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口呼吸都帶着肺部的灼痛和血腥味,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牽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劇痛。蘇陌像一條瀕死的魚,艱難地在焦黑破碎的土地上蠕動,目標是不遠處那個同樣沾染了灰燼的補給背包。
短短幾米的距離,卻漫長得如同跨越整個廢土。
終於,他的手指觸碰到了粗糙的帆布面料。一股虛脫感襲來,幾乎讓他再次昏厥。他死死咬着牙,憑借紅狼模板帶來的、即便跌落至21%也依舊遠超常人的頑強意志,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過去。睡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他顫抖着打開背包,摸索出水和壓縮軍糧。擰開瓶蓋的動作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清水混着血絲從嘴角溢出,但他貪婪地吞咽着,如同久旱逢甘霖。
冰涼的液體稍微緩解了喉嚨和內髒的灼燒感。他又費力地啃着硬邦邦的軍糧,咀嚼和吞咽都變得異常艱難,但他強迫自己吃下去。身體需要能量來修復。
【檢測到宿主主動補充能量,修復進程加速……警告:內腑多處損傷、經脈撕裂、能量侵蝕後遺症嚴重,完全修復需大量能量與時間……】
系統的提示冰冷而客觀。蘇陌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股屬於紅狼的灼熱能量流變得極其微弱且運行晦澀,正在緩慢地修復着最致命的創傷,但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他靠在燒焦的岩石上,劇烈地喘息着,汗水和血水浸溼了破爛的作戰服。天空依舊是那片令人壓抑的鉛灰色,仿佛昨晚那場驚天動地的雷暴從未發生過。
只有周圍如同被天災肆虐過的地面,以及空氣中殘留的臭氧和焦臭味,證明着那短暫而瘋狂的生死瞬間。
代價太大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技能樹。代表【紅狼】的主節點光芒黯淡,仿佛風中殘燭。而旁邊那根新生的、代表【雷霆崩拳】的細小分支,更是虛幻得幾乎要消失,末端的圖標閃爍得讓人心慌。
一條傳奇之路斷絕,換來的是一身重傷、實力倒退和一個朝不保夕的殘缺技能。
值得嗎?
他再次問自己,依舊沒有答案。但活下去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必須盡快離開這裏。昨晚的動靜太大了,無論是那雷暴般的攻擊,還是領主級怪物的消失,都可能吸引來更可怕的東西,或者……更貪婪的人。
他休息了片刻,積攢起一絲力氣,開始檢查自身的裝備。
高頻粒子軍刀還在,但能量似乎也受到了影響,嗡鳴聲微弱了許多。雙管獵槍完好,但霰彈只剩最後兩發。老狗那裏換來的能量手槍殘件和電池還在,但似乎毫無用處。雷給的補給還剩下大半,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將所有東西收好,拄着軍刀,艱難地站起身。每一下動作都引得眼前發黑,差點再次栽倒。
辨別了一下方向,他拖着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向着西方繼續前進。速度慢得可憐,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
荒原似乎變得更加死寂,連那些最常見的低階變異生物都消失了蹤影,仿佛被昨晚的恐怖氣息所驚走。只有風聲依舊,嗚咽着刮過焦土。
【輻射強度:中度。警告:宿主身體虛弱,抗性下降,建議盡量避免長時間暴露。】
系統的警告再次響起。蘇陌苦笑一下,盡量避免?他現在哪有選擇的權利。只能硬扛。
時間一點點流逝,他的體力在緩慢恢復,但傷勢依舊沉重。中途不得不數次停下來休息,靠着岩石喘息,警惕地觀察四周。
