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靠在駕駛座上，閉着眼睛。精神值緩慢回升，從67點爬升到72點。她刻意放緩呼吸，讓心跳平穩。周圍的植物低語像背景噪音，起初雜亂無章，但隨着她集中注意力，開始能分辨出不同的“聲音”——工具屋旁那棵枯死的蘋果樹在“哀鳴”，系被地下某種東西啃食；圍牆邊的雜草叢在“警惕”，感知到牆外有活物移動；而井邊那叢墨綠色的苔蘚在“誘惑”，釋放着微弱的信息素吸引小型生物靠近。
這就是【自然之語】的力量。不是真正的語言，是情緒、狀態、意圖的傳遞。她睜開眼睛，看向井邊苔蘚。如果這東西會主動誘捕獵物，那麼果園裏可能不止表面看起來那麼安全。
她打開車門下車，軍刀握在手中。走近水井，石板蓋子上果然有幾具小型動物的骨骼——老鼠、小鳥，骨骼發黑，像是被毒素腐蝕。苔蘚的葉片微微蠕動，像在呼吸。
沈清辭後退幾步，從背包裏取出一小瓶酒精和打火機。簡單制作了個燃燒瓶，點燃布條扔向苔蘚。火焰騰起的瞬間，苔蘚發出尖銳的、幾乎聽不見的嘶鳴，葉片瘋狂抽搐，墨綠色迅速褪成枯黃。幾秒後，火焰熄滅，苔蘚化爲一小撮灰燼。
經驗值跳動了5點，變成17/100。系統提示：【擊變異毒苔蘚Lv.1，獲得經驗5】
原來擊變異植物也有經驗。沈清辭記下這個信息，然後檢查水井。搬開石板，井裏還有水，但水面漂浮着油狀薄膜。她用繩子綁着空瓶打上來一點，水色渾濁，有異味。不能直接飲用，需要淨化。
她回到車上，看了眼時間：上午十一點十分。距離區域公告板刷新已經過去二十三分鍾。手鐲發燙，她接通，洛星珩的聲音傳來：“清辭，我遇到其他玩家了。”
“什麼情況？”
“三個人的小隊，想搶我剛找到的金屬材料。”洛星珩的聲音很平靜，但背景有風聲，“我解決了兩個，放跑一個。用的是復合弓，沒暴露近戰能力。”
沈清辭握緊手鐲：“你受傷了嗎？”
“擦傷。他們等級都不高，大概2級，但配合生疏。”洛星珩頓了頓，“清辭，遊戲開始才一小時，已經有人開始組隊掠奪了。你的果園位置隱蔽，但要小心搜索物資的小隊。”
“我知道。”沈清辭看向果園大門，“星珩，你的天賦‘時空印記’測試過了嗎？”
“試了。對自己使用時，能讓周圍時間流速減緩30%，持續三秒，消耗20點精神值。效果期間我的速度相對提升，但消耗巨大，不能常用。”洛星珩說，“你的天賦呢？”
沈清辭簡單描述了感知植物和擊毒苔蘚的過程。“自然之語能讓我避開危險植物，生命感知能預警活物。但精神值消耗是個問題，兩個天賦一起用，很快就見底。”
“前期都這樣。等級提升後精神上限會增加，契合度提高也會降低消耗。”洛星珩那邊傳來金屬碰撞聲，“我在改裝車輛，加裝裝甲板。完成後防御能提升一檔。你那邊有什麼需要改造的嗎？”
沈清辭想了想：“車頂的太陽能板可能需要加固，另外我想在車四周加裝一圈鐵絲網，防小型變異生物鑽車底。”
“鐵絲網我有圖紙，但需要鐵絲和鉗子。你工具箱裏有嗎？”
“有。”沈清辭翻出工具箱確認，“鐵絲有一卷，鉗子也有。”
“那就簡單。先剪成兩米長的段，用扎帶固定在車周圍，離地二十厘米。”洛星珩詳細講解了做法，“注意留出車門位置。做完後，在鐵絲上掛些空罐子，有人或生物觸碰會發出響聲。”
“好。”沈清辭記下，“星珩，區域公告板的任務……我想下午去接。”
沉默了幾秒。“太危險。”
“但我們需要經驗和裝備。而且公告板周圍人多，我可以觀察其他玩家的情況，收集信息。”沈清辭堅持，“我有生命感知，能提前發現危險。如果情況不對，我會立刻離開。”
洛星珩沒有立刻回答。她能聽到他那邊沉重的呼吸聲。“兩個條件。第一，絕對不要靠近公告板五十米內，用望遠鏡觀察。第二，如果發現燭影的人，立刻撤退，不要有任何猶豫。”
“我答應。”
“還有，把微型攝像頭帶去，找機會安裝在附近樹上。我們需要監控那個區域的動態。”
“明白。”
