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年 7 月 5 日的清晨,古鎮的槐花開得最盛,風裏的清甜裹着蟬鳴,卻沒驅散我心裏的焦慮。中考成績公布的日子,我坐在書桌前,手指反復刷新着教育局的查分頁面,屏幕上的 “加載中” 像根細針,扎得人心慌。日記本攤在旁邊,最後一頁的槐花瓣被我摸得發皺,上面寫着的 “等成績” 三個字,墨跡都暈開了點。
“晚晚!江馳在樓下等你呢!” 媽媽的聲音從陽台傳來,帶着點輕快,“他說查分系統可能卡,不如一起去鎮上的網吧查,那裏網速快。”
我趕緊抓起手機和錢包,往樓下跑 —— 江馳果然站在老槐樹下,穿着件白色的 T 恤,手裏攥着兩張網吧的會員卡,看到我,眼睛亮了亮,卻又很快蹙起眉:“看你黑眼圈,昨晚沒睡好吧?別擔心,你肯定能考上古鎮高中。”
他伸手幫我把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輕輕碰了碰我耳後的痣,還是熟悉的冰涼觸感。我點點頭,跟着他往鎮上的網吧走,蘇沐從後面追上來,手裏拿着三個剛買的冰棍,氣喘籲籲地喊:“等等我!我媽說查完成績帶我們去吃糖醋排骨!”
冰棍是綠豆味的,咬一口涼絲絲的,混着風裏的槐花香,稍微壓下了點焦慮。走到網吧時,裏面已經坐了不少查成績的學生,鍵盤敲擊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江馳先幫我輸了準考證號和身份證號,鼠標停在 “查詢” 按鈕上,轉頭看我:“準備好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點點頭,他輕輕點下鼠標 —— 屏幕上跳出成績的瞬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語文 112,數學 98,英語 105,總分 315,超過古鎮高中的錄取線 20 分!“考上了!林晚你考上了!” 蘇沐先歡呼起來,拍着我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沒問題!”
江馳也笑了,眼睛裏像盛了星光:“太好了,我就說你可以的。” 他趕緊查自己的成績 —— 總分 338,理科排名全鎮前十,穩穩進古鎮高中理科重點班。最後查蘇沐的成績,302 分,超過市區重點高中的錄取線 15 分,卻離古鎮高中的線差了 8 分。
網吧裏的歡呼聲好像瞬間遠了,蘇沐握着鼠標的手頓了頓,嘴角的笑淡了點:“沒事,市區重點也挺好的,聽說那裏的漫畫社很厲害。” 可我分明看到他眼底的失落,像被風吹落的槐花瓣,輕輕飄着。
江馳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很堅定:“別難過,還記得我爸說的合作項目嗎?古鎮高中每年會選五個理科生去市區重點交流半年,我去申請,到時候我們就能在一個學校待半年,周末還能一起回古鎮。”
蘇沐眼睛亮了亮:“真的嗎?你願意去?古鎮高中的重點班資源多好啊。”
“資源再好,也不如和你們在一起重要,” 江馳轉頭看我,眼神裏帶着詢問,“林晚,我去申請交流,你會不會介意?”
我趕緊搖搖頭,心裏暖融融的:“我怎麼會介意?這樣你們能經常見面,我也放心,周末我還能去市區看你們,我們還是‘鐵三角’。”
從網吧出來,蘇沐媽媽已經在老茶館等我們了,一桌子的糖醋排骨、槐花糕,都是我們愛吃的。蘇沐媽媽笑着說:“慶祝你們三個都考上好高中!以後就算不在一個學校,也要常聚啊。” 我們點點頭,手裏的筷子卻沒怎麼動,心裏都藏着點舍不得的情緒。
接下來的日子,江馳開始準備合作項目的申請 —— 要寫申請書,附成績單和推薦信,還要參加面試。每天早上,他都會來我家樓下的槐樹下,和我一起改申請書,我幫他潤色文字,他給我講市區重點高中的情況。“聽說那裏有個很大的圖書館,裏面有很多泰戈爾的詩集,” 他指着申請書上的 “交流目標”,“我可以幫你借回來,你不是一直想看《飛鳥集》的原版嗎?”
