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卷風理發店的後院,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昏黃的燈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將幾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
龍卷風坐在那張老舊的木桌旁,沉默地擦拭着剃刀。
信一、四仔、十二少、陳施、陳洛軍五人站在他面前,臉上都帶着一絲疑惑。
龍卷風很少這樣鄭重其事地召集他們所有人。
陳施的目光落在龍卷風臉上。那張一貫平靜無波的面容,此刻卻籠罩着一層難以言喻的凝重。
陳施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間明白了——陳洛軍的身份……暴露了!狄秋……知道了!
果然。後院那扇通往理發店的門被猛地推開!
狄秋陰沉着臉,走了進來。他穿着考究的絲綢唐裝,留着整齊的長辮。
但此刻,那張陰鷙的臉上卻布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意!
他身後,跟着七八個眼神凶狠、氣息彪悍的心腹打手,個個腰後鼓鼓囊囊,顯然帶着家夥!
整個後院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空氣仿佛凝固了!
狄秋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直接刺向站在人群中的陳洛軍!那眼神中的恨意,濃烈得幾乎要化爲實質!
“龍卷風!”
“佢系阿占個仔!殺人王阿占個仔!你早就知!點解唔話俾我知?!”(他是阿占的兒子!殺人王阿占的兒子!你早就知道!爲什麼不告訴我?!)
狄秋的聲音冰冷刺骨,帶着毫不掩飾的質問和憤怒。
他的聲音如同炸雷,在後院中回蕩!
信一、四仔、十二少三人臉色驟變!他們震驚地看向陳洛軍,又看向龍卷風!
龍卷風緩緩放下剃刀,抬起頭,迎上狄秋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
他的眼神深邃而復雜,有無奈,有沉重,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狄秋……”
“佢……只系個細路。”(他……只是個孩子。)
龍卷風的聲音低沉沙啞。
“細路?!”(孩子?)
佢老豆!阿占!殺咗我老婆!殺咗我個女!!”(他老爸!阿占!殺了我老婆!殺了我女兒!!)
狄秋猛地踏前一步,臉上的肌肉因憤怒而扭曲!他指着陳洛軍,聲音因爲極致的恨意而顫抖。
“呢筆血債!我要佢十倍奉還!我要佢生不如死!!”
他的眼中布滿了血絲,仿佛要滴出血來!
那刻骨的仇恨和瘋狂,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龍卷風沉默着。他放在桌上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他知道狄秋的恨有多深!那是傾盡三江五海也無法洗刷的血仇!
一邊是跟隨自己多年、情同手足的老大狄秋,一邊是故友遺孤、無辜卷入的陳洛軍……這抉擇,如同刀絞!
時間仿佛凝固了。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最終,龍卷風緩緩閉上了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再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他看向狄秋,沉默不語。
沉默,如同宣判!陳洛軍渾身劇震!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
!信一、四仔、十二少三人也是臉色大變!
陳施的心猛地揪緊!
龍卷風……終究選擇了狄秋!
龍卷風的目光沒有再看陳洛軍,而是轉向陳施,聲音極低,如同耳語:“唔好插手。”(不要插手。)
這是警告,也是……最後的保護?
他心中默念:洛軍……這次……能不能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好!好!好!”
狄秋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的獰笑扭曲而殘忍!他猛地一揮手:“捉住佢!”(抓住他!)
他身後的七八個打手如同餓狼般撲向陳洛軍!
“唔系!誤會!唔系我老豆!我唔知!”(不是!誤會!不是我老爸!我不知道!)
陳洛軍驚恐地後退,試圖解釋!但那些打手根本不管!他們的眼中只有狄秋的命令!
陳施拳頭緊握!
金鍾罩的氣血在體內奔涌!旋風拳的勁力在拳鋒凝聚!但他看到了龍卷風那警告的眼神!也看到了狄秋手下腰間鼓起的家夥!
他不能動!至少……不能第一個動!
就在陳施猶豫的瞬間!一個打手已經沖到陳洛軍面前,伸手抓向他的衣領!
“滾開!”
陳洛軍被逼到了絕境!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偷渡客”!
他是殺人王阿占的兒子!
骨子裏的凶性被徹底激發!
砰!
陳洛軍一記凶狠的直拳,帶着破風聲,狠狠砸在那個打手的鼻梁上!
“啊——!”
打手慘叫一聲,鼻血狂噴,仰面倒地!
這一拳,如同點燃了炸藥桶!
“仆街!夠膽還手?!”(混蛋!敢還手?!)
其他打手怒吼着,紛紛抽出腰間的砍刀和鐵棍!寒光閃閃!殺氣騰騰!