結束通訊，沈清辭開始制作簡易鐵絲網。剪刀剪斷鐵絲的聲音在寂靜的果園裏格外清晰。她一邊工作，一邊保持着生命感知的開啓。雷達圖上，果園深處的三個紅點還在，但其中一個開始緩慢移動，朝她的方向過來了。
她停下動作，握緊軍刀。紅點移動速度不快，威脅等級“低”。她躲到工具屋側面，等待。
幾分鍾後，一只變異的刺蝟從灌木叢裏鑽出來。體型比正常刺蝟大兩倍，背刺烏黑發亮，尖端有倒鉤。它似乎嗅到了什麼，朝沈清辭剛才工作的位置爬去。
【深度掃描】觸發：【變異刺蝟 Lv.2，威脅等級：低，特性：背刺可發射，帶麻痹毒素】
遠程攻擊型。沈清辭皺眉。她沒有遠程武器，復合弓在後座上，現在去拿會暴露。只能近戰，但要避開背刺。
她悄悄繞到刺蝟側後方。刺蝟的感知似乎不太靈敏，還在原地打轉。沈清辭看準時機，猛沖過去，軍刀對準頸側刺下。
刺蝟察覺危險，身體一縮，背刺炸開！三黑刺朝她射來。沈清辭側身翻滾，兩刺擦着肩膀飛過，釘在身後的樹上。第三被她用刀格擋開。
就是現在。她再次前沖，刀尖從刺蝟縮起的身體縫隙刺入。手感像是刺進橡膠，但刀刃還是順利切入。刺蝟發出尖利的叫聲，身體抽搐幾下，不動了。
經驗值跳動：22/100。系統提示獲得【變異的刺蝟肉×1】【麻痹背刺×3】。刺蝟肉顯示“可食用，需烹煮”，背刺是材料，可能用於制作箭矢或陷阱。
沈清辭將戰利品收好，繼續完成鐵絲網。十二點半，她終於將簡易防御布置完成。車周圍一圈鐵絲網，離地二十厘米，用扎帶固定在臨時打入地下的木樁上。鐵絲上掛了六個空罐頭，稍有碰撞就會叮當作響。
她回到車上，吃了塊壓縮餅，喝了半瓶水。體力值恢復到92，精神值回到85。然後她啓動車輛，緩緩駛出果園。
生命感知全開，雷達圖上，方圓五十米內的生命信號清晰浮現。她避開有紅點的路線，朝廢棄加油站方向駛去。
公路上的慘狀比之前更甚。撞毀的車輛還在燃燒，路邊隨處可見屍體。她看到一個人趴在方向盤上，額頭有個血洞；看到一家三口相互依偎着死在車後座；看到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其中一個手裏的刀還在對方口，兩人都斷了氣。
末世第一天，死亡是最廉價的商品。
沈清辭面無表情地駛過。她前世見過太多，這一世有了心理準備。但握着方向盤的手還是在微微顫抖。
七公裏後，廢棄加油站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那是個老式加油站，頂棚半塌，加油機鏽蝕。加油站旁的空地上，立着一塊發光的藍色公告板，三米高，兩米寬，表面流動着數據流。公告板周圍已經聚集了二十多個人，分成幾個小團體對峙着。
沈清辭在三百米外停下，將車藏在一棟半塌的建築後。她拿出望遠鏡觀察。
公告板上顯示着三個任務：
【任務一：收集變異生物的牙齒×10（獎勵：經驗100，貨幣50，普通武器箱×1）】
【任務二：探索坐標（155,112）的廢棄工廠（獎勵：經驗150，貨幣80，隨機技能書×1）】
【任務三：上交燃油×20升（獎勵：經驗80，貨幣100，基礎維修工具×1）】
任務下方有接取人數的實時統計：任務一已接取8人，任務二3人，任務三5人。
空地上的人群明顯分爲四撥。最靠近公告板的是五個人，裝備相對齊全，有兩個人拿着自制長矛，爲首的是個光頭壯漢，正指着任務二說着什麼。左邊是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都帶着傷，警惕地看着其他人。右邊是六個人的團體，看起來像是臨時湊在一起的，站位鬆散。而最外圍，有兩個獨行俠各自躲在掩體後，其中一個就是沈清辭在療養院見過的那對兄妹中的哥哥。
哥哥身上有血，但行動還算靈活。他妹妹不在身邊，可能躲在某處。
沈清辭將望遠鏡轉向加油站建築。主建築的門窗都被封死了，裏面可能有人。而加油站後面的小樹林裏，生命感知顯示有三個紅點潛伏，威脅等級“中”。
陷阱？還是埋伏？
