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聲音越來越大。
像是有一萬只巨大的蒼蠅在耳邊同時振動翅膀。
桌上的茶杯蓋子開始跳舞,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頭頂那盞老式的吸頂燈,也在瘋狂搖晃,燈光把影子甩得忽長忽短,像是在發瘋。
買家那對夫妻臉色變了。
男人剛要發火,還沒站穩,屁股底下的椅子就被震得移了位。
“這什麼動靜?”
男人捂着耳朵,扯着嗓子吼道:“你們這樓是不是要塌了?啊?”
秦建國的手還在抖。
那筆尖懸在合同上方,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不是不想籤。
是桌子震動得太厲害,本沒法寫字。
王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心慌。
但她看了一眼那個角落裏的秦霄。
那小子還站着。
背挺得筆直。
這讓王芳心裏那是更不爽了。
她把手裏的瓜子往地上一摔,唾沫星子橫飛,拼命想壓過外面的轟鳴聲。
“裝!接着裝!”
王芳指着秦霄的鼻子罵:“是不是你找的那些狐朋狗友?在樓下騎摩托車炸街呢?”
“我就知道你沒憋好屁!”
“弄這麼大動靜,就是不想讓你爸籤字是吧?”
“秦建國!你還在等什麼?”
王芳沖過去,一把按住秦建國的手腕,死命往合同上壓。
“趕緊籤!別聽這小畜生瞎忽悠!”
“還十分鍾?就算是過十年,你也變不出個大學來!”
秦建國被按得手腕生疼。
他咬着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筆尖終於觸到了紙面。
就在這一秒。
“轟!!!”
一聲比剛才大十倍的巨響,瞬間在窗外炸開!
如果不說,還以爲是一顆炸彈直接在陽台上!
緊接着。
狂風驟起!
不是普通的風。
那是能把人連皮帶骨頭都吹散架的颶風!
“譁啦!”
沒關嚴的窗戶玻璃,在一瞬間被震成了碎片!
無數玻璃渣子像暴雨一樣潑灑進來。
“啊!!”
李秀蓮嚇得尖叫,抱着頭蹲在地上。
“我的媽呀!”
買家夫妻更是魂飛魄散,兩人抱成一團,直接鑽到了飯桌底下。
屋裏徹底亂了。
牆上的歷被卷得漫天飛舞。
桌上的水杯直接被氣浪掀翻,水潑了秦建國一身。
最關鍵的是那份合同。
那份決定了這個家命運的賣房合同。
秦建國還沒來得及按住。
“呼”
白紙黑字,直接被狂風卷起,像是只白蝴蝶,打着旋兒飛向了半空,然後“啪”的一聲,死死糊在了天花板的燈罩上。
還沒等掉下來,又被風吹得卷出了窗外。
沒了。
就連茶幾上的瓜子皮,都被吹得像一樣,打在王芳的臉上,生疼。
“地震了!絕對是地震了!”
躲在桌底下的買家帶着哭腔大喊:“我不買了!放我出去!這破房子要塌了!”
王芳的發型全毀了。
燙卷的頭發像個雞窩一樣炸開,臉上全是灰土。
她雙手死死抓着門框,才沒被這股怪風吹倒。
“秦霄!你想害死我們啊!”
王芳還在罵,哪怕聲音已經變了調:“這就是你說的等十分鍾?你是把拆遷隊喊來了嗎?”
秦建國癱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那一地狼藉,看着空蕩蕩的桌面。
整個人像是傻了。
他感覺自己的耳膜都要破了。
這動靜……
不對。
這絕對不是摩托車,也不是拆遷隊。
他在工廠了半輩子,聽過無數機器的轟鳴。
但沒有任何一種機器,能發出這種帶着伐之氣的咆哮。
那種壓迫感,是從骨頭縫裏滲進去的。
就在所有人都被嚇得魂不附體的時候。
秦霄動了。
他頂着狂風,一步步走到陽台邊。
風吹得他的T恤獵獵作響,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單薄卻堅硬的肌肉線條。
他伸出手。
抓住了那條還在瘋狂擺動的窗簾。
回頭。
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裏的王芳,和桌底下的買家。
“二姨。”
秦霄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一刻,竟然穿透了漫天的轟鳴,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你不是問我,天上能不能掉餡餅嗎?”
王芳愣住了。
她張着大嘴,滿臉的灰,看起來滑稽得像個小醜。
秦霄嘴角沒笑。
只有冷。
“餡餅沒有。”
“但有別的。”
“刷!”
