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爲破壞！
冰冷的四個字，讓D-9訓練場內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分。
所有天之驕子的臉上，興奮與幸災樂禍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置信和後怕。
如果這不是一場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爲之，那目標是誰？
是在場的所有人，還是某個特定的人？
趙狼的臉色最爲難看，他剛剛還在爲自己組織反擊、擊傷傀儡而自得，此刻想來，自己就像一個跳梁小醜，在別人預設好的舞台上拼命表演。
對方的目的，就是要看他們這群新兵在失控的戰爭機器面前如何狼狽，甚至……是如何死亡。
一股寒意從所有人心底升起。
他們這才意識到，尖刀預備營，或者說整個萬族戰場，都遠非學院裏那般溫情脈脈。
這裏的危險，不僅來自異族，也來自背後。
在衆人的各異心思中，楚楓則顯得異常平靜。
周毅在車上的那番話，已經爲他提前打了預防針。
這個世界，遠比表面上看起來的要復雜。
“楚楓少尉，跟我來。”一名士兵走到他面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態度不卑不亢。
“有勞。”楚楓點點頭。
在數十道復雜目光的注視下，他跟隨着那名士兵，穿過被封鎖的通道，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身後，趙狼死死地攥着拳頭，指甲深陷掌心，眼神中的怨毒與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他看着楚楓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三台如同衛兵般矗立的屠戮者，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與無力感，席卷了全身。
他想不通，自己一個S級的魔能炮手，未來注定要成爲戰場主宰的存在，爲什麼會在一個最廢的輔助職業面前，輸得如此徹底，如此莫名其妙。
……
通往軍官區的廊道，比新兵營更加寬闊肅穆。
牆壁由一種能夠吸收能量沖擊的特殊合金鑄成，地面光可鑑人，每隔十米，就有一名氣息沉凝的衛兵站崗。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能量硝煙味，提醒着來者，這裏是戰爭的最前線。
帶領楚楓的士兵目不斜視，步伐沉穩，一言不發。
但楚楓能敏銳地感覺到，對方的餘光，正通過光滑牆壁的反射，不時地落在自己身上，帶着一絲探究與好奇。
顯然，D-9訓練場發生的事情，已經用一種非官方的形式，在小範圍內傳開了。
很快，兩人來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
士兵在門禁系統上驗證了身份，沉重的門戶無聲滑開。
“報告，楚楓少尉已帶到。”
“讓他進來。”門內傳來周毅沉穩的聲音。
士兵側身讓開，對楚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楚楓邁步而入，發現這是一間頗爲寬敞的辦公室。
陳設簡單到了極致，一張合金辦公桌，幾把椅子，牆上掛着一幅巨大的萬族戰場星圖，除此之外再無他物，充滿了軍人式的鐵血與簡練。
周毅正坐在桌後，而在他的旁邊，還站着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穿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軍官制服，身姿挺拔如鬆。
她一頭利落的短發，容貌清冷，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塑，一雙丹鳳眼狹長而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的軍銜是少校，肩膀上佩戴的徽記，是一柄交叉的利劍與盾牌，外面環繞着一圈荊棘。
楚楓在軍方資料庫裏見過，這是聯邦軍事情報部的標志。
“楚楓，我來介紹一下。”周毅指了指身旁的女人，“這位是情報部的秦雅少校，專門負責處理軍團內部的異常事件，這次的傀儡失控案，由她全權接手。”
“你好，楚楓少尉。”秦雅的聲音和她的外表一樣，清冷幹練，不帶多餘的情感，“我們在監控裏，看到了你在訓練場的全部表現。很精彩。”
她的誇贊聽不出是真心還是試探，那雙銳利的眸子一直在細細打量着楚楓，似乎想從他的每一個微表情中找出破綻。
“只是運氣好。”楚楓平靜地回答。
“運氣？”秦雅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能讓三台進入最高狂暴指令的屠戮者瞬間偃旗息鼓，並且反向聽從你的命令，這種運氣，整個聯邦軍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個。”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精神壓力籠罩而來，比之前的試探要強大數倍。
“我們不喜歡運氣這種虛無縹緲的詞。我們需要一個更合理的解釋。你的那個‘對機械造物有親和力’的天賦，有數據化的說明嗎？或者，你是否使用了某種我們未知的，能夠篡改傀儡底層指令的特殊道具？”
楚楓心中一凜，這個女人的觀察力遠超常人，直接點出了“特殊道具”這個最接近真相的可能性。
不過，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變化，精神識海在【聖化的暗影魔核】與【學徒的冥想指環】雙重守護下，穩如磐石。
“報告秦少校，我的天賦並未數據化，它更像是一種被動感知。至於特殊道具，”楚楓坦然地攤開雙手，“我身上所有的物品，都可以在檔案中查到，並沒有您說的那種東西。”
【哥布林工程師的徽章】是特殊道具，但它在系統層面的判定是“身份憑證”，而非“裝備”，秦雅就算權限再高，也查不出端倪。
秦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確認他是否在撒謊。
