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八仙桌上,擺着四個青花瓷碟,兩個空了。
一個剩半塊桂花糕,另一個盛着些凝固的湯汁。
地上散落着幾枚銅錢,一個摔碎的錫壺,壺嘴還在滴滴答答漏着清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兩具屍體!
張敬山俯臥在床榻內側,五十來歲年紀,保養得宜的圓臉上此刻青紫腫脹。
雙目圓睜,瞳孔擴散,臉上凝固着極度驚恐的表情!
他右手緊握成拳,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孫二上前掰開他的手,一塊羊脂白玉佩赫然出現在掌心……
玉佩只餘半塊,斷裂處參差不齊,像是被人暴力掰斷,邊緣還沾着暗紅的血絲!
李忠仰面倒在房間中央,四十歲上下,瘦削的臉上布滿血污,口鼻處有涸的血沫!
後腦勺一大片血肉模糊,顱骨塌陷處隱約可見白色的骨茬!
他的左手伸向門口,似乎想爬出去求救。
右手卻死死抓着腰間的布帶,布帶已被扯斷,露出裏面一個硬質的冊子邊角!
“王捕頭請看,”
孫二用鑷子夾起李忠手邊的錫壺碎片,壺底沉着幾粒未融化的白色粉末:
“這壺裏原裝着黃酒,摻了東西。”
他用銀簪挑了點粉末在舌尖一舔,立刻皺眉吐掉:
“巴豆粉!喝下去會腹痛腹瀉,四肢無力。”
王志蹲下身,目光落在張敬山的玉佩上。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玉,溫潤細膩,斷裂處雖參差不齊!
卻能看出原本是一整塊環形玉佩,上面雕刻着繁復的雲紋,中間刻着一個小小的“張”字。
他將玉佩拿到窗邊,借着天光仔細查看,發現斷裂處的磨損痕跡新舊不一:
一部分光滑如鏡,顯然是早年斷裂後重新打磨過;
另一部分則帶着新鮮的崩裂茬口,顯然是近才被掰斷的。
“窗台。”
王志突然開口,指向房間唯一的窗戶。
窗戶是雕花木格,糊着桑皮紙,此刻緊閉着,窗栓從內側扣死。
窗台外側邊緣,果然有幾縷灰黑色的細土痕跡。
像是鞋底蹭上去的,細土中還夾雜着幾枯草。
王志伸手抹了一點細土,湊到鼻尖嗅了嗅,有淡淡的泥土腥氣和……青苔的味道。
“這細土不對勁,”
他扭頭對孫二說:
“京城內黃土居多,這種帶青苔的細土,只可能來自城外河邊或荒坡。”
孫二湊過來看了看,連連點頭:
“大人說得對!咱順天府周邊的土,可沒這玩意兒!”
王志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裏踱步。
他的目光掃過八仙桌上的杯盤……
四個杯子,兩個倒了,兩個還立着。
倒了的杯子裏殘留着黃酒,立着的杯子裏卻是清茶。
杯盤狼藉,像是發生過爭執,卻又刻意收拾過。
地上的銅錢散落成扇形,最大的一枚是開元通寶,最小的是洪武通寶,不像是正常掉落的樣子。
“錢掌櫃,”
王志突然回頭,目光如刀:
“案發當晚,天字號房住着幾個人?”
錢福捂着口,顫巍巍地說:
“回、回大人,就張員外和李賬房兩個人……
他們三月初六傍晚來的,訂了三天房,說是要等一批貨。”
“等什麼貨?”
“這……小人就不清楚了……”
錢福眼神躲閃:
“張員外出手闊綽,給了雙倍房錢,小人沒敢多問。”
王志冷笑一聲,沒再追問,轉而看向孫二:
“仵作,重新驗屍,我要更精確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