我點點頭,幫他把申請書裏的 “促進兩校交流” 改成 “希望能和朋友共同進步”,筆尖頓了頓,又加了句 “也想把古鎮的槐花香帶到市區,讓更多人知道我們的故事”。江馳看着我寫的話,笑了笑,伸手握住我的手:“謝謝你,林晚。”
面試那天,江馳穿了件新的淺藍色襯衫,是他媽媽特意給他買的。我和蘇沐在面試樓外的槐樹下等他,蘇沐手裏拿着本新的《海賊王》,卻沒心思看,嘴裏念叨着 “肯定能過”“江馳這麼優秀”。半個多小時後,江馳走出來,手裏拿着通過的通知,笑着朝我們揮手:“過了!我被選上了,9 月 1 號去市區報道!”
我們三個在槐樹下跳起來,蟬鳴、槐花香、笑聲混在一起,像青春最熱鬧的歌。蘇沐從書包裏拿出相機,拍下我們三個在槐樹下的合影 —— 江馳舉着通知,我抱着槐花糕,蘇沐比着 “耶” 的手勢,陽光落在我們身上,像鍍了層金。
8 月 20 號那天,我們三個一起去老校區的槐樹下,把之前埋的心願卡挖出來 —— 槐花瓣已經幹了,心願卡卻還完好,上面的字跡清晰如初。“我們把心願卡帶到新學校吧,” 蘇沐把心願卡折成小方塊,放進錢包裏,“想你們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像你們在我身邊一樣。”
江馳也把他的心願卡放進書包裏,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木盒,遞給我和蘇沐 —— 裏面是三個槐花瓣形狀的鑰匙扣,每個上面都刻着我們的名字,“我爸爸幫我做的,一人一個,就像我們三個永遠在一起。”
我接過刻着 “晚” 字的鑰匙扣,冰涼的木質觸感傳來,心裏像被槐花填滿了。蘇沐把鑰匙扣掛在書包上,晃了晃:“以後這就是我們的‘鐵三角’信物,誰也不能丟!”
離開學還有五天的時候,我們三個一起去古鎮的文具店買開學用品。江馳給我選了本淺藍色的筆記本,封面是槐樹林的圖案:“你可以用它寫高中的日記,等我回來,給我看你寫的故事。” 我給江馳選了支黑色的鋼筆,筆帽上刻着 “馳” 字:“你去市區交流,用它記筆記,就像我在你身邊一樣。” 蘇沐則給自己選了個漫畫形狀的書包,笑着說 “以後裝漫畫和課本都方便”。
開學前一天,我們在老槐樹下告別。江馳明天要去市區報道,蘇沐後天去,我大後天去古鎮高中。“我會每周回古鎮一次,” 江馳從自行車筐裏拿出一個保溫盒,裏面是剛做的槐花糕,“我媽媽早上做的,你和蘇沐分着吃,想我的時候就吃一塊,像我在你們身邊一樣。”
蘇沐接過保溫盒,眼眶有點紅:“你在市區要照顧好自己,別總想着幫我補物理,自己的功課也別落下。”
我拉着江馳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口:“記得每天給我發消息,告訴我市區的事,周末我去看你們,給你們帶媽媽做的糖醋排骨。”
江馳點點頭,伸手抱了抱我,又抱了抱蘇沐:“我會的,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他騎上自行車,往市區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揮揮手:“再見!周末見!”
我們站在槐樹下,看着他的背影越來越小,風裏的槐花瓣落在我們身上,像撒了層碎雪。蘇沐拍了拍我的肩膀:“別難過,周末我們就能見了,他只是去半年,很快就回來了。”
我點點頭,卻還是有點舍不得,手裏的槐花糕還熱着,像江馳的溫度。回到家後,我坐在書桌前,打開江馳送的筆記本,寫下:“今天江馳去市區報道了,我們在老槐樹下告別,他送了我槐花糕和鑰匙扣。我很想他,卻也爲他開心,因爲他能和蘇沐在一起。周末我要去市區看他們,給他們帶糖醋排骨,我們的‘鐵三角’,永遠不會散。”
寫完後,我把筆記本放進書包裏,鑰匙扣掛在拉鏈上,晃了晃,發出輕輕的響聲。窗外的槐花開得正盛,月光落在花瓣上,像撒了層銀霜。我心裏藏着個小小的期待:江馳在市區會不會習慣?他和蘇沐在一個學校,會不會有新的趣事?周末見面的時候,我們要不要一起去市區的槐樹林,摘點槐花做糕?