幸運的是,並沒有遇到太大的危險。只有一次,幾只像是被焦糊味吸引來的、禿鷲般的變異飛禽在他頭頂盤旋了一陣,似乎判斷他沒什麼油水,又悻悻地飛走了。
就這樣跋涉了大半天,天色再次逐漸暗淡下來。他必須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過夜,以他現在的狀態,絕不能在夜間趕路。
前方出現了一片稀疏的、枯死的樹林。樹木早已碳化,只剩下扭曲漆黑的枝幹指向天空,如同大地伸向蒼穹的絕望手臂。
雖然環境詭異,但至少能提供一些遮蔽和躲避的空間。
蘇陌艱難地走進枯樹林,找了個相對背風的樹根凹陷處坐下,再次拿出食物和水,補充體力。
夜幕降臨,寒意驟升。重傷之下,他對寒冷的抵抗能力也大幅下降,身體忍不住微微發抖。他蜷縮起來,努力保存着那點可憐的熱量。
精神力枯竭,無法維持長時間的警惕,昏昏沉沉中,他半睡半醒。
恍惚間,他似乎又聽到了那雷霆的咆哮,看到了那巨大的陰影在雷光中汽化……看到了那枚徹底碎裂的雷霆核心……看到了技能樹上那根脆弱的新枝……
還有……廢墟……生鏽小鎮……巨炮……雷那金屬義肢的冰冷反光……
記憶的碎片混亂地交織。
就在這意識模糊的邊界。
一個聲音。
一個極其微弱、極其遙遠、仿佛跨越了無盡時空和維度的……呼喚?
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
而是直接響在他的意識深處,或者說……靈魂深處?
那聲音無法形容,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沒有任何語言特征,更像是一段純粹的信息流,一種本能的吸引。
它微弱得如同星辰閃爍,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和……悲傷?
它在呼喚着什麼?
蘇陌猛地一個激靈,從半昏迷狀態驚醒,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幻覺?
重傷產生的幻覺?
他警惕地四下張望,枯樹林死寂一片,只有風聲。【危險感知】沒有任何反應。
但那呼喚的感覺……如此真實,雖然微弱,卻仿佛直接烙印在了他的意識裏。
它來自……西方?
更準確的方位無法判斷,只是一種模糊的指向。
那是什麼?
是另一個“傳奇”的召喚?還是某種陷阱?或者是……與那“世界真相”有關?
無數的疑問涌上心頭。
他靠在冰冷的碳化樹幹上,喘着氣,望着西方更加深邃的黑暗,眼神變幻不定。
傷勢沉重,前路未卜,卻有一個莫名的呼喚在指引方向。
去?還是不去?
休整了半夜,靠着紅狼體質的底子和補給,他恢復了一些力氣,雖然離痊愈還差得遠,但至少行動能力恢復了不少。
天剛蒙蒙亮,蘇陌便再次上路。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僅僅是地圖上標注的“巨炮”或者漫無目的地尋找聚集點。
那個微弱而神秘的呼喚,像一根無形的線,牽引着他。
他需要答案。
無論是關於這個世界的,還是關於他自己身上的系統的。
他調整了一下方向,更加堅定地向西而行。
腳下的焦土逐漸被一種更加荒涼、覆蓋着暗紅色砂礫的土地所取代。輻射指數似乎有所降低,但一種莫名的壓抑感卻絲毫未減。
又前行了數公裏,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仿佛被隕石雨撞擊過的窪地。窪地中央,散落着許多巨大的、扭曲的金屬殘骸,風格古老而奇特,不像是這個時代的造物。
而在那些殘骸之中,赫然躺着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到難以置信的、仿佛從天空墜落的鋼鐵戰艦的殘骸!
它斷成數截,艦體鏽蝕嚴重,布滿了巨大的創口,但依稀還能看出其昔日的宏偉輪廓。一些巨大的炮塔歪斜地指向天空,仿佛在無聲地訴說着那場導致其毀滅的慘烈戰鬥。
這是……“世界引擎”的殘骸?雷筆記中提到的那個傳聞?
蘇陌的心跳微微加速。
而那個神秘的呼喚感,在這裏變得清晰了一絲絲。
仿佛就在那艘墜毀的巨艦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