數秒後，她收回了精神威壓，靠回椅背，淡淡道：“看來，你身上的秘密，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多。”
“好了，秦雅。”周毅擺了擺手，打斷了這場審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牌，我們招攬他，看中的是他的能力，而不是要刨根問底。這件事的調查方向，不應該在他身上。”
秦雅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周毅的說法。
周毅的目光轉向楚楓，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楚楓，現在可以確定，這次的事件，是沖着你來的。”
“沖我？”楚楓眉毛一挑。
“沒錯。”周毅調出了一份數據，投射在空中，“失控的能量核心，被做了手腳，它泄露的能量波動，對普通轉職者影響不大，但對一種特殊的‘精神感應’類職業，卻有極強的刺激性。同時，三台屠戮者的首要攻擊邏輯，也被篡改爲‘優先清除場內能量反應最弱的目標’。”
能量反應最弱。
在一群A級甚至S級的天才中，LV12，職業爲聖光牧師的楚楓，無疑就是那個最顯眼的目標。
對方的算盤打得很精。
在混亂中，三台擁有三階精英實力的戰爭傀儡，集火一個毫無防備的輔助，幾乎是必殺之局。
事後，完全可以推脫爲“意外事故”，一個最廢職業的“天才”死於非命，甚至不會掀起太大波瀾。
“他們想除掉我，是因爲我籤了S級合約，還是因爲……”楚楓的眼神冷了下來。
“因爲你擋了某些人的路。”周毅沉聲道，“尖刀營的資源是有限的，每年能進入核心序列的名額更是屈指可數。你一個輔助職業，卻拿到了S級的頂格待遇，這已經觸動了很多人的利益。他們不敢明着對我的人動手，就只能用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的話語中，隱隱透露出軍方內部派系鬥爭的冰山一角。
這與他在車上對楚楓的提醒，完全對應上了。
“我明白了。”楚楓點了點頭。
他不僅沒有畏懼，心中反而升起一絲戰意。
想要安穩地爲妹妹賺取治療費用，就必須展現出讓所有人都閉嘴的實力與價值。
“你不需要明白太多。”周毅似乎很滿意楚楓的冷靜，“調查的事情，交給秦雅少校。你這次不僅無過，反而有功。若不是你控制住了局面，今天尖刀營這批新兵，至少要減員三成。那我的麻煩就大了。”
他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盒子，推到楚楓面前。
“這是軍方高層臨時決定，給你的獎勵。”
楚楓打開盒子，裏面靜靜地躺着一枚由不知名金屬打造的菱形護符，表面篆刻着復雜的精神安撫類符文，散發着微弱的藍色光暈。
【精神壁壘護符（白銀級）】
【類型：飾品】
【裝備要求：精神50點以上】
【屬性：精神+10】
【特效：精神壁壘（被動）——提升佩戴者30%的精神抗性，能有效抵御精神探測與心智類攻擊。】
【特效：凝神（被動）——精神力恢復速度提升10%。】
【備注：聯邦軍工部爲情報人員與高級軍官配備的標準化裝備，它能幫你過濾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這件裝備來得正是時候。
無論是秦雅的試探，還是背後黑手的算計，都說明了精神屬性的重要性。
這枚護符，無疑是一道及時的護身符。
“多謝長官。”楚楓沒有客氣，直接將護符佩戴上。
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涌入腦海，讓他的思維都變得更加清晰了幾分。
“除了這個，你的軍功系統裏，也被劃撥了五千點功勳，可以在內部兌換系統裏使用。”周毅繼續說道，“算是對你此次功勞的嘉獎。”
五千點功勳，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在軍中，一次A級任務的獎勵，也不過一千點左右。
“至於那些找你麻煩的人，”周毅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趙狼，S級魔能炮手，是魏議員的遠房侄子。這次挑頭的人是他，背後有沒有那位議員的影子，秦雅會查清楚的。”
魏議員！
楚楓記住了這個名字，看來，這就是周毅所說的，軍方內部另一派系的代表人物了。
“好了，閒話就到這裏。”周毅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星圖前，指着其中一個被紅色標記出的區域。
“調查需要時間，在你等待最終分配的這段日子裏，我有一個特殊的任務要交給你。”
楚楓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區域位於第三前線軍團總部的後勤區，標注的名稱是——“第七號物資倉庫，暨戰爭傀儡封存與維修中心”。
“你不是對機械造物有特殊的親和力嗎？”周毅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裏存放着軍團建立以來，所有因損壞、失控、或者型號淘汰而被封存的戰爭傀儡，數量超過五百台。”
“它們中的大部分，因爲核心指令錯亂，或是缺少關鍵零件，已經變成了廢銅爛鐵。軍工部的維修師們，對它們也束手無策。”
“我的任務很簡單。”周毅看着楚楓，一字一頓地說道。
“去那裏，看看你能否‘安撫’它們。每成功修復或者重新啓動一台，我都會按照其型號與戰力，給你記上一筆額外的功勳。”
“當然，那裏也是整個基地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可以安心待在那裏，不會有任何人去打擾你。”
楚楓的呼吸，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來。
一個存放着超過五百台廢棄戰爭傀儡的倉庫？
一個可以讓他肆無忌憚地使用【哥布林工程師的徽章】的地方？
這哪裏是任務？
這簡直就是周毅爲他量身定做的一個巨大寶庫！
他仿佛已經看到，一支由鋼鐵與炮火組成的傀儡大軍，正在向自己招手。
這份“歡迎禮物”，可比趙狼準備的那份，要厚重太多了。
“保證完成任務！”楚楓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掩的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