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淵裹着一襲素白大氅,只顧盯着紅泥爐裏將熄未熄的炭火,那點微弱的光映在他眸中,冷的徹骨。
茶釜裏的雪水咕嘟作響,他忽然抬眸,視線與李朝寰相視。
下一刻他便抬手將整壺滾茶澆在樹,白霧騰起間,那株老梅簌簌抖落積雪,露出枝頭幾點猩紅。
他生生忍住身上傳來的劇痛,讓自己的嗓音盡量平緩。
"王姬又想要什麼?還是說又想到了什麼折辱我的法子?"
他開口時呵出的白氣很快消散,聲音比碎冰相擊更清脆薄涼。
風卷着雪粒子撲下,將他未束的發絲吹得凌亂,有一縷黏在淡無血色的唇畔,他卻不拂, 就這樣淡漠的看着李朝寰。
李朝寰沒有多說什麼,她緩步走了過去,伸手將掌心的藥遞了過去。
“吃了。”
裴容淵盯着她掌心的藥,頓了一瞬。
隨後像是想到什麼那般 ,猛地攥緊了十指。
又是這下三濫的手段!她先前便是給自己喂了情毒,想讓他以此亂性,好將他休棄,給那周自衡表真心。
“呵!”裴容淵冷淡的移開目光,眼角眉梢全是譏諷和自嘲:“我並非想賴在你這府中過這豬狗不如的子,王姬既嫌我憎我,不如便給我個痛快,也好過受你磋磨,生不如死。”
若不是聖意難違,裴家本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知曉李朝寰有心儀之人的時候,他也曾求過李朝寰給他一封和離書,如此,也算全了裴家的顏面,可她卻將他狠狠羞辱一通,說他這樣的人只能聲名盡毀,躺着被抬出王府。
李朝寰瞧着他眼底的警惕便明白了。
她將藥遞近幾分:“沒有您想的那些事,快些吃了,把您身上的毒解了。”
您?
裴容淵敏感的抓到了李朝寰話裏的關鍵。
他冷笑一聲。
這人如今羞辱人是越發高級了,如果不是了解她的爲人,他幾乎都要以爲這是尊稱了。
“王姬什麼時候也喜歡演戲了?不累嗎?還是說王姬突然轉了性子?看上我了?”
“……”李朝寰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她驚愕的看了一眼裴容淵。
她可不敢欺師!
她將手心的藥又往前遞了遞:“您快吃了,少受些苦。”
“滾!”他冷淡的側過臉去。
“……”李朝寰沉默了一瞬,忽的抬手,指尖鉗住他的下頜。
裴容淵蒼白的肌膚霎時被掐出幾道紅痕,在清冷雪色下格外刺目。
裴容淵眸色驟冷。
"你......"
話音未落,一顆赤紅藥丸已抵在他唇間。
李朝寰拇指在他喉結上一頂,迫得他不得不仰頭咽下。
藥丸滾過咽喉,帶起一陣辛辣灼痛,激得他眼尾泛起薄緋。
“您想死,我可不願意呢,若您死了,我無法向裴家交代。”
“呵!”裴容淵忽然冷笑:“王姬我行我素,居然還會有顧忌?”
“自然。這天下棋局,步步皆有制衡,縱我行事灑脫,亦不能不顧忌那牽一發而動全身之子。”李朝寰目光自裴容淵身上掃過:“既然解藥已服便回去歇息,別把身子弄壞了。”
瞧着裴容淵眼底一瞬間的懷疑,李朝寰連忙補了一句:“我還要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