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谷的地磁正在發瘋。
那些深埋地下的磁石突然集體暴走,在峽谷上空織成青紫色的光網,每道網紋都在劇烈震顫,將空氣扭曲成哈哈鏡裏的模樣——三海君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光網中分裂成九個,每個影子都舉着不同的兵器,有青銅劍、有鐵戰斧、有玉石矛,最詭異的是,其中一個影子的臉竟變成了黃龍的模樣,正對着他獰笑。
“這鬼地方的磁場...比上次強了百倍。”
他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金剛真身的金光在光網中忽明忽暗,像是被無形的手反復揉捏,胸口的龍鱗疤痕突然發燙,那些鎮壓黑海玄蛟時留下的印記,竟順着血管遊走,在皮膚上畫出扭曲的符文,與光網的紋路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腳下的沙礫突然跳起踢踏舞。
這些被磁化的石英砂粒掙脫地心引力,在半空組成旋轉的漩渦,每個漩渦中心都蹲着模糊的人影——吐蕃武士舉着彎刀自相殘殺,波斯商人抱着陶罐跳進深淵,中原書生用毛筆蘸着自己的血在岩壁上寫字,那些血字組成的句子讓三海君脊背發涼:“龍在心裏,魔在骨裏,魂在網裏。”
“是磁場在放大心魔。”
三海君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眼前的幻象淡去幾分。
他看見不遠處的冰川裂縫裏,無數古屍正順着磁線攀爬,這些被磁化的屍骸眼睛裏閃爍着青紫色的光,指甲變得如同磁石般鋒利,相互碰撞時竟發出鐵器相擊的脆響,“它們不時被魔氣控制,是被地磁逼瘋了!”
最前面的古屍突然轉頭。
這具穿着吐蕃貴族服飾的屍骸,脖頸以違反常理的角度扭轉,青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三海君,嘴一張一合,吐出的不是氣息,而是磁石粉末,在空中拼出“昆侖之心”四個字。
當三海君的目光觸及那四個字時,光網突然收緊,將他牢牢困在中央,九個影子同時舉起兵器,朝着他的真身刺來。
“滾開!”他怒吼着揮拳,金光與影子的兵器碰撞,震得整個峽谷嗡嗡作響。
那些影子被打散又重組,每次重生都變得更加凝實,其中黃龍模樣的影子竟噴出龍火,光網被火焰灼燒的地方,浮現出無數張痛苦的人臉——正是死亡谷歷代被地磁吞噬的生靈,他們的魂魄被永遠困在這片磁場異常區,成了引誘後來者的誘餌。
磁場突然發出尖銳的嗡鳴。
三海君感到識海劇烈刺痛,那些被封印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出——黑海玄蛟撕咬他的畫面,開明獸頭顱滾落的畫面,仙靈兒在瑤池哭泣的畫面,池香美被魔氣纏繞的畫面...每個畫面都被磁場扭曲放大,痛苦與恐懼像藤蔓般纏上心髒,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放棄吧...”
黃龍影子的聲音帶着蠱惑,兵器上的龍紋在光網中不斷遊走,“你守護的昆侖早就腐朽了,那些神獸、仙子、靈植,不過是利用你的棋子...”它突然化作黑霧,順着光網的縫隙鑽入三海君體內,“...看看你的心,它早就被龍血污染了,你和我們沒什麼兩樣!”
三海君的瞳孔瞬間變得赤紅。
胸口的龍鱗疤痕徹底亮起,與光網的青紫色交織成妖異的圖案,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凝聚起金光就要砸向自己的頭顱——那是金剛真身的自毀招式。
就在此時,懷中的兩塊玉珏突然發燙,開明獸的殘魂氣息順着血脈流淌,在識海中發出震天咆哮,將黃龍影子的蠱惑撕得粉碎。
“我是三海君!”