秦霄猛地一用力,那厚重的遮光窗簾,被一把拉開!
光。
刺眼的光。
瞬間灌滿了整個昏暗的客廳。
與此同時。
一個巨大的、墨綠色的鋼鐵怪物,毫無征兆地撞進了所有人的視線!
靜。
死一樣的靜。
雖然外面的轟鳴聲依舊震耳欲聾,但在這一刻,屋裏所有人的腦子裏,都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那是……什麼?
那是一架直升機。
不。
那是一架武裝直升機!
它就那麼懸停在三樓的窗外,距離陽台甚至不到十米!
巨大的旋翼瘋狂切割着空氣,卷起的氣浪像刀子一樣刮過牆皮。
機身上,墨綠色的塗裝散發着森森寒氣。
機頭下方,那黑洞洞的機炮口,正對着301室的窗戶。
側面的短翼下,掛載的火箭發射巢,更是泛着令人膽寒的金屬光澤。
機身上,那鮮紅的“八一”軍徽,在陽光下紅得刺眼!紅得讓人想跪下!
“武……武直-9?!”
秦建國是老軍迷。
他在那一瞬間,認出了這個大家夥。
但他不敢信。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爲自己嚇出了幻覺。
這種只在電視裏、在閱兵式上見過的人機器,怎麼會出現在自家窗戶外面?
怎麼會出現在這個破舊的筒子樓前?
“咣當!”
王芳腿一軟。
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直接癱在了地上。
她引以爲傲的哈工大見識,在這一刻碎成了渣。
她張大嘴,下巴幾乎脫臼,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
那雙平時總是翻白眼的眼睛,此刻瞪得快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直升機?
軍隊的直升機?
來接誰?
接這個考了420分的廢物?
這怎麼可能!
這世界瘋了嗎!
桌子底下。
那個精明的買家,褲瞬間溼了一大片。
尿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別我……別我……”
他抱着頭,把臉貼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抖得像個篩子:“我就是個買房的……我沒犯法啊……”
就在這時。
直升機的艙門,開了。
“嗖!嗖!”
兩黑色的索降繩,從機艙裏拋了下來。
緊接着。
四道黑影,如同神兵天降!
那是四名全副武裝的特戰士兵。
黑色的作戰服,戰術頭盔,護目鏡,前掛着真槍實彈的95式突擊。
他們的動作快得像閃電。
落地。
翻滾。
起身。
槍口抬起。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帶着一股讓人窒息的專業和肅。
“警戒!”
領頭的士兵打了個手勢。
四個人瞬間散開,控制了秦家樓下的各個方位。
這一幕。
不光是秦家看到了。
整個紅星機械廠的老家屬院,全都炸了鍋!
樓下的空地上,原本在下棋的大爺,棋盤都掀翻了。
買菜回來的大媽,菜籃子掉了一地,雞蛋碎了一地都顧不上。
所有人都仰着頭,看着那個懸在半空的鋼鐵巨獸。
一個個嘴巴張得能塞進燈泡。
“!直升機!”
“那是真家夥!上面還掛着導彈呢!”
“老天爺啊!這是出啥大事了?”
“那是秦工家吧?怎麼停在秦工家門口了?”
“難道秦家藏了特務?還是藏了逃犯?”
“這排面……就算是市長來了也沒這麼大陣仗啊!”
人群中。
隔壁老王剛還要炫耀兒子的一本通知書。
現在看着頭頂那架武裝直升機,再看看手裏的那張錄取通知書。
突然覺得那就是張廢紙。
那可是武直-9啊!
爲了誰來的?
秦霄?
那個考了420分的秦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屋裏。
狂風還在吹。
秦霄站在窗前,頭發被吹得凌亂,但那雙眼睛,卻比窗外的機炮還要亮。
他轉過身。
看着癱在地上的王芳。
看着躲在桌底下的買家。
最後。
目光落在了滿臉呆滯、手裏還保持着握筆姿勢的秦建國身上。
秦霄走過去。
彎腰。
從那堆亂七八糟的雜物裏,把那本紅色的房產證撿了起來。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
動作很輕。
但在死一樣安靜的屋裏,每一聲拍打,都像是抽在某些人臉上的耳光。
“爸。”
秦霄把房產證放在秦建國面前。
聲音平靜,卻帶着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
“看來。”
“這房子,不用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