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沈屹川屏住呼吸,心髒快要跳出腔子,緊盯着顧溪慈手中的話筒。
“還能是什麼報告?當然是申請改造軍區宣傳欄的報告!這點小事還要問?”
電話那頭,區長聲音極不耐煩,啪地掛斷電話,只剩忙音回蕩。
沈屹川終於鬆了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
李區長親口答應過,離婚報告的事會幫他保密。
老人家果然說到做到。
他熱淚盈眶,看也沒看神色各異的兩人,徑直走回自己的臥室。落鎖的聲音清晰刺耳,門外世界被他隔絕在外。
緊接着,客廳一陣腳步聲,門砰地響動,她和林覺離開了。
沈屹川取出備好的行李箱,開始收拾行李。
拉鏈合攏的瞬間,他抬頭望向窗外。
天邊,正有一縷曙光刺破沉重的夜幕。
升落,清風從敞開的窗子溜進來,拂過空蕩的家,留下一層薄薄的灰塵。
幾天後的夜半,顧溪慈推開家門時,整個家屬院已經熄燈了。
這次大演練,吃睡都在營裏,還牽扯到肩胛處舊傷,針扎似的疼。
客廳黑漆漆的,沒有人。
開了燈,客廳角落的畫架,畫筆,水桶通通不見。
也許,他是想換個新格局。
她翻箱倒櫃找出藥酒,草草揉 搓肩胛。味道刺鼻,遠不如他從前揉捏得熨帖。
直到此刻,顧溪慈才察覺異常,她喊了一聲:“沈屹川。”
無人回應。
她上前推開走廊盡頭的臥室。
黑的,空的。
衣櫃敞着,只剩幾個衣架,書桌淨,他最珍視的鬆鼠毛畫筆也不見了。
顧溪慈的心瞬間空了一塊,最近發生的事,自動在腦海回放起來。
她着他給林覺道歉,又燒毀他父親的畫,他應該是鬧脾氣搬去小學職工宿舍了。
小學就在西城區,明天去接一趟就是。
她扯過被子蒙住頭,軍營裏練就的意志力讓她迅速入睡。
千裏之外,京北美術教職工宿舍正燈火通明。
“屹川,你總算回來了!”
陳教授親自幫他拎行李箱,“你畫的北疆晨雪,得到評委會一致好評。這次研修,一定要好好表現,不能給我丟臉。”
“是,老師。”沈屹川鄭重答應着。
同學們嘰嘰喳喳圍過來:“沈師兄,你當年整理的色彩理論筆記,到現在還在系裏傳閱呢!我上個月好不容易才排到復印本,每一頁都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考試就靠你的筆記啦。”
“師兄,”一個女生小聲問,“明天早上的寫生課,你會來嗎?大家都想看你現場示範......”
衆人期盼的目光中,沈屹川抬起頭,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好。”
“太好啦,沈師兄是全天下最好的師兄!”學生們歡呼起來。
顧溪慈醒得格外早。
窗外的天還是灰蒙蒙的,遠未到平起床的號角時間。
按照以往,每一次大演練後,她都會睡到上三竿。
可這一回,她滿腹煩躁坐起身,肩胛處還在隱隱作痛。
客廳裏靜得可怕,沒有清晨廚房裏該有的響動,更沒有那股熟悉的、能撫平她所有疲憊的香氣。
走進廚房,掀開鍋蓋,空的。
打開櫥櫃,只有冷冰冰的糧。
以前,每次大訓結束,他都會煨一鍋雞湯給她補身體。
清亮的湯底,撇得淨淨的浮油,幾顆紅棗沉在碗底,他說:“多喝幾碗,補身體的。”
那時她覺得理所當然,甚至嫌他囉嗦。
此刻,空蕩蕩的胃叫囂起來。
雞湯的鮮美,和他揉按傷處時輕柔的力道,忽然變得無比清晰。
她心裏沒來由地一陣發慌,套上外衣就出了門。
清晨的菜市場剛開市,喧鬧鮮活。
她挑了一只最肥的母雞。賣雞的大嬸認得她,笑着搭話:“顧團長,今天怎麼是你來買菜?沈老師呢?”
她喉嚨發緊,含糊應了一聲,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得去小學把他接回來。
手裏沉甸甸的母雞還在撲騰,她想,等他看見這只雞,他一定會彎起眼睛,輕聲說:“知道來找我了?”
然後,她把雞給他,他就會像以前一樣,系上那條碎花圍裙,在廚房裏忙碌起來。
一切都會回到原樣。
趕到小學時,正好是早讀時間,孩子們琅琅的讀書聲從教室裏傳出來。
她徑直走向教師辦公室。
“顧團長找誰?”一位老師抬起頭,有些詫異。
顧溪慈尷尬地笑了笑:“我找沈老師。”
老師推了推眼鏡,滿臉疑惑:“沈老師上周就辦理離職了啊。您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