他猛地清醒,眼中的赤紅褪去,只剩下比鋼鐵更硬的意志,“我守護的不是腐朽的昆侖,是那些值得守護的生靈!”他雙手結印,控海神通與金剛真身同時爆發,淡藍色的海水與金色的神光在光網中炸開,形成巨大的旋渦,將周圍的磁石粉末紛紛卷入。
旋渦中心,三海君的真身與九個影子展開了殊死搏鬥。
他的拳頭穿過影子的胸膛,卻被光網反彈回來,震得手臂發麻;影子的兵器刺中他的後背,傷口處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帶着鹹味的海水,將青紫色的磁光澆得滋滋作響。
每一次碰撞都讓死亡谷劇烈震顫,那些攀爬的古屍被氣浪掀飛,在空中就被磁場撕成了碎片。
“找到陣眼了!”
三海君瞥見峽谷最深處的磁石礦脈。
那裏的地磁最強,光網的紋路都源自此處,礦脈表面嵌着無數細小的金屬片,細看竟是古商隊鐵牌的碎片,“是這些鐵牌碎片放大了磁場!”
他縱身沖向礦脈,沿途的光網不斷收縮,勒得他骨骼咯咯作響。
九個影子在身後緊追不舍,黃龍影子的龍火幾乎燎到他的腳跟。
就在即將觸及礦脈的刹那,三海君突然轉身,將所有神力凝聚在雙拳,不是攻擊影子,而是砸向自己的胸口——他要借龍鱗疤痕的力量,引動黑海玄蛟的殘魂,以毒攻毒對抗磁場的幹擾!
“吼——”
黑海玄蛟的虛影從他體內沖出,巨大的蛇身在光網中翻騰,所過之處,青紫色的磁光紛紛潰散。
那些被磁化的古屍碎片在蛟吻下化作齏粉,九個影子發出驚恐的尖叫,被蛟尾抽得煙消雲散。
黃龍影子不甘心地最後反撲,卻被玄蛟一口吞下,在金色的神光中徹底湮滅。
三海君趁機沖到礦脈前,將兩塊玉珏按在鐵牌碎片上。
開明獸的殘魂氣息與古商隊的信物產生共鳴,那些碎片突然自動拼接,組成完整的鐵牌,光網的紋路隨之變得清晰,露出底下隱藏的真相——死亡谷的異常磁場根本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九龍用無數生靈的魂魄與鐵牌碎片布置的“擾魂陣”,目的就是幹擾昆侖守護者的神魂,讓他們自相殘殺。
“原來如此...”他將重組的鐵牌收入懷中,礦脈的地磁突然減弱,光網開始消散。
那些困在磁場中的生靈魂魄化作點點熒光,朝着他深深鞠躬,然後緩緩升入雲端,臉上帶着解脫的笑容。
死亡谷的風終於恢復了正常方向,卷起沙礫朝着東方吹去,像是在爲這些冤魂送行。
三海君望着漸漸平靜的峽谷,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剛才與心魔的搏鬥比任何一場硬仗都要凶險,磁場放大的恐懼與懷疑,差點就讓他萬劫不復。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龍鱗疤痕,那裏的光芒已經平息,卻留下了更深的印記——這既是他的弱點,也是他的力量源泉,是他與昆侖血脈相連的證明。
遠處傳來英招的嘶鳴,這次不再是虛弱的哀嚎,而是帶着希望的戰吼。
三海君知道,東門的戰局有了轉機,或許英招已經拿到了剩下的玉珏。
他抬頭望向懸圃的方向,那裏的不死樹應該還在頑強地倒計時,仙靈兒一定在樹下焦急地等待着他的消息。
“還有兩天。”
他握緊手中的鐵牌與玉珏,轉身朝着東門疾馳而去。
腳下的沙礫不再跳動,而是隨着他的腳步發出整齊的聲響,像是在爲他鼓勁兒。
死亡谷的地磁雖然平息,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三天後的子時,當九龍破封之時,這裏很可能會成爲最凶險的戰場。
但他已經不再畏懼。
經歷過磁場的神魂考驗,他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要守護什麼,要對抗什麼。
那些被放大的心魔,反而讓他的意志更加堅定——只要神魂不滅,守護的信念就永遠不會崩塌。
風穿過峽谷,帶着磁石的微涼與海水的鹹澀,朝着東方吹去。
那裏,新的戰鬥與新的希望,正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