動搖洪荒根基的駭人言論了!
李忘憂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萬界樓內外。
“那就是,器!”
“器?”
廣成子眉頭一皺,率先發問:“先生所言之器,可是指的先天靈寶,或是後天功德至寶?”
這個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大能的心聲。
洪荒之中,法寶的地位至關重要,
一件頂級的先天靈寶,足以改變一場大戰的走向。
“靈寶?”
李忘憂搖了搖頭,言語中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靈寶乃天地所生,是天道之器,是運氣的體現。“
”而我說的那種器,是人之器,是道的延伸,是意志的承載!”
他站起身,走到憑欄前,目光望向無盡東海。
“在《遮天》的世界裏,當一位修士的道行臻至頂峰,可與天地爭輝,便被稱爲‘大帝’!”
“每一位大帝,都會傾盡畢生心血,將自己的道與法,熔煉爲一件本命神器。此器,便被稱作……帝兵!”
帝兵!
這兩個字,如同兩座太古神山,轟然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將自己的道與法,熔煉成器?
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概念!
洪荒煉器,講究的是天材地寶,是大道符文,是機緣巧合。
何曾聽說過,能將自己的“道”本身,煉成一件兵器?
“西皇母的西皇塔,塔身九層,可鎮壓九天十地,萬法不侵!”
“虛空大帝的虛空鏡,鏡光所照,橫渡宇宙,穿梭萬界,殺人於無形!”
“恒宇大帝的恒宇爐,爐火一出,可焚盡日月星辰,煉化萬古青天!”
李忘憂每說出一件帝兵,在場的聽衆心髒就猛地抽搐一下。
這些帝兵所描述的威能,完全不亞於洪荒最頂級的先天靈寶,
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霸道,更加純粹!
因爲那不僅僅是法寶,那是一位大帝一生的道果!
就在此時,九天之上,妖族天庭。
凌霄寶殿內,一位身穿金色帝袍,面容英武,霸氣無雙的男子,正閉目養神。
他周身有太陽真火繚繞,連空間都被燒得扭曲。
正是妖族天帝,東皇太一!
他的神念,同樣籠罩着東海之濱的萬界樓。
當聽到“帝兵”的概念時,他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當聽到“恒宇爐”焚盡日月星辰時,
他那如太陽般熾熱的眼眸,終於緩緩睜開,一道金色的神焰劃破虛空,直直地“看”向了萬界樓的方向。
李忘憂仿佛感受到了這道目光,
他非但沒有畏懼,反而迎着那無形的威壓,繼續說了下去。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宏大,更加縹緲,帶着一種追溯萬古的蒼涼。
“而在衆多體質之中,有一種體質,名爲‘混沌體’,號稱古今最強體質之一。此體質若能大成,必將證道!”
“而與混沌體伴生的,便是一件傳說中的無上仙器,其名……”
李忘憂一字一頓,聲音如同大道倫音。
“東皇鍾!”
此言一出,妖族天庭,那口懸掛於東皇太一身側的古樸大鍾,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鐺——!”
一聲悠遠、蒼茫、霸道的鍾鳴,
從天庭之上轟然響起,瞬間傳遍了九天十地,傳遍了洪荒四海八荒!
鍾聲所過之處,時間停滯,空間凝固!
無數正在廝殺的妖族,正在閉關的大妖,正在吐納的妖王,
在聽到這聲鍾鳴的瞬間,全都神魂劇震,血脈共鳴!
他們不受控制地朝着天庭的方向,跪倒在地,頂禮膜拜!
“恭賀天帝,大道有成!”
“天帝聖壽無疆!”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響徹妖族疆域。
他們都以爲,是他們的皇,東皇太一修爲再進一步,引動了大道共鳴。
卻不知,這洪荒第一殺伐至寶,先天至寶混沌鍾的異動,
僅僅是因爲一個凡人說書先生,在遙遠的東海之濱,講了一個故事!
萬界樓內,化作陰鬱老者的妖師鯤鵬,身體猛地一僵。
他駭然地抬頭,望向天庭的方向。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混沌鍾那股鎮壓萬古的無上意志!
也正因爲如此,他心中的恐懼被無限放大!
這個李忘憂……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不僅能用故事挑撥巫妖關系,他竟然……竟然能用言語,引動先天至寶,引動東皇陛下的混沌鍾!
這已經不是算計了!
這是神通!這是言出法隨!
這是神鬼莫測的無上大法力!
鯤鵬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算計和智慧,在這位“先生”面前,幼稚得可笑。
而李忘“憂,則心中平靜無比。
削弱妖族天庭的第一步,已經穩穩地落下了。
他在東皇太一的心裏,種下了一顆名爲“故事”的種子。
這顆種子,遲早會生根發芽,讓他對自己的“道”,對混沌鍾的“命”,產生懷疑!
眼看火候已到,李忘憂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更具誘惑力的話題。
“不過,帝兵雖強,終究是外物。修行之路,根本還在於自身。”
“在《遮天》的世界裏,當修士的修爲達到一個瓶頸,便需要經歷一次蛻變,此境界,名爲‘斬道’。”
斬道!
這兩個字,讓在場所有準聖級別的大能,全都心神一凜。
廣成子,多寶道人,燃燈道人,妖師鯤鵬……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李忘憂身上。
因爲他們所有人都卡在了一個境界上——斬三屍!
洪荒的準聖之路,便是斬去自身的善、惡、執三屍,
三屍斬盡,方可寄托天道,證道成聖。
但這條路,何其艱難!
多少驚才絕豔之輩,窮盡一生,也未必能斬出一屍。
“何爲斬道?”
李忘憂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斬道,非是斬去大道,而是斬去自身的‘道’!”
“斬去你的怯弱,斬去你的貪婪,斬去你的傲慢,斬去你對過去的留戀,斬去你對前路的迷茫!”
“甚至,斬去你苦修多年的法則,斬去你引以爲傲的神通,將自身化爲一張白紙,“
”而後,涅槃重生,畫出更宏偉的藍圖!”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這,就是斬道!”
一番話,說得所有準聖大能,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斬三屍,是把自己的執念化作身外之物,斬出去。
可這斬道,竟然是向內求,是斬自己的根本!
這比斬三屍,要狠辣得多,也徹底得多!
他們隱隱感覺到,這“斬道”之法,
似乎比鴻鈞道祖傳下的斬三屍之法,更加直指本源,更加契合“自我超脫”的真意!
一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在這些準聖大能的心中瘋狂滋生。
如果說“皆字秘”讓他們貪婪,那這“斬道”之法,
則讓他們看到了另一條通往巔峰的康莊大道!
李忘憂看着他們那副失魂落魄,若有所思的模樣,轉身走回座位。
他已經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
從單純的法寶、神通,引向了對修煉體系本身的思考。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給洪荒帶來幾個故事。
他要用這些故事,從根基上,徹底顛覆整個洪荒的修煉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