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大乾。
皇宮。
御書房內。
燭火搖曳,映出一道端坐於案前的倩影。
秦洛璃約莫二十歲的年紀,面容絕美,膚若凝脂,身着寬大的明黃色常服,卻依舊掩蓋不住那窈窕的身姿。
她站起身,來到窗前,看着一片漆黑的天穹,絕美的臉上帶着幾分疲憊,幾分憂慮。
自從半年前乾皇潛心修道,她登基稱帝後,便執掌了這偌大的大乾帝國。
一介女子稱帝,本就遭人非議,朝政不穩,更何況她下頭有兩個虎視眈眈的皇兄。
大皇子秦烈,年二十八,生母是已故的德妃,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布六部,尤其得武將支持。
三皇子秦睿,年二十二,生母是宮中最得寵的淑妃,外祖家是江南豪族,富可敵國,在文臣中頗有聲望。
而她秦洛璃母後早逝,外祖也漸漸勢微,這偌大的朝堂對她來說,要想掌控,並非易事。
這還不算外患。
案上的奏折,十有八九都是壞消息。
北境,北莽大國師修道,開始閉關沖擊一品天人境,一旦突破,北莽將多一尊道門天人坐鎮,必定大舉入侵。
西方,佛國也蠢蠢欲動,佛光普照天穹,開始東渡傳法,信徒漸增,野心漸漸顯露。
南疆,各部落名義上歸附大乾,實則自治,那些蠱師、巫祭手段詭譎,自成一派,朝廷政令難以下達。
至於大乾境內,江湖門派林立,俠以武犯禁者衆。
一些名門正派還好,多少給朝廷幾分面子,可那些邪道魔教,卻是人越貨、無法無天,地方官府本管不了。
更別提今年各地災情頻發,黃河水患、江淮旱災……賑災銀子撥下去,層層盤剝,到百姓手裏十不存一,這若是處理不好,恐生民變。
“唉……”
“真是多事之秋啊!”
秦洛璃伸出修長的玉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
這天下,就像一艘四處漏水的破船,她站在船頭,手忙腳亂地堵漏,卻不知何時會徹底沉沒。
父皇一心修道,求長生不老,朝事一概不理,兩位皇兄明爭暗鬥,只顧着拉攏朝臣,擴充勢力,誰真正爲這天下着想?
她一個女子,縱有經天緯地之才,又能撐到幾時?
“陛下。”
這時,一道輕柔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秦洛璃抬眸,只見上官婉兒一身綠色勁裝,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婉兒,這麼晚了,何事?”秦洛璃問道。
上官婉兒行了一禮,輕聲道:“陛下,大理寺那邊的消息,最終結果出來了。”
秦洛璃神色一凝:“如何?高陽……當真被判了宮刑?”
她雖遠在深宮,但鎮國公府之事鬧得太大,她自然也有所耳聞。
高如龍是大乾柱石,雖已傷殘,一身實力十不存一,但在軍中威望極高,若他的孫子真被閹了,這老國公發起瘋來,怕是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眼下朝局本就動蕩,再添變數,實在不是好事。
上官婉兒表情古怪,搖了搖頭:“陛下,不是高陽被宮刑。”
“哦?”
秦洛璃略感意外,“季家來勢洶洶,豈肯罷休?那張顯之敢頂着壓力輕判?”
“也不是輕判。”
上官婉兒頓了頓,才繼續開口道,“是那季家二公子季辰,被判了宮刑,他按照我大乾誣告反坐之律,要受宮刑,其妻蘇媚兒則沒入鎮國公府爲奴,生死由高陽掌控。”
轟!
秦洛璃愣住了。
她眨了眨那雙秋水明眸,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婉兒,你說什麼?季辰被判宮刑?這……這怎麼可能?”
