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還挺嬌氣的
談硯澤推開店門,走了進去。
室內光線昏黃溫暖,空氣中還殘留着淡淡的香薰和......屬於黎今漾身上那種清淺的、帶着點甜味的氣息。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沙發。
黎今漾還躺在那裏,似乎又睡着了。薄毯蓋到她下巴的位置,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暖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恬靜的輪廓。她的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乖巧的弧形陰影。鼻子小巧而挺翹,唇瓣嫣紅,像熟透的櫻桃,微微張合着,呼吸輕柔。
她的皮膚很白,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瑩潤細膩的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柔和的光澤,讓人幾乎能想象出觸碰時的溫潤細膩感。
談硯澤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幾秒,才動作很輕地將手中那盒洗淨的葡萄放在茶幾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近沙發,微微俯身,想再確認一下她的體溫,怕她又燒起來。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緩緩地、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朝着她光潔的額頭探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距離那片瑩潤的肌膚僅有一寸之遙時,黎今漾濃密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還有些迷蒙,像是蒙着一層水霧,琥珀色的瞳仁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透亮。
當她看清近在咫尺的談硯澤,以及他懸在半空、似乎正要觸碰自己的手時,眼神瞬間清明了幾分,帶着一絲茫然和訝異。
談硯澤的動作猛地頓住,隨即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而自然地收回了手,直起身子,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視線移向別處,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硬:“那個…葡萄買回來了。”
黎今漾眨了眨眼,意識逐漸回籠。
她撐着有些發軟的手臂,試圖坐起來。可能是因爲躺久了,加上發燒體虛,她剛一起身就感到一陣眩暈,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看就要往前傾倒,額頭差點撞上面前的玻璃茶幾。
一只溫熱有力的大手及時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談硯澤的動作很快,幾乎是本能反應。
他的手掌寬大,隔着薄薄的針織開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單薄肩膀的骨骼和溫熱的體溫。那觸感異常清晰,讓他掌心微微發燙。
“你行不行?”他皺着眉,語氣帶着點嫌棄,但扶着她肩膀的手卻穩穩地,力道適中地讓她靠回沙發背坐好,“不行就去醫院,別硬撐。”
黎今漾靠坐在沙發上,緩了緩那陣眩暈,臉頰因爲剛才的驚險和被他觸碰到的感覺而微微泛紅,小聲道:“沒事,就是還有點暈而已。”
她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盒水靈靈的葡萄上,顆顆飽滿,深紫色的果皮上還掛着細密的水珠,看着就讓人覺得清甜。
“謝謝。”她輕聲說,然後伸出手,纖細的手指從盒子裏拿起一顆最大最飽滿的葡萄,遞向談硯澤,“你吃嗎?”
她的指尖白皙,與深紫色的葡萄形成鮮明對比,指甲修剪得淨整齊,透着健康的粉色。
談硯澤看着遞到眼前的葡萄,又看看她帶着真誠謝意的眼睛,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他移開視線,聲音有點硬邦邦的:“不用。你吃。”
黎今漾這才收回手,低下頭,開始小心翼翼地剝葡萄皮。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很安靜,之前喝粥的時候談硯澤就注意到了。
此刻剝葡萄更是,纖細的手指靈活地捻開薄薄的果皮,動作輕緩,生怕汁水濺出來似的,露出裏面晶瑩剔透、泛着水光的果肉。
她低頭將剝好的果肉送入口中,小口地咀嚼着。葡萄果然很甜,汁水充沛,冰涼清甜的口感瞬間沖淡了嘴裏的苦澀和黏膩,讓她舒服地微微眯了下眼睛。
談硯澤斜靠在一旁的木吧台上,雙手在褲兜裏,看似隨意,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她的手上,看着她慢條斯理、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葡萄。
他心裏莫名有點躁,換做是他,估計直接扔嘴裏連皮嚼了,或者一口能塞好幾個,哪像她這樣......磨蹭。
黎今漾吃完兩顆葡萄,纖細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黏膩的葡萄汁水。她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左右看了看。
“找什麼?”談硯澤注意到她的動作。
“溼巾。”黎今漾抬起頭,表情有點困擾,“手粘粘的,紙巾擦不淨。”
她有點小潔癖,非常愛淨,受不了這種黏膩感。
談硯澤挑眉,覺得她事兒真多,他平時糙慣了,覺得無所謂。他用下巴指了指桌子:“紙巾不就在那兒?”
“我想要溼巾。”黎今漾堅持,聲音軟軟的,卻帶着點固執,“紙巾擦完還是覺得不舒服。”
談硯澤看着她微微撅起的唇瓣,以及那雙帶着點央求意味的、水潤的琥珀色眼睛,心裏那點不耐煩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認命似的嘆了口氣,轉身走到裏面的作室,翻找了一下,拿了包未開封的消毒溼巾出來。
他走回來,遞給她。
黎今漾看着他那雙骨節分明、拿着溼巾的手,卻沒有立刻接過來,而是抬起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你能幫我打開嗎?我手是髒的。”她舉着兩只沾了葡萄汁水、顯得有些無辜的手。
“......”
談硯澤盯着她,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他覺得這姑娘簡直是在挑戰他的耐心底線。
但他還是......照做了。
他動作有些笨拙地打開包裝抽出一張溼巾,遞到她面前。冰涼的溼巾帶着消毒液的氣味。
黎今漾這才滿意,用淨的指腹接過,仔細地、一手指一手指地擦拭起來,從指尖到指縫,不放過任何一點黏膩。
談硯澤就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低垂的、認真的側臉,看着她長而密的睫毛,挺翹的鼻尖,以及因爲專注而微微抿起的、嫣紅的唇。
心頭莫名有些發癢,一種難以言喻的躁動在血液裏隱隱流淌。
忽然,他開口,叫了她的名字,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低沉,帶着一絲微啞:“黎今漾。”
黎今漾正仔細地擦着最後一手指,聞聲抬起頭,眼眸帶着詢問望向他:“嗯?”
談硯澤的目光落在她剛剛擦拭淨的指尖上,又緩緩移到她因爲生病而顯得格外柔軟無害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着點玩味,又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慢悠悠地說道:“你還挺嬌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