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林烽回到城外保安團駐地,陸續收攏潰兵,整訓部隊完畢,時間已經來到了7月1,距離小鬼子在平津發難,已經沒幾天了。
這天一早,林烽讓系統兵先帶着保安團那幫團丁訓練,自己帶着幾個班的護衛,又進了縣城。
他想看看真實的民國生活是什麼樣,順便了解下具體物價,才好決定繳獲的錢財是直接爆兵,還是兌換彈藥、物資等補給品倒買倒賣滾雪球滾起來再爆兵。
畢竟廬山講話是7月17,淞滬之戰更是8月13才開始,距離他這支保安團被調去戰場,還有一段時間,他可以先發育一下。
進了城,林烽這次仔細觀察起周圍。
青縣算是富裕縣,縣城主街還算整齊,青石板路面,兩邊是各種店鋪。
布莊、糧店、雜貨鋪、茶館、飯館……
人來人往,頗爲熱鬧。
林烽穿着軍裝,腰挎盒子炮,身後跟着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走在街上很顯眼。
不時有人認出他,點頭打招呼:
“林團長。”
“林團長好。”
林烽也笑着點頭回應。
他走到一家糧店門口,停下腳步。
店裏夥計正在給客人稱米,用的是木鬥。
牆上掛着塊木牌,用毛筆寫着價格:
“上等白米,每鬥法幣六角四分。”
“次等糙米,每鬥法幣四角五分。”
林烽心裏快速換算。
穿越了幾天,這時候的度量衡他已經差不多明白了,民國一鬥大約是15斤,法幣1塊=10角=100分=1000厘。
沒錯,由於法幣此時購買力還算堅挺,1分、1厘這種後世不常用的貨幣單位卻是此時普通百姓的常花銷金額。
那麼上等白米,每斤大概……四分二厘多?
他想了想,走到旁邊一個賣燒餅的攤子前。
“燒餅怎麼賣?”
攤主是個老漢,見是穿軍裝的,有點緊張:“軍爺,燒餅一分錢一個,帶芝麻的一分五。”
一分錢一個燒餅。
林烽心裏有數了。
他又走到一家布莊,問了問棉布的價格;去雜貨鋪,問了鹽、油、煤油的價格。
一圈逛下來,他對這個時代的物價有了大概的了解。
一塊大洋,大概能買二十多斤上等白米,或者一百個燒餅,或者五斤豬肉,或者兩丈普通棉布。
當地一般雇傭工人的工資在15到25大洋左右。
這麼看,一塊大洋的購買力相當堅挺,大概相當於他上輩子那個時代的200到400塊。
這麼算的話……
他繳獲的那四千二百塊大洋,相當於後世……八十多萬到一百六十多萬?
看起來不少。
但林烽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二龍山土匪橫行多年,上百土匪綁票勒索、搶劫商隊,積累的財富應該不止這些。
難道還有隱秘的藏寶庫,他沒找到?
有可能。
那些土匪頭子,尤其是獨眼龍那種老江湖,肯定有後手。
可惜獨眼龍被炸死了,就算真有藏寶的地方,二龍山那麼大,也不好找。
林烽嘆了口氣。
算了,有這些也不錯了。
再加上那些金銀珠寶、大黃魚小黃魚,總價值應該不低。
後邊找機會,去省城或滬上找人估估價,換成錢,再換成兌換點。
他正想着,肚子忽然咕咕叫起來。
這才想起來,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飯。
“走,找個地方吃飯。”
他帶着護衛,走進一家看起來還算淨的飯館。
店裏客人不多,掌櫃的一見穿軍裝的進來,連忙迎上來:“林團長大駕光臨!您吃點什麼?”