她悄悄下車，從背包裏取出一個微型攝像頭。選了一棵較高的枯樹爬上去——動作很輕，盡量不發出聲音。在樹枝分叉處固定好攝像頭，調整角度，覆蓋公告板和加油站前的大部分區域。然後用手機APP測試，畫面清晰，夜視功能正常。
做完這些，她回到車上，繼續觀察。
光頭壯漢那隊人似乎達成了什麼協議，開始朝任務二的坐標方向移動。三個年輕人的小團體接取了任務一，朝相反方向離開。六人團體分成了兩撥，一撥接任務三，一撥接任務一。兩個獨行俠中的一個——一個戴帽子的瘦高男人——突然沖向公告板，快速接取任務三後轉身就跑。
幾乎同時，小樹林裏的三個紅點動了。
三個人從樹林裏沖出來，全都蒙面，手裏有刀。他們目標明確，直撲戴帽子男人。男人反應很快，掏出一把匕首迎戰，但一打三明顯劣勢。幾招過後，他肩膀中刀，慘叫一聲，轉身想逃。
其中一個蒙面人舉起手裏的弩。
箭矢破空。
戴帽子男人後背中箭，撲倒在地。蒙面人迅速上前，搜走他身上的物資，然後拖着他的屍體退回樹林。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鍾，等其他玩家反應過來，人已經沒了。
公告板前剩下的人群一陣動。六人團體迅速靠攏，舉起武器對着樹林方向。光頭壯漢的隊伍已經走遠，沒看到這一幕。而那個哥哥，沈清辭看到他悄悄從掩體後爬走，消失在廢墟中。
弱肉強食，裸的叢林法則。
沈清辭握緊望遠鏡。她認出那三個蒙面人——不是燭影的人，裝備和氣質都不像。應該是本區域的掠奪者，專門守在公告板附近獵接任務的獨行玩家。
她記下這三個人的特征：一個左臂有紋身（即使蒙面也能看到手腕延伸出的部分），一個瘸腿，動作有些不自然，一個身材矮小但速度極快。
不能久留。她啓動車輛，準備離開。但就在這時，生命感知雷達突然報警——一個紅點從後方快速接近，速度極快！
沈清辭猛踩油門，越野車向前沖出。後視鏡裏，一道黑影從她剛才停車的位置撲過，落在路面。是只變異山貓，體型如豹，爪牙鋒利，尾巴分叉成兩條，尖端有骨刺。
【變異雙尾山貓 Lv.4，威脅等級：高，特性：高速，潛行，毒刺】
4級生物，比她之前遇到的都強。山貓一擊撲空，立刻轉身追來。四條腿的速度比車在復雜地形中更快。沈清辭猛打方向盤，撞開一堆廢墟雜物，試圖拉開距離。
山貓縱身一躍，竟然跳上了車頂！
金屬被撕裂的聲音。山貓的爪子抓破了車頂的太陽能板。沈清辭咬牙，突然急刹車。山貓因爲慣性向前甩出，但它在空中扭身，爪子抓住車頂行李架，又爬了回來。
不能讓它繼續破壞車輛。沈清辭看了眼周圍地形——前方是個半塌的倉庫。她心一橫，駕車直接撞了進去！
轟隆！磚石飛濺。倉庫內部昏暗，堆滿貨架。山貓被撞進的沖擊震得鬆了爪子，滾落在地。沈清辭立刻倒車，用車尾撞向山貓。
山貓敏捷地躲開，但被倒塌的貨架壓住了後腿。它發出憤怒的嘶吼，掙扎着想掙脫。沈清辭沒有猶豫，掛前進擋，油門踩到底，車頭狠狠撞向山貓！
砰！沉重的撞擊聲。山貓被撞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又摔落在地。但它還沒死，掙扎着爬起來，一條後腿扭曲，但眼神更加凶狠。
沈清辭拔刀下車。不能給它喘息機會。
山貓撲來，速度比受傷前慢了些，但依舊致命。沈清辭側身避開爪擊，軍刀劃向山貓腹部。刀刃切開皮毛，但不夠深。山貓轉身，分叉的尾巴像鞭子抽來，尾端骨刺閃着幽藍的光——有毒！
沈清辭後仰，骨刺擦着臉頰飛過。她能聞到刺鼻的腥味。軍刀再次揮出，這次對準山貓的眼睛。山貓偏頭躲開，但刀尖劃破了臉頰。
疼痛激怒了它。山貓發出尖嘯，全身毛發炸起，速度突然提升！沈清辭來不及閃避，只能舉刀格擋。利爪撞在刀身上，巨力讓她倒退三步，撞在貨架上。
手臂發麻。山貓再次撲來。沈清辭咬牙，不退反進，迎着山貓沖去！在即將接觸的瞬間，她突然矮身，軍刀從下往上刺出，精準地刺入山貓下頜，貫穿頭顱！
