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裴明月被她這天真的反問堵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就像是她堂堂慶國最受寵愛的公主,和一個臣子的女兒根本不在一個階級一般!
在衆人面前丟盡了臉面!
謝無憂也傻眼了,張着嘴,準備好落井下石的話卡在喉嚨裏,噎得她直翻白眼。
那些剛剛還跟着公主一起聲討的貴女們,此刻表情精彩紛呈,想笑不敢笑,怕公主怪罪。
一個個面色古怪地低下頭,假裝整理裙擺或端詳指甲。
裴明月胸口劇烈起伏,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蓄滿力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小醜!
謝桑寧那無辜的眼神,在她看來充滿了赤裸裸的嘲諷!
“放肆!”裴明月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盞叮當作響。
“謝桑寧!你是在嘲諷本公主嗎?巧言令色,毫無悔過之心!”
她氣得幾乎失了理智,必須立刻、馬上將謝桑寧徹底踩下去!
“好!很好!”裴明月怒極反笑,那笑容帶着濃濃的惡意。
“你不懂何爲低調,本宮今日就好好教教你!你不是強占了謝二小姐的院子嗎?你既不知禮數,不懂謙讓,本宮便替你做主!”
“今日,本宮便要你立刻將那瑞雪樓,原封不動地,還給謝無憂!”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強令歸還?!
這是不是有點太不講道理,太霸道了些...
謝無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公主竟然直接下令讓謝桑寧把瑞雪樓還給她?!
“殿下!殿下隆恩!無憂感激涕零!”
謝無憂激動得語無倫次,撲通一聲跪下,對着裴明月連連叩首,“殿下大恩大德,無憂永世不忘!”
裴明月昂着頭顱,如同施舍乞丐的女王:“本宮向來體恤良善,謝二小姐溫婉恭順,理應居所舒適。至於你麼...”
她輕蔑地掃了一眼謝桑寧:“將軍府院子多的是,隨便找個清淨地方安置便是。”
“記住,這是本宮給你的恩典,也是教你的規矩!今日宴後,本宮要聽到你挪出院子的消息!否則...”她拖長了調子,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暖閣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霸道專橫的命令驚得說不出話。
看向謝桑寧的目光,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暖閣內,死寂一片。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在盛氣凌人的公主和孤立無援的謝桑寧之間來回穿梭。
突然,謝桑寧笑了。
她竟然又笑!!
暖閣內的官家女眷們都要對謝桑寧的笑容有陰影了!
她微微側了側頭,目光輕飄飄落在裴明月那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然後徑直走向了公主府安排給自己的座位——暖閣最不起眼,最深處的角落。
謝桑寧在圓凳前站定,保養得宜的纖纖玉指拿出一張手帕,捂住口鼻。
“嘖...”
裴明月正等着她要麼憤怒反抗,要麼屈辱認命,萬萬沒想到她竟完全無視了自己,跑去研究一個破凳子!
這感覺比一拳打在棉花上更讓人憋悶,她胸口劇烈起伏,厲聲喝道:“謝桑寧!本宮在問你話!你聾了嗎?!”
謝桑寧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臉上帶着疑惑。
她眨了眨眸子,聲音清凌凌的:“啊?殿下是在叫臣女?”
她微微歪頭,視線終於落回裴明月臉上,語氣是十足十的困惑不解,“臣女只是在看這個位置...”
“殿下,臣女愚鈍,想請教您。這賞花宴的位置安排,按理說,是不是該依照來客的身份、品階,以示皇家恩典,貴賤有序?”
裴明月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下意識地順着她的話冷聲道:“自然!禮法規制,豈容僭越!”
“哦,原來如此。”
謝桑寧恍然大悟般點點頭,臉上露出受教了的表情。
隨即,她輕輕點了點面前這張寒酸的可憐的小圓凳,語氣無辜,帶上了一絲委屈:
“那...臣女就更加不明白了。”
“臣女謝桑寧,乃鎮國大將軍謝震霆嫡長女,家父官居一品,爵封鎮國公,掌北境兵權,爲國戍邊十載,功勳卓著...”
她每說一句,裴明月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謝桑寧卻仿佛沒看見,只是用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帶着純粹的求知欲,看向裴明月,繼續發出靈魂拷問:
“敢問殿下,依照您方才所說的禮法規制,臣女今日,爲何會被安排在這等犄角旮旯之地?”
她話音未落,暖閣內便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好家夥!
謝桑寧仿佛還嫌不夠,她微微蹙起眉尖,嬌聲抱怨道:“這凳子又冷又硬,墊子也粗糙得硌人,連臣女府中三等灑掃丫頭的休憩之處都不如。公主見諒,臣女實在是坐不下去呢。”
衆人被這話駭得深呼吸,今日賞花宴這一出戲真是精彩極了!
還未等衆人緩過神來,謝桑寧又開口了。
“殿下,臣女鬥膽揣測,這定然不是您授意的。您貴爲公主,最是懂禮知儀,體恤臣下,怎會如此苛待功臣之女?”
“定是您府中那些辦事的下人,眼盲心瞎,能力低下,分不清東南西北,更辨不明尊卑貴賤!竟將堂堂一品大將軍唯一的嫡女,安排到這等不堪之地!”
“這豈不是故意陷殿下於不義,讓外人誤會殿下您刻薄寡恩、苛待功臣之後?”
她頓了頓,仿佛下了很大決心,才用一種雖然我僭越了但也是爲了公主好的語調,斬釘截鐵地建議道:
“殿下!此等蠢鈍無能、包藏禍心的下人,留在府中實乃大患!今日能如此怠慢功臣之女,明日還指不定做出什麼大逆不道之事!”
“依臣女愚見,殿下應當立刻將這些辦事不力的廢物統統打發出府,永不錄用!”
“如此,方能彰顯殿下治府嚴謹、賞罰分明,維護皇家體面啊!”
“你!謝桑寧!”裴明月氣得渾身發抖,手指着謝桑寧,指尖都在顫。
她精心安排的羞辱,被對方反手扣上了一頂治下不嚴,刻薄功臣的大帽子!
甚至還要她處置自己的下人?!
“本宮府中如何用人,何時輪到你來置喙?!”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管我公主府的事?!”
暖閣內溫度驟降,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公主殿下的雷霆之怒。
謝無憂跪在地上,嘴角卻勾起弧度,心裏狂喊:罵得好!公主快治她的罪!
然而,面對裴明月的呵斥,謝桑寧臉上那副小白花一樣的表情瞬間褪去。
她站直身體,微微揚起精致的下頜,顯得嬌矜極了。
眼眸裏,清澈無辜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飾的譏誚。
就像變了一個人!
她紅唇輕啓:“哦?”
她尾音微微上揚,帶着十足十的嘲諷:“原來殿下也知道,府中之事,外人無權置喙這個道理啊?”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着裴明月瞬間僵住的表情,以及暖閣內衆人精彩紛呈的臉色。
“那臣女就更加不明白了!”她向前一步,氣勢竟絲毫不輸盛怒的公主!
“既然您公主府的事,輪不到我一個外人來管!那請問尊貴的二公主殿下——我鎮國將軍府,我謝桑寧的院子,該誰住,該怎麼處置,又憑什麼輪到您這個徹頭徹尾的外人,在這裏指手畫腳、越俎代庖、強令歸還?!”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