陳洛軍知道,解釋已經沒有用了!
眼前這些人,就是要他的命!他只能拼了!
“啊——!”
陳洛軍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不再後退,反而如同瘋虎般沖向人群!
他利用後院的狹窄空間和雜物,左沖右突!拳頭、肘擊、膝撞!他毫無章法,卻凶狠異常!
每一擊都帶着拼命的狠勁!
陳洛軍的基礎格鬥功底在生死關頭爆發!
砰!砰!砰!
一個打手被他撞翻在地!另一個打手被他用膝蓋頂中腹部,痛苦地蜷縮起來!
混亂中,陳洛軍搶過一根鐵棍,瘋狂地揮舞着!暫時逼退了靠近的打手!
但對方人多勢衆,而且帶着武器!很快,陳洛軍身上就多了幾道血痕!他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狄秋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臉上帶着殘忍的獰笑,仿佛在欣賞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就在這時!
陳洛軍被一個打手從背後偷襲,一腳踹在腿彎!他一個踉蹌,撲倒在地!幾個打手立刻撲了上去!眼看就要將他按住!
“吼——!”
陳洛軍爆發出最後的力氣!
他猛地翻身,手中鐵棍胡亂一掃!逼開靠近的人!
同時,他看到了站在一旁、正冷冷看着他的狄秋!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和絕望涌上心頭!
就是這個人!要置他於死地!
不管他父親做了什麼,這仇恨爲什麼要他來承擔?!
“我同你拼了!”
陳洛軍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不再理會身後的打手,如同離弦之箭般,不顧一切地朝着狄秋猛撲過去!
他手中的鐵棍,帶着同歸於盡的決絕,狠狠砸向狄秋的腦袋!
狄秋顯然沒料到陳洛軍敢直接攻擊他!
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爲暴怒!他側身想躲,但陳洛軍這一撲太過突然,太過拼命!
砰!
鐵棍擦着狄秋的肩膀砸下!雖然沒砸中要害,但沉重的力量依舊讓狄秋悶哼一聲,身體一個趔趄!
與此同時!陳洛軍如同瘋牛般撞進了狄秋的懷裏!
他根本不管什麼招式,張開嘴,一口狠狠咬在狄秋的脖子上!
“啊——!”
狄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冷靜!
陳洛軍如同野獸般撕咬着!雙手死死抱住狄秋!狄秋拼命掙扎,用手肘猛擊陳洛軍的後背!但陳洛軍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死也不鬆口!
周圍的打手都驚呆了!一時竟忘了上前!
“大佬!”(老大!)幾
個心腹反應過來,怒吼着沖上來,想要拉開陳洛軍!
但陳洛軍已經徹底瘋狂!他猛地抬起頭,滿嘴是血!
他眼中閃爍着野獸般的凶光,趁着狄秋劇痛分神之際,用盡全身力氣,一記凶狠的頭槌,狠狠撞在狄秋的額頭上!
咚!
一聲悶響!狄秋只覺得眼前一黑!金星亂冒!
劇痛和眩暈讓他站立不穩!
陳洛軍趁機掙脫,踉蹌着後退幾步,手裏還緊緊攥着那根染血的鐵棍!
他喘着粗氣,滿身血污,眼神如同受傷的孤狼,死死盯着狄秋!
狄秋捂着鮮血淋漓的脖子,額頭腫起一個大包,頭暈目眩!他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如同瘋魔般的年輕人!他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傷到了?!
“大佬!”
打手們慌忙扶住狄秋。
“殺……殺咗佢!!”(殺……殺了他!!)
狄秋指着陳洛軍,聲音因爲劇痛和暴怒而扭曲變形!他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但陳洛軍已經趁着混亂,猛地轉身,朝着後院深處那錯綜復雜的巷道亡命奔逃!他知道,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追!追啊!!”
狄秋歇斯底裏地咆哮!
打手們如夢初醒,紛紛追了上去!
狄秋捂着脖子,鮮血從指縫中滲出。他死死盯着陳洛軍消失的方向,眼中燃燒着滔天的恨意和屈辱!
“陳……洛……軍!我狄秋發誓!唔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我誓不爲人!!!”
他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每一個字都仿佛從地獄中擠出。
後院中,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血跡和打鬥的痕跡。
龍卷風依舊坐在桌旁,沉默地看着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光芒。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節捏得發白。信一、四仔、十二少三人臉色凝重,沉默不語。
陳施站在原地,看着陳洛軍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暴怒的狄秋和沉默的龍卷風,
心中翻涌着驚濤駭浪。風暴……已經不再是即將來臨,而是……徹底爆發了!
血雨腥風,已然降臨九龍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