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兒子撒潑打滾，楊老太：“再鬧山裏貼牆上”
鄭建國是從鄰居嘴裏聽說“他爸的崗位給了老二”的。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噔噔噔”沖回家，一腳踹開楊素芬的門，看到正坐在縫紉機前縫補衣服的母親，瞬間紅了眼睛。
“楊素芬！你憑啥把崗位給老二？！”他嘶吼着撲過來，一把掀翻了縫紉機上的布料，“我是老大！長兄如父！那崗位就該是我的！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楊素芬沒動，只是抬眼冷冷地看着他：“這是你爸的意思。”
“爸的意思？我看是你的意思！”鄭建國根本不信，他認定是母親偏心，“你就是看我不順眼！嫌我沒老二會哄人！我告訴你，這崗位我要定了！”
說着，他突然往地上一躺，開始撒潑打滾：“不給我是吧？行！我就死在這兒！讓全廠都看看你是怎麼偏心眼的！看看鄭國強的大兒子，連爹的崗位都撈不着，被親娘欺負死了！”
他拍着大腿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活像個沒斷奶的孩子。樓道裏很快圍攏了人，扒着門縫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地傳進來。
“喲，建國這是咋了？”
“聽說崗位給老二了……”
“難怪呢，老大這是氣不過啊……”
鄭建國聽着外面的議論，頓時來了精神哭得更凶了，嗓門也拔高了八度：“我活着還有啥意思啊！親娘都向着別人！不如死了幹淨！”
楊素芬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地上的人還在蹬腿哭嚎，她卻突然彎腰，撿起地上一根用來穿線的細麻繩。
“鬧夠了沒？”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股讓人發怵的平靜。
鄭建國愣了下，哭聲頓了頓，隨即又梗着脖子喊：“沒鬧夠！不給我崗位就沒完！”
“好。”楊素芬點點頭，手裏的麻繩在指尖繞了兩圈，“你不是想讓全廠都知道嗎？我成全你。”
她蹲下身，眼神掃過鄭建國那張涕淚橫流的臉：“你不是愛鬧嗎？不是想讓別人看笑話嗎？我這就找張紙，把你今天咋踹門、咋掀東西、咋躺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事，一筆一筆記下來。”
鄭建國的哭聲戛然而止，一臉錯愕地看着她。
“然後呢，”楊素芬繼續說，語氣慢悠悠的，卻字字像針，“我把這紙貼到廠門口的公示欄上，讓那些幹部、工人、家屬都瞧瞧——鄭國強的大兒子，爲了個崗位，在家撒潑打滾，跟個無賴似的。”
她頓了頓，指了指窗外連綿的山影：“要是廠裏不讓貼，我就去後山，找塊顯眼的石頭，把字寫在紅布上，掛在半山腰。讓進山砍柴的、路過的，都看看你鄭建國的‘本事’。”
“你……你敢？！”鄭建國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臉漲得通紅，一半是氣，一半是怕。
他是要“鬧”，但要的是別人同情他、指責母親偏心，可不是讓自己成個全廠笑柄！真要是把撒潑的事貼出去，他以後在罐頭廠都抬不起頭！
“你看我敢不敢。”楊素芬站起身，手裏的麻繩被她輕輕一扯，發出“啪”的輕響，“你爸是八級工，一輩子憑手藝掙體面。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大兒子爲了崗位撒潑，怕是能從墳裏爬出來扇你。”
這句話像重錘，狠狠砸在鄭建國心上。他看着母親眼裏那股不容置疑的狠勁，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最恨人“沒骨氣”，有次他跟人打架輸了躺在地上哭，被父親揪着耳朵罰站了一下午。
“我……”鄭建國張了張嘴，剛才的囂張氣焰全沒了，只剩下狼狽。
“滾起來。”楊素芬踢了踢他的腿，“再敢躺在地上丟人現眼，我現在就去寫那紙。”
鄭建國咬着牙，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卻不敢再看母親的眼睛。樓道外的議論聲還在，他只覺得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
“崗位的事，是你爸定的，改不了。”楊素芬看着他耷拉的腦袋，語氣緩和了些，“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罐頭廠的手藝學好，將來憑自己掙個體面，比搶別人的崗位強百倍。”
鄭建國沒說話，猛地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門。樓道裏的人慌忙散開，給他讓出路來。
楊素芬關上門，看着地上散落的布料，慢慢蹲下身收拾。指尖觸到冰涼的縫紉機台面，她輕輕籲了口氣。
對付這種窩裏橫的貨色，比扇耳光更管用的，是撕破他那點可憐的面子。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牆上鄭國強的遺像上。她抬頭看了一眼，像是在說：“你看，這老大，也該教教他啥叫體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