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會當天,蘇棠早早關了店門。她在公寓裏慢慢梳妝,手指因爲緊張而微微發抖。選了一條簡約的深藍色連衣裙,配上顧言送的那條項鏈,鏡中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
到達音樂廳時,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觀衆。蘇棠捏着那張寫着“靈感之源”的門票,在衆人好奇的目光中被工作人員引到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落座時,她注意到旁邊的座位上放着一個小小的卡片,上面是顧言的字跡:“願你喜歡今晚的每一個音符。”
燈光漸暗,觀衆席安靜下來。帷幕拉開,顧言站在舞台中央的鋼琴旁,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正是蘇棠送他的那件。聚光燈下,他看起來既熟悉又遙遠,那個在咖啡店裏靦腆微笑的男人此刻散發着藝術家的光芒。
他的目光掃過觀衆席,在蘇棠臉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泛起一絲只有她能看懂的笑意。
“晚上好,”他對着話筒說,聲音在音樂廳裏回蕩,“感謝各位蒞臨。今晚的曲子,大多創作於過去幾個月。那是我生命中特別的一段時光,因爲我遇見了一個人,她讓我的世界變得更加豐富多彩。”
蘇棠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周圍似乎有觀衆在竊竊私語。
顧言在鋼琴前坐下:“開場曲《雨的回響》,獻給那個改變我命運的雨天。”
第一個音符響起,蘇棠仿佛又被帶回了那個秋雨綿綿的下午。顧言的演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情,音符如同雨滴般清脆,又帶着溫暖的回憶。在某個樂句的轉折處,蘇棠聽出他加入了一個小小的變奏——那模仿的是“等風來”門鈴的清脆聲響。
一曲終了,掌聲如雷。顧言微微頷首,沒有停頓,直接開始了下一首。
整場演出,蘇棠都沉浸在顧言用音樂編織的故事裏。她聽到了他們初識的羞澀,相知的喜悅,甚至那次爭吵的痛苦與和解的甜蜜。在《秋私語》中,他巧妙地融入了咖啡機磨豆的節奏;在《咖啡速寫》的“拉花”樂章,旋律變得格外柔美,如同泡在咖啡表面勾勒出的愛心圖案。
中場休息時,蘇棠注意到不少觀衆在偷偷打量她,耳邊飄來零碎的議論:“原來顧老師那些曲子真的是爲一個人寫的...”“就是第一排那個女孩嗎?”
她沒有回避那些目光,心中反而涌起一股自豪。這是顧言的世界,而他選擇將她帶入這個世界,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存在。
下半場開始,顧言演奏了幾首經典曲目,但每一首都有他獨特的詮釋。當舒伯特的《小夜曲》響起時,蘇棠驚訝地發現他修改了幾個小節,讓原本憂傷的曲子多了幾分溫暖的希望。
演出接近尾聲,顧言再次走到舞台中央:“接下來是今晚的最後一曲,也是我最新的作品,尚未命名。這首曲子創作於過去一周,靈感來自於一個人無聲的支持與理解。”
他看向蘇棠,眼神溫柔:“有時候,愛不需要華麗的言辭,而是在疲憊時的一杯咖啡,沉默時的一個擁抱,誤解時的一份耐心。這首曲子,獻給我生命中最溫柔的陪伴。”
新作的旋律比顧言以往的任何作品都要內斂深沉。沒有炫技的高音,沒有復雜的和聲,只有如細水長流般的溫柔。蘇棠在其中聽到了自己每晚送去的晚餐的溫暖,聽到了琴房裏無聲的陪伴,聽到了那次爭吵後和解的淚水。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音樂廳內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觀衆們紛紛起立,向顧言致意。而顧言卻穿過滿台的鮮花與掌聲,徑直走到舞台邊緣,向蘇棠伸出手。
聚光燈跟隨着他,將蘇棠也籠罩在光芒之中。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將手放在他的掌心。顧言輕輕一拉,幫助她登上舞台。
“向大家正式介紹一下,”顧言握着她的手,對着話筒說,“這位是蘇棠,‘等風來’咖啡店的店主,也是我所有靈感的來源。”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蘇棠看着台下觀衆善意的笑容,感到眼眶溼潤。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躲在咖啡店後吧台的旁觀者,而是真正走入了顧言的世界,被他珍而重之地介紹給他所熱愛的一切。
演出結束後,顧言被觀衆、學生和媒體團團圍住。蘇棠站在不遠處,看着他耐心地籤名、合影,回答一個個問題。此時的顧言光彩照人,與那個在她店裏靦腆避雨的男人判若兩人,卻又奇妙地合二爲一。
“蘇小姐,”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是之前見過的陳院長,“我教書三十多年,見過無數有天賦的學生。但顧言是特別的,不是因爲他的技巧,而是因爲他終於找到了音樂的靈魂。”
他慈祥地看着蘇棠:“而你,就是那個賦予他靈魂的人。”
等最後一位觀衆離開,已是深夜。顧言牽着蘇棠的手,漫步在寂靜的街道上。冬夜的寒風吹不散他們心中的暖意。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顧言輕聲說,“不僅僅是因爲演奏會成功,更是因爲你在那裏,與我分享這一切。”
蘇棠靠在他肩上:“你的音樂太美了,顧言。我從未聽過如此動人的演奏。”
“那是因爲每一首都是在想你的時候寫的。”他停下腳步,在路燈下凝視着她的眼睛,“蘇棠,遇見你之前,我的音樂只是爲了表達技巧;遇見你之後,它才開始表達情感。”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這是給你的禮物,慶祝演奏會成功,也慶祝我們相遇的第一百天。”
蘇棠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精致的針,造型是一片咖啡豆形狀的葉子,上面鑲嵌着細小的鑽石,在路燈下閃閃發光。
“這是...”
“我特意設計的。”顧言爲她別在衣領上,“咖啡與音樂,你與我,從此不可分割。”
回到“等風來”,蘇棠爲兩人各沖了一杯咖啡。沒有復雜的工藝,只是簡單的手沖,卻飽含着心意。
他們坐在窗邊的老位置,分享着這杯深夜的咖啡。店外是沉睡的城市,店內是溫暖的寧靜。
“下周,”顧言忽然說,“我想帶你去見我父母。正式地。”
蘇棠的手微微一頓:“這麼快?”
“當我今天在台上看着你,我就知道,我想要你出現在我未來的每一個重要時刻。”他的眼神認真而堅定,“而我父母,是我生命中的重要部分。”
蘇棠看着眼前這個男人,想起他們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從那個雨天的邂逅,到今音樂廳的榮耀,他們走過了短暫卻豐富的旅程。而現在,新的篇章即將開啓。
“好。”她微笑着點頭。
那一夜,顧言在“等風來”的鋼琴前,爲蘇棠一個人又彈了一遍那首未命名的新曲。沒有了舞台的壓力,沒有了觀衆的期待,只有最純粹的情感在音符間流淌。
“我想好曲子的名字了,”演奏結束時,他說,“就叫《蘇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