可轉念又有點擔心:江馳去市區交流,會不會遇到新的朋友,忘了我們?市區重點的學習壓力大,他會不會太累?蘇沐在新學校,會不會被欺負?這些小小的擔心像槐樹葉,輕輕飄在心裏,卻又很快被 “我們是鐵三角” 的信念壓下去 —— 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就算隔着幾公裏,也能像老槐樹一樣,堅定地守着彼此的約定。
9 月 3 號,我去古鎮高中報道。文科重點班的教室在三樓,靠窗的位置空着,我毫不猶豫地坐了過去 —— 從這裏能看到學校的槐樹林,和老校區的很像。同桌是個叫陳曦的女生,笑着跟我打招呼:“你好!我叫陳曦,喜歡讀散文,你呢?”
“我叫林晚,也喜歡散文,還喜歡寫日記。” 我笑着回答,心裏突然想起江馳 —— 要是他在,肯定會幫我整理課本,給我講理科的趣事。課間的時候,我拿出手機,給江馳發了條消息:“我到古鎮高中了,座位能看到槐樹林,很像老校區的。”
沒過多久,江馳回了消息,還附了張照片 —— 他和蘇沐在市區重點高中的校門口,蘇沐背着漫畫書包,江馳手裏拿着我的筆記本,照片背景裏有幾棵新栽的槐樹。消息裏寫着:“我們也看到槐花了,等你周末來,一起去摘。今天蘇沐帶我去了漫畫社,裏面有很多你喜歡的散文漫畫版,我幫你借了兩本。”
我的心跳暖了起來,回復:“好啊,周末我帶糖醋排骨,我們一起去槐樹林。”
放下手機,我看着窗外的槐樹林,風裏的槐花香飄進來,混着課本的墨香。心裏突然想起爸爸說的話:“人生總有分離,重要的是感情不會變。” 是啊,我們雖然不在一個學校,卻像槐樹林裏的樹,根緊緊連在一起,不管風吹雨打,都能一起長大。
可就在這時,班主任走進教室,手裏拿着一張通知,笑着說:“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學校要和市區重點高中聯合舉辦一個‘青春詩會’,下個月舉行,每個班選兩個代表,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報名。”
我的心裏亮了起來 —— 詩會!這樣我就能去市區,和江馳、蘇沐一起參加!我趕緊舉手:“老師,我報名!” 陳曦也舉了手,笑着說 “我們一起去,正好我也喜歡寫詩”。
班主任點點頭,把報名表遞給我們:“好好準備,這是兩個學校第一次聯合活動,要好好表現。”
我拿着報名表,心裏滿是期待 —— 下個月的詩會,我可以和江馳一起朗誦《一棵開花的樹》,就像元旦晚會那樣;蘇沐可以幫我們拍照,記錄下我們在市區槐樹林裏的樣子。可轉念又有點擔心:詩會的主題是什麼?我們的朗誦能不能通過選拔?江馳在市區會不會很忙,沒時間和我一起排練?
風裏的槐花瓣落在課桌上,像撒了層碎金。我看着報名表上的 “青春詩會” 四個字,心裏藏着個小小的懸念:下個月的詩會,我們能不能順利一起參加?江馳在市區的交流生活,會不會因爲詩會變得更熱鬧?我們的 “鐵三角”,會不會在新的學校裏,創造出更多像槐花一樣甜的故事?
放學的時候,我背着書包往家走,鑰匙扣在拉鏈上輕輕晃。老校區的槐樹林在夕陽下輕輕搖,像在跟我約定 —— 約定下個月的詩會,約定周末的見面,約定我們永遠在一起的青春。我握緊手裏的筆記本,心裏暗暗想:不管有多少未知,我都會和江馳、蘇沐一起,把我們的青春,寫得像槐花開一樣,美好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