林烽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隨便來幾個菜,快點的。”
“好嘞。”
掌櫃的下去張羅。
林烽看着窗外的街景。
行人來來往往,小販叫賣聲,車馬聲,孩子的笑聲……
一派安寧景象。
但用不了多久,這一切都會被打破。
他握緊了拳頭。
要盡快爆兵,盡快武裝起來。
光靠二龍山繳獲的這點錢,遠遠不夠。
還是得從汪老爺還有縣城裏士紳的身上想辦法搞錢。
另外最好還能剿匪,想要升級系統權限,升級班組,都需要功勳值,而功勳值敵才能有。
青縣周圍現在可沒鬼子打,只有土匪之類的可以練手……
正想着,菜上來了。
一盤炒青菜,一盤東坡肉,一碟蜜汁火方,幾大碗米飯。
林烽拿起筷子,嚐了一口東坡肉。
味道……還行,就是醬油放得有點多,鹹。
他扒了一大口飯,心裏默默盤算。
接下來的計劃,得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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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團駐地設在縣城西門外,原是一片軍營,後來廢棄了。
原主上任後草草修整了一下,圍牆塌了幾處也懶得管,房子漏雨就拿茅草堵上。
反正保安團平時也不怎麼訓練,主要任務就是收收城門稅,嚇唬嚇唬老百姓。
系統兌換的部隊駐扎在軍營最裏側,和那些收攏回來的潰兵分開。
林烽回到駐地後,讓人找來了青縣及周邊地區的地圖。
打仗,自古以來打的就是天時地利。
所以,想要在亂世活下去,先看地圖,學習地理知識準沒錯。
不然你從意呆打高盧,不懂地理搞不好就讓部隊直接翻越阿爾卑斯山去了。
他穿越前不是浙省人,對這裏的地理並不熟悉。
原主雖然是浙省奉化人,但一直在外讀書,後來花錢買了青縣的保安團長,對本地了解也有限。
地圖攤在桌上,是民國二十三年測繪的浙省東部地形圖,紙張泛黃,邊緣已經磨損。
林烽點上油燈,俯身仔細看。
青縣在省城杭州以東,縣城距離海岸線不到二十多裏,換算成公裏,也就十來公裏。
西邊六十裏就是紹興,那位馬甲很多的文豪周樹人的老家。
南邊是連綿的群山,一直延伸到閩省。
東南邊大約一百四十裏,就是原主老家奉化。
而海的對面……
林烽的手指順着海岸線往北移動,跨過錢塘江入海口,停在滬上東南一處標注着“金山衛”的地方。
金山衛。
他心裏一沉。
作爲後世來的互聯網軍迷,他太清楚這個地方在抗戰初期的意義了。
淞滬會戰,大夏軍隊苦守三個月,傷亡慘重,但戰線始終沒崩。
直到11月初,鬼子利用大夏高層對鬼子動員能力的誤判突然從金山衛登陸。
大夏以爲鬼子在華北投入七個師團,在滬上投入六個師團後,已經無力再抽調兵力,因此把主力集結在正面,忽略了側翼。
就這樣,三個鬼子師團,從大夏70萬守軍的側翼薄弱處捅了一刀。
一點疏忽,結果就是全線潰敗。
功虧一簣。
“金山衛……”
林烽手指點了點那個位置,眼神復雜。
他想改變歷史。
如果能在金山衛提前布防重兵,哪怕只是遲滯鬼子登陸部隊幾天,也許淞滬戰場的結局就會不一樣。
也許就能少死幾萬、十幾萬的大夏軍人。
沒有滬上的潰敗,那到了金陵,也許就不會輸的那麼快。
可是……
他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情況。
系統部隊加上收攏的保安團潰兵,總共三百來人。
這點兵力,扔到金山衛灘頭,別說三個師團了,就是鬼子艦炮幾輪覆蓋,就全沒了。
作爲國防科大的畢業生,雖然是理科,但軍事常識還是有的。
二戰時期,在火力處於絕對劣勢的情況下,把部隊擺在灘頭陣地硬扛敵方艦炮和航空兵,那就是送死。
正確的做法應該是把主力放在二線、三線,灘頭只留少量警戒部隊,利用縱深和地形,打彈性防御。
後期鬼子在太平洋島嶼上對抗白鷹,就是這麼的,效果相當不錯——雖然最後還是輸了,但給白鷹造成了慘重傷亡。
這些用鮮血換來的經驗,應該吸取。
可是現在呢?
37年的大夏軍隊,顯然還沒這種經驗。
或者說,有這種眼光的人太少,說了也沒人聽。
淞滬會戰前期,國軍精銳部隊在鬼子艦炮射程內硬扛,死傷慘重。
後期雖然調整了戰術,但已經晚了。
想到這裏,他忽然自嘲地笑了。
媽的,想太遠了。
現在離淞滬會戰爆發還有一個多月,離金山衛登陸還有四個多月。
當務之急,是先把自己這攤子收拾好,盡快壯大實力。
他又把目光放回地圖上,仔細研究青縣周邊地形。
正看着,門外傳來腳步聲。
“團長,您找我?”
趙玉書探進半個腦袋,臉上還帶着笑。
林烽抬頭:“進來。”
趙玉書推門進來,見林烽正盯着地圖看,湊過來瞄了一眼:“哥,看地圖呢?這是要打大仗?”
“打不打大仗,不是咱們說了算。”
林烽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有件事交代你。”
趙玉書坐下,腰板挺直,精神頭似乎已經回來了。
林烽從抽屜裏拿出早已寫好的一封信,遞給趙玉書。
“兩件事。”
他豎起兩手指:“第一,你回一趟奉化老家,把這封信交給我爹。跟他說,盡快變賣田產、商鋪,能賣的都賣,換成金銀細軟,然後帶着咱們幾家的全家老小,轉移去大西南。”
趙玉書一愣:“大西南?雲貴川那邊?那麼遠?”
“對。”
雖然他隱約記得,原身老家是在41年的浙東戰役才淪陷的,之前4年除了鬼子空襲,一直沒咋遇到鬼子地面部隊,但浙省早晚是淪陷區啊,淪陷區百姓的子,那可就難過了。
想到這,他表情嚴肅:“鬼子很快就要打過來了,浙省守不住。留在老家,太危險。”
趙玉書張了張嘴,遲疑道:“哥,您也覺着鬼子要來?可我看報紙上,好些文人寫文章,說打不起來,就是打起來,西方列強也會涉調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