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的臨時辦公室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悶雷。
燈光慘白，照在每個人緊繃的臉上。空氣中彌漫着咖啡的焦苦、打印機的墨粉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的緊張感。白板上貼滿了四起“疑似動物襲擊案”死者的照片和現場平面圖，那些支離破碎、血跡斑斑的畫面，無聲地訴說着案件的殘酷與詭異。
林楓站在白板前，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每一張照片，每一個細節。在他的主導下，各種線索被不斷匯總、梳理。
技術隊的同事敲擊着鍵盤，調出全市的監控網絡，試圖捕捉可能存在的“大型猛獸”蹤跡，但結果令人沮喪——案發地周邊監控要麼損壞，要麼角度不佳，唯一捕捉到的幾個模糊影子，經過放大增強後，也被證明是野貓或大型犬類，與現場駭人的破壞力完全不符。
法醫那邊的報告更加令人不安。最新的屍檢結果顯示，受害者傷口處檢測到了一種未知的蛋白酶和微量毒素，能夠極大延緩血液凝固並導致肌肉組織快速壞死。這種生物特征，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本地物種。報告末尾，法醫謹慎地給出了“疑似未知生物襲擊，建議擴大生物樣本庫比對範圍”的結論。
“未知生物”四個字，像一塊寒冰，投入原本就焦慮不安的會議室。
“媽的，難道真是從哪個動物園或者實驗室跑出來的怪物？”一個老刑警掐滅煙頭，煩躁地搓着臉。
“查過了，全市乃至周邊地區的動物園、合法生物實驗室、甚至私人飼養場，都沒有報告丟失大型危險動物。”另一人立刻回答。
“那這東西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地裏鑽出來的？”
會議室裏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險更令人恐懼。
林楓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他的神識遠超常人，能捕捉到同事們身上散發出的焦慮、恐懼，甚至是一絲對超自然力量的荒誕猜測。這些情緒如同渾濁的暗流，在房間裏涌動。
他知道真相可能遠比“實驗室怪物”更驚人，但他不能說。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現場照片上，神識高度集中，試圖從那血腥的畫面中剝離出更多有用的信息。那陰冷、腥臊的妖異氣息殘留，是唯一的指引。
“頭兒，”小沈拿着剛打印出來的報告快步走進來，臉色有些發白，“交叉對比了四名受害者的社會關系、活動軌跡，完全沒有交集！就像是……隨機作案。”
隨機選擇目標，這意味着凶手極難預測，下一個受害者隨時可能出現。
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李濤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林楓身上：“林楓，你怎麼看？你的直覺一向很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過來。
林楓深吸一口氣，知道必須給出一個方向，一個基於“合理推斷”的方向。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
“首先，這不是人做的。”他開口，聲音沉穩，第一句話就定下了基調，“無論是力量、速度，還是傷口特征，都超出了人類範疇。”
衆人默然，這是共識。
“其次，它很聰明，甚至可以說狡猾。”林楓繼續道，筆尖點在那些監控盲區上，“它極其熟悉城市監控的漏洞，選擇的作案地點、時間都恰到好處，完美避開了大部分電子眼。這說明它很可能在市區有長期活動經驗，甚至可能有……巢穴。”
“巢穴？”小沈愕然。
“對。”林楓點頭，目光掃過地圖上四個分散的案發點，“你們看，案發地點雖然分散，但如果我們以城市綠化帶、廢棄河道、地下管網這些容易隱蔽通行的路徑連接……”
他的筆在地圖上快速劃出幾條可能的線路，最終，筆尖在一個區域畫了一個圈——“這片老工業區，廢棄廠房衆多，環境復雜，靠近城市邊緣，又有大片待拆遷的棚戶區，人口流動性大，管理混亂。四個案發地的潛在通行路徑，都隱約指向這個區域。”
這是他結合神識對那股“氣息”的模糊感應和現代刑偵地理畫像技術得出的結論。雖然無法明說氣息感應，但地理分析完全站得住腳。
李濤盯着地圖，眼中精光一閃：“有道理！就算是野獸，也得有個落腳的地方！這片區域確實可疑！”
