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管家公。”
顧正國不知想到什麼,耳泛紅,輕咳一聲:
“別亂說……我們還沒結婚呢。”
又怕她再說出什麼,忙岔開話題:
“吃完飯帶你去看電影?反正下午也沒別的事。”
孟婉嬌想了想,點頭應下。
電影院門口,顧正國買了兩張《紅色娘子軍》的票,又去買了瓜子花生和一瓶橘子汽,。海報上的女戰士高舉紅旗,眼神灼灼,孟婉嬌看着,心裏某個角落微微一動。
影院裏光線昏暗,混雜着汗味和劣質煙草的氣息,他們找到位置坐下,前排幾個穿工裝的年輕人正低聲交談:
“聽說機械廠要招一批學徒……”
“得有城鎮戶口才行,咱們怕是沒戲。”
“我表姐在紡織廠,說……”
那些零碎的話飄進耳朵,孟婉嬌卻聽不真切,她盯着銀幕,目光專注。
“嬌嬌?”顧正國碰了碰她的手,壓低聲音:“等會兒散場,我給你買冰棍。”
“好啊。”
她轉頭對他笑了笑,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
電影開始了,激昂的配樂響起,硝煙與紅旗在銀幕上翻卷,顧正國看得認真,偶爾側身,在她耳邊小聲解說劇情。
孟婉嬌的眼睛望着銀幕,心思卻飄遠了。
她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小說,女主角總有金手指,空間、系統、預知未來,可她什麼都沒有,只有這具年輕的身體,和一段多出來的、充滿悔恨的記憶。
這記憶是她唯一的籌碼。
她知道七七年恢復高考,知道未來哪些行業會崛起,知道風向何時轉,但遠水解不了近渴,她必須現在就抓住能抓住的一切,這個世界讓她沒有安全感,顧正國的愛是真的,可人心易變,若真有那一天,她得有傍身的本事。
散場時,天邊已染上暮色。
兩人隨着人流擠出影院,傍晚的風帶着涼意,他們還了汽水瓶,又溜達到小公園,在長椅上依偎着說了會兒話,做了些年輕戀人之間自然而然的事。
孟婉嬌並不抗拒,甚至覺得,在這不確定的年代裏,這種親密是少有的、確鑿的溫暖。
之後他們去了供銷社。
自從有次孟婉嬌餓得胃疼和他說了之後,顧正國就記下了,隔三差五要帶她來“補貨”。
“同志,麻煩拿一罐麥精,一斤大白兔糖,再來一斤雞蛋餅。”顧正國對櫃台後的售貨員說道,又轉頭問,“嬌嬌,還想吃什麼?”
孟婉嬌搖搖頭。東西包好,一共花了五塊三毛錢。走出供銷社,顧正國拎着布包說:“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你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要上班。”
“送到樓下。”顧正國很堅持。
路燈尚未亮起,街道兩旁窗戶裏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對了,”
顧正國忽然想起什麼,聲音壓低:
“聽說劉紅梅這兩天在四處打聽你。”
“打聽我什麼?”
“就……你家在哪兒,工作怎麼安排的。”他語氣裏帶着擔憂,“我總覺得她沒安好心。”
孟婉嬌扯了扯嘴角。
劉紅梅那點心思,她再清楚不過。無非是嫉妒,嫉妒她能留在城裏,嫉妒她有顧正國。
“隨她打聽去,”孟婉嬌淡淡道,“我又沒什麼見不得光的。”
話雖如此,她心裏卻繃起一弦。
劉紅梅這人,最擅長搬弄是非、暗地裏使絆子,得想個法子,堵住她的嘴。
宿舍樓下,幾個女生正湊在一起說話,見他們走近,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孟婉嬌認出其中兩個是同年級不同班的,她們投來的目光復雜,羨慕裏摻着一絲說不清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