山貓的身體在空中僵硬，然後重重落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沈清辭大口喘息，握刀的手在發抖。經驗值狂跳：47/100。系統提示：【擊變異雙尾山貓Lv.4，獲得經驗25，獲得材料：山貓利爪×2，山貓毒腺×1，山貓肉×3】。
她靠在車上，平復呼吸。生命值掉了18點，現在是82/100。體力值降到41，精神值因爲持續開啓感知，只剩63。
但還活着。
她收集完戰利品，檢查車輛損傷。車頂太陽能板損壞嚴重，需要修理或更換。前保險杠有凹陷，但還能用。她迅速回到駕駛座，駛出倉庫。
不能回果園了，山貓的血腥味可能引來其他掠食者。她看了眼地圖，朝另一個方向駛去——7-22區西北角有一片溼地，前世那裏變異生物較少，因爲水質污染大多數生物無法生存。
半小時後，她抵達溼地邊緣。這裏果然安靜，生命感知雷達上只有零星幾個低威脅紅點，都在水下。她找了個地勢較高的地方停車，開始處理傷口。
臉頰的擦傷只是破了皮，消毒包扎即可。手臂的淤青需要冷敷，但她沒有冰，只能用溼布緩解。做完這些，天已經暗了下來。
暗紅色的天空逐漸變成深紫色，像淤血的顏色。氣溫開始下降，她從背包裏拿出外套穿上。手鐲發燙，她接通。
“清辭？”洛星珩的聲音帶着急切，“你那邊發生了什麼？剛才手鐲傳來劇烈震動。”
“遇到一只4級山貓，解決了。”沈清辭簡單說明情況，“車頂太陽能板壞了，其他還好。你那邊呢？”
“裝甲板安裝完成，車輛防御提升到2級。”洛星珩頓了頓，“清辭，我剛收到系統提示，明天早上八點，區域排行榜會第一次更新。等級榜、財富榜、戮榜。你要小心，上榜的人會成爲目標。”
“我知道。”沈清辭看向窗外逐漸暗沉的天色，“星珩，我今天看到公告板附近有掠奪者，專門獨行玩家接任務。遊戲才第一天，已經有人完全放棄了人性。”
“這才剛剛開始。”洛星珩的聲音很冷，“等物資匱乏，飢餓和恐懼會讓更多人變成野獸。清辭，我們得加快變強。”
“嗯。”沈清辭沉默片刻，“星珩，我想試試種植。溼地這邊土壤雖然污染，但有些植物能在極端環境生存。如果我能種出東西，我們就有穩定的食物來源。”
“需要什麼材料？”
“淨的土壤樣本，淨水，還有……可能得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建立小型溫室。”沈清辭在筆記本上記下想法，“不急，等我們匯合再說。”
“好。”洛星珩那邊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他在記錄什麼，“清辭，早點休息。明天會是更艱難的一天。我會通宵守夜，你安心睡。”
“你也休息，輪流守夜。”
“聽你的。”洛星珩頓了頓，“晚安，清辭。”
“晚安。”
通訊結束。沈清辭放倒座椅，裹上毯子。車窗外，暗紫色的天空沒有星星，只有遠處偶爾閃過的詭異光帶。溼地傳來古怪的蟲鳴，像金屬摩擦。
她閉上眼睛，但不敢深睡。生命感知保持最低功率運行，警戒周圍五十米。
意識模糊中，她想起前世第一次和洛星珩通過手鐲通話的夜晚。那時她躲在報廢的車廂裏，外面下着酸雨，車皮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她對着手鐲小聲說：“星珩，我有點怕。”
他說：“別怕，我在。”
就這三個字，讓她撐過了那個雨夜。
這一世，他們都有了力量，但恐懼依舊存在。只是這次，恐懼不再是無能爲力的絕望，而是催人奮進的警鍾。
她握緊手鐲，沉入淺眠。
而在八十公裏外，洛星珩站在皮卡車的車頂，看着黑暗中緩緩移動的幾個紅點——那是被血腥味引來的變異生物。他舉起復合弓，箭矢在黑暗中閃着寒光。
這一夜，還有很多野獸需要清理。
而他要爲沈清辭，出一條安全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