上官婉兒一臉苦笑:“陛下,這千真萬確,今公堂之上,發生了件極其離奇之事……”
很快。
上官婉兒便將高陽如何質問蘇媚兒、如何當堂撲向蘇媚兒、又如何借蘇媚兒反抗的力道自證清白,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秦洛璃聽着,表情從驚訝到錯愕,再到若有所思。
待上官婉兒說完,她沉默片刻,才輕聲道,“這高陽……倒是有幾分急智。”
“當堂撲向蘇媚兒,借力自證,這等法子看似荒唐,實則直指要害,若蘇媚兒真有武功,能一腳踹飛高陽,那她當初所謂的奮力反抗卻仍被得逞,便成了笑話。”
“正是如此。”
上官婉兒點頭,“張顯之當場就判定案件存疑,將季辰和蘇媚兒收押重審,以目前的證據,季辰誣告之罪怕是跑不了了。”
“可這高陽……朕若是沒記錯的話,前幾他不是還在皇城大街上裸奔嗎?這怎麼短短兩過去,便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秦洛璃皺眉道。
上官婉兒聞言,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她也聽聞了此事,深感離譜。
堂堂大乾鎮國公之孫,竟渾身,在皇城大街上狂奔,一邊跑還一邊揮舞手臂,口中喊着什麼自由飛翔。
着實……逆天!
上官婉兒斟酌着措辭,“那一高陽赤身裸體,行爲癲狂,與今公堂之上,確實不像同一個人。”
秦洛璃轉過身,眸中閃過一道精光:“婉兒,你說……有沒有可能,高陽先前是被控制了?”
“控制?”
上官婉兒一怔。
“南疆蠱術,西域幻術,江湖中能控人心的手段,不在少數。”
“高陽自幼有癡症,腦子不正常,這一點皇城皆知,他的心神本就比常人脆弱,若有人暗中下手,控他當街裸奔,再設局陷害,也並非不可能。”
上官婉兒聞言,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陛下的意思是……有人要對鎮國公府下手?”
“鎮國公雖殘,餘威猶在。”
秦洛璃一臉冷笑,“他在軍中的影響力,是有些人眼中的刺,斷他血脈,毀他聲譽,動搖他的基……這手段,狠辣得很。”
說到這,秦洛璃頓了頓。
“不過,若高陽今的表現是真的,那就說明他已擺脫控制,或者……從未被控制過。”
上官婉兒遲疑道:“陛下的意思是,高陽也可能是在韜光養晦?”
“韜光養晦?”
秦洛璃挑眉,“誰家韜光養晦,需要當街裸奔?”
上官婉兒:“……”
這話她沒法接。
但……頗有道理!
這不亞於裝傻豬圈吃大糞,若真是韜光養晦,不惜當街裸奔,那高陽此人……便太可怕了!
秦洛璃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指尖輕敲桌面:“但前後行爲反差如此之大,實在詭異,婉兒,你讓乾夜司去查一查,最近京城有沒有南疆或西域的高手潛入。”
乾夜司,乃大乾太祖於開國時親手締造之暗刃,獨立於朝堂六部與地方官府體系之外,自成天地,其權柄通天,可偵緝百官,刺探天下,監察江湖,先斬後奏!
司內網羅奇人異士,精通潛行、暗、情報、破幻、制毒、機關等諸多詭譎手段,更有直屬皇帝調遣的“夜梟”精銳,個個皆是千裏挑一的高手。
它只對歷代帝王負責,是大乾皇帝手中最鋒利也最隱秘的一把刀。
“是。”
上官婉兒領命。
“另外,鎮國公府那邊,也暗中關注着。”
秦洛璃補充道,“高如龍也不是好惹的,他絕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會發起報復。”
“朕倒要看看,京城這潭死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下官明白。”
秦洛璃揉了揉眉心,神色又顯疲憊:“多事之秋啊,朝中之事,江湖之亂,邊疆之患……朕身上的擔子,真是一重過一。”
上官婉兒見狀,也知道秦洛璃的壓力。
她連忙柔聲的道:“陛下,您已連續勞半月,也該歇歇了,三後便是十五,您不是打算去城外慈恩寺上香,順道見一見懷慧大師嗎?”
“不如趁此機會,出城散散心。”
秦洛璃聞言,神色稍緩。
慈恩寺的懷慧大師是得道高僧,精通佛法,亦通曉世事,甚至還有占卜之能!
她幾次與之交談,都受益匪淺。
如今心煩意亂,去聽聽佛法,靜一靜心,也好。
“也好。”
秦洛璃點頭,“那婉兒你便安排一下,三後辰時出發,朝中之事,暫由內閣處理。”
“是。”
上官婉兒應下。
待到上官婉兒離開後,秦洛璃重新拿起朱筆,卻無心批閱奏折。
她望向窗外明月,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孤獨與迷茫。
這天下,危機四伏,她一個女子,真能力挽狂瀾嗎?又有誰,能真正輔佐她,開創一番太平盛世?
月光灑在秦洛璃絕美的側臉上,映出一抹淡淡的憂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