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圖的馬,名爲龍驤,是俄和跑得最快的黑驪。
赫圖抱着林佳懿在山上策馬狂奔,要趕在天色暗下來之前找到她說的藥材,否則多拖一會兒,就會有更多的人被傳染。
寒風撲打在林佳懿的臉上,讓她睜不開眼。一旦眼睛閉上,她又會堅持不住陷入昏迷。只好騰出一只手捂住臉,努力地睜大眼睛看着四周,及時地給赫圖指明方向。
“停下。”
她聲音很小,還好赫圖一直在留心她的狀態,在她剛說出口的時候就及時勒住了繮繩。
赫圖把她從馬背上抱下來,林佳懿撥開草叢,取出小鏟子就開始刨。
受傷的肩膀一動就痛,林佳懿也顧不得許多,依舊賣力地往下挖。
“我來。”
看她挖得費力,赫圖接過鏟子。
“往這邊挖嗎?”
“對,但是要小心,不要把莖斬斷了。”林佳懿怕他只會使蠻力,要是斬斷了莖,那就白費功夫了。
赫圖手下挖得飛快,很快就把那株植物完整得取了出來。林佳懿仔細觀察,確認無誤,放進背簍裏。又繼續在林子裏尋找。
一個人找一個人挖,兩人很快就挖了滿滿兩大筐。赫圖把背簍綁在馬背上固定好。
“夠了吧?”
林佳懿在心裏默默估算着人數用量,“應該夠了。至少可以先頂幾天,後面再來挖就是了。”
戰馬很高,赫圖抱着她的腰把人舉了上去,隨後自己也翻身上馬。脫下自己的大氅蓋在林佳懿身上,想了想,又把人抱着翻了個面,讓她面對着自己。
“休息會兒,到了我叫你。”
赫圖伸出一只手臂把人按在懷裏,他知道她一直都在強撐着,要不是着急救人,恐怕早就堅持不住了。
馬兒重新奔騰起來,赫圖的衣服很暖和,撫慰了林佳懿凍僵的身體。但她不能睡,大腦還在瘋狂運作,她還在回憶着藥方使用方法和禁忌,以及估測着部落的人數和用量。
龍驤速度極快,沒一會兒就帶着兩人回到了部落。他低頭一看,發現林佳懿還睜着眼睛。奔騰一路,她及腰的長發早就被風吹散了,垂在她的頰邊,顯得小臉更加蒼白。
車仁跑出來迎接,他接過這兩筐從未見過的藥草,一臉迷茫。
“先把這些都清洗淨,分開放好,我來處理。”林佳懿解開身上的大氅還給赫圖,有條不紊地指揮車仁忙活了起來。
部落裏還能正常行動的人不多了,抽不出人手來幫忙,赫圖脫下外衣也開始上手幫忙。
三人忙活了快兩個時辰,終於按照林佳懿的要求把藥材都放進了鍋內。接下來就是等待,熬制半個時辰,等到藥效融入水中,這藥才算是大功告成了。
林佳懿靠在爐火旁 ,依然不敢放鬆精神,她要等到病患喝完藥,確認藥效反應,才能知道自己費的這番功夫是不是有用,後續還需要怎麼改善。
火光跳躍在她的臉上,映照出她精致的輪廓。
赫圖端來一盤肉,還有茶放在她身邊。
“吃點東西休息會兒,好了我叫你。”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赫圖勸她休息會兒了,但她每次都是固執地搖頭,本放心不下。
林佳懿喝了口茶,鹹鹹的茶觸碰到舌尖的傷口,讓她忍不住蹙起了眉毛。
“怎麼了?”赫圖看到她面露痛色,緊張地問道。
“沒事。”林佳懿放下杯子,把頭靠在櫃子上。
看得出她精神還是繃得很緊,赫圖想說點什麼讓她放鬆下來。
“你還記得我叫什麼嗎?”
又來,林佳懿笑了笑。
“阿拉坦嘎達蘇。”
赫圖碾了碾她的發梢,“你記性那麼好,之前怎麼沒記住?”
林佳懿回憶起初次見面,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第一次見面你那麼凶,我嚇都快嚇死了,哪兒還記得住你說了什麼。”
“我凶嗎?”赫圖摸了摸下巴,明明自己從沒凶過她啊。
林佳懿看他的樣子,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不凶,一點也不凶。”
“你怎麼還會懂醫術的。”赫圖狀似無意地隨口問道。
剛剛他就很疑惑,作爲南國養尊處優的公主,爲什麼她還會認草藥,開藥方,給人看病。
“從小愛看醫書,看多了豬跑,也就會吃豬肉了唄。”林佳懿半真半假地回答。
赫圖覺得這公主很有意思,也和自己想象中的很是不同。
“阿拉坦嘎達蘇。”
“嗯?”赫圖以爲她在叫自己,應了一聲。
林佳懿抿嘴笑了笑,“是什麼意思?”
“北極星。”
赫圖望了眼窗外,可惜大霧沉沉,看不見星空。
“噢……這名字也太長了,怪不得平時也沒人叫。”林佳懿小聲嘀咕。
赫圖失笑,“那你呢?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
林佳懿臉上的笑淡了,又想起自己的爸媽,“懷瑾握瑜,嘉言懿行。”
“什麼意思?”
“就是說要做一個純潔高尚的人,說好話,做好事。”
“嘉言懿行……”赫圖喃喃重復着,“那我以後能叫你懿懿嗎?”
林佳懿愣了一下,轉開眼睛,“你叫唄,嫂嫂不也這樣叫我嘛。”
“那懿懿,”赫圖突然把臉湊近,“你上次爲什麼哭?”
“哪次?”林佳懿心裏一驚,下意識問。
“哦……看來背地裏哭了很多次啊?”赫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套我話。”
林佳懿往他手背上打了一巴掌。
像小貓兒似的。
赫圖心裏癢癢的。
“懿懿,以後想哭了別忍着,在我這裏你可以隨便發泄。”
聽到這話,林佳懿幾乎是瞬間就鼻頭發酸。
“我肯定不會嘲笑你是個愛哭鬼的。”
赫圖一臉壞笑,林佳懿又伸手去打他,剛到到眼眶的眼淚又憋了回去。
兩人笑鬧間,藥已經煮好了。
濃重的藥味飄了出來,聞起來並不苦,反而有一種提神醒腦的清香。
林佳懿倒出一碗,放在唇邊吹了吹,自己先喝了一口。感覺味道沒問題,又盛出一碗遞給赫圖。
“這病傳染性強,你也喝一點預防一下。”
赫圖接過藥碗,直接一飲而盡。
看到林佳懿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疑惑問道,“笑什麼?怎麼了。”
“我笑,他們說我是細作,”林佳懿垂眸,笑容變成自嘲,“那我剛剛要是在碗裏下毒,那他們豈不是就會失去他們的台吉了。”
“不會,”赫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因爲我相信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