“我需要這片區域所有廢棄工廠、地下設施、橋洞、甚至大型管道口的分布圖。”林楓立刻部署，“同時，查一查最近幾個月，那片區域有沒有發生過家畜、寵物大量失蹤或者被襲擊的事件！”
命令一下，整個專案組立刻像精密的機器般運轉起來，有了明確的目標，之前的恐慌和迷茫被暫時壓了下去。
林楓坐回座位，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高強度地運用神識進行分析推演，比連續熬夜查案更消耗心神。太陽穴突突地跳着，傳來陣陣鈍痛。
“神識之用，豈是如此笨拙？”玄骨淡漠的聲音帶着一絲譏誚響起，“徒然耗費魂力，捕捉那無用龐雜之信息。感知其‘質’，而非其‘量’。妖氣雖微，然其性桀驁陰冷，與此界濁沉之氣涇渭分明。凝神如一，追索其‘源’，而非困於其‘跡’。”
林楓心中一動。玄骨是在指點他更高效地運用神識？
他嚐試着改變方式，不再試圖去處理海量的現場細節信息，而是將神識高度凝聚，如同一個靈敏的探頭，專門去感知、辨析、鎖定那四起案件現場照片中共有的那一絲“陰冷腥臊”的特異氣息。
漸漸地，那模糊的氣息在他感知中變得清晰了一絲，仿佛黑暗中一縷極細的、不斷扭動的黑線。
同時，他強大的記憶宮殿能力自動運轉，將之前翻閱過的、塵封已久的舊案卷宗中的某些畫面翻檢出來——
數年前，一起未破的流浪漢被殺案，傷口奇異，當時被定性爲惡性傷害，但卷宗裏一張模糊的照片上，似乎有類似的爪痕……
去年，郊區某養殖場大量雞鴨被吸幹血液死亡，最終以“黃鼠狼或其他野生動物襲擊”結案……
甚至還有更久遠的，一些離奇的意外死亡報告……
這些曾經被忽略的、分散的、看似無關的案件，此刻在他的腦海中，因爲這一絲共同的、微弱卻特定的“氣息”，而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這不是獨立的連環案！
這可能是一個潛伏了更久、作案次數更多的恐怖存在！
只是之前的受害者更邊緣，案件更分散，未能引起足夠重視！而最近，它的胃口變大了，或者……需要更多的“血食”！
這個推斷讓林楓脊背發涼。
他猛地睜開眼，快步走到檔案室，憑借記憶調出了那些塵封的卷宗。他一目十行地翻閱，神識敏銳地捕捉着照片和文字描述中那些曾被忽略的蛛絲馬跡。
越看，他的心越沉。
可能性極高！
他抱着厚厚一摞舊卷宗回到會議室，將其放在李濤面前。
“李隊，看看這些。我認爲，我們面對的這個東西，可能作案次數遠超四起。它潛伏的時間，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長得多。”
李濤疑惑地翻開那些泛黃的卷宗，臉色逐漸變得無比凝重。他也是老刑警，經林楓一點撥，立刻看出了其中的關聯性和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這東西，在城裏已經隱藏了幾年甚至更久？”李濤的聲音有些幹澀。這遠比一個突然出現的怪物更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它可能在……進化，或者需求變大了。”林楓補充道，手指點着最新案件那更加慘烈的照片。
會議室裏剛剛提振起來的士氣，瞬間又被更深的寒意所籠罩。一個隱藏在城市陰影裏多年的掠食者？這簡直是都市傳說照進現實！
“擴大偵查範圍！”李濤當機立斷，“把所有有相似特征的未破舊案全部重新梳理一遍！通知各分局派出所，加強夜間巡邏，特別是偏僻地段，發現任何異常立即上報！提醒市民注意安全，夜間盡量不要單獨前往人煙稀少的地方！”
整個市局的機器再次超負荷運轉起來。
夜幕降臨，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卻仿佛籠罩在一層無形的陰影之下。
林楓站在辦公室窗前，看着樓下街道上熙攘的車流人流。他的神識能隱約感覺到，這座城市平靜的表象之下，似乎有什麼陰暗的東西正在躁動。
那絲妖異的氣息，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雖然淡薄，卻頑固地污染着城市的“氣場”。
“感覺到了嗎？”玄骨的聲音幽幽響起，“污濁之中的那一點‘異樣’。對於感知敏銳者，如同黑夜明燈。看來，此界也並非全然無人。”
林楓心中猛地一凜：“前輩，您的意思是……”
“哼，老夫什麼也沒說。”玄骨的聲音帶着一絲玩味消失。
但林楓的心卻無法再平靜。
玄骨的暗示，再結合這些明顯超出常理的案件……
難道，這個世界上，知道乃至在處理這種“異常”事件的，並不止他一個？
官方？某個秘密部門？
他想起李濤之前那句“情況有點特殊”，以及局裏對此案超乎尋常的重視程度和資源傾斜。
一個模糊的猜想開始在他心中形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