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學舊址回來的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溫柔的橘粉色,餘暉透過車窗斜斜淌進來,在兩人身上鋪成一層暖絨絨的光。
車子駛進小區時,陸星燃還賴在沈硯肩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他袖口的縫線——那是他上次不小心扯脫後,沈硯自己手縫的,針腳不算規整,卻帶着讓人安心的質感。
他嘴裏絮絮叨叨地回味着烤冷面的焦香,還有香樟樹下踩過的落葉聲,眼神黏着窗外倒退的樹影,滿是戀戀不舍的軟糯。
“阿硯,以後我們能不能經常回去呀?”他抬頭。
下巴輕輕蹭着沈硯的肩膀,鼻尖不經意擦過對方的頸側,帶着剛喝過的橘子汽水味,“那裏的香樟樹還和以前一樣,連賣烤冷面的阿姨都記得我愛吃多醬的,感覺就像回到了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好懷念。”
“好,”沈硯低頭,在他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指尖順着他柔軟的發梢往下滑,蹭過他泛紅的耳尖,
“只要你想,我們隨時都能去。”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指尖卻悄悄攥緊了方向盤,指腹被皮革硌得發疼——他不知道,這樣的“隨時”,還能有多少次。
回到家,陸星燃沒給沈硯單獨行動的機會,踩着軟底拖鞋噠噠地跟進廚房,後背貼着門框,胳膊肘撐在上面,眼睛一眨不眨地黏着沈硯的背影。
“阿硯,你在做什麼呀?我幫你打下手吧。”他歪着頭,手指無意識地卷着自己的衣角,連呼吸都跟着沈硯的動作輕輕起伏。
“不用啦,你在旁邊坐着就好,很快就好。”沈硯笑着搖頭,剛拿起菜刀準備切菜。
陸星燃就已經湊了過來,伸手從身後環住他的胳膊,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蹭着他襯衫上的雪鬆味,聲音軟得像棉花:“我不,我就要跟着你。你做飯,我看着你,聞着香味都開心。”
沈硯的切菜動作頓了頓,刀刃懸在案板上方半寸。
心裏涌上一陣復雜的情緒,像溫水泡着的糖,甜裏裹着澀。以前陸星燃也黏人,卻從未像現在這樣,連呼吸都要貼着他。
他能清晰感受到陸星燃腔裏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和自己的心跳漸漸重合。
這是陸星燃潛意識裏的依賴,是對這份突然慢下來的時光的珍惜,可這份依賴,卻像一細針,密密麻麻地扎着他的心——他給不了他永遠的陪伴。
“好,那你乖乖待在旁邊,別碰刀。”沈硯無奈地笑了笑,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胳膊,指尖繼續切菜,動作卻比平時慢了半拍,每一刀都落得格外輕柔,怕揚起的菜葉濺到他身上。
陸星燃靠在他肩頭,看着菜刀在案板上起落,手指輕輕勾着沈硯的圍裙帶子,嘴裏不停念叨着:
“阿硯,你真好,會做飯,會畫圖,還這麼疼我。以後我們每天都這樣好不好?一起擇菜,一起做飯,吃完了就窩在沙發上看劇,你給我剝橘子,我給你揉肩膀。”
“好。”沈硯輕聲回應,喉結悄悄滾動了一下,咽下喉嚨裏的酸澀。
他能感受到陸星燃的氣息拂過頸側,帶着溫熱的溼氣,能感受到他胳膊圈着自己的力道,不算重,卻帶着怕失去的緊繃——這份真實的依賴,讓他既甜蜜又痛苦,像吞了一顆裹着糖衣的黃連。
晚飯時,陸星燃的黏人更甚。碗裏的菜剛吃了兩口,就自然地把碗遞到沈硯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阿硯,我要吃那個青菜,你夾的比我自己夾的好吃。”
喝水時,他捧着杯子湊到沈硯嘴邊,非要看着對方先喝一口,才肯自己抿;
甚至連看電視,都要整個人窩進沈硯懷裏,頭枕着他的大腿,手還攥着沈硯的手腕,讓他順着自己的發縫輕輕揉按,指尖稍一停,就會不滿地哼唧兩聲。
沈硯耐心地配合着他的每一個要求,指尖輕輕梳理着他的頭發,指腹蹭過發間的軟絨,目光看似落在電視屏幕上,實則餘光一直沒離開過懷中人的側臉。
他口袋裏的手機裏,有一個加密的備忘錄,上面記錄着距離預言期的天數,每天早上醒來,他都會躲在衛生間裏偷偷減去一天,屏幕的光映着他泛紅的眼眶,然後迅速把手機藏進抽屜最深處,不讓陸星燃看到一絲破綻。
睡前,沈硯去衛生間洗漱,剛關上門,就聽到陸星燃在外面輕輕敲門,聲音帶着點委屈的鼻音:“阿硯,你好了嗎?我想你了。”
“馬上就好。”他加快速度,用冷水拍了拍臉頰,壓下眼底的熱意,擦臉打開門。
就看到陸星燃站在門口,光着腳踩在地毯上,身上裹着沈硯的寬大睡衣,領口滑到一邊,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頭,眼神裏帶着點沒找到依靠的茫然,像個迷路的孩子。
“怎麼了?”沈硯笑着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觸到他微涼的耳尖。
“沒什麼,就是你不在身邊,被窩都不暖了。”陸星燃撲進他懷裏。
胳膊緊緊圈着他的腰,臉埋進他的膛,鼻尖蹭着他襯衫上的皂角香,聲音悶悶的,“阿硯,你以後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去哪裏都帶着我,哪怕是去樓下買瓶醬油,也不要一個人去。”
沈硯的心髒猛地一縮,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用力回抱住陸星燃,手臂收緊,幾乎要把人揉進骨血裏,聲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哽咽,埋在他的發頂:“好,我去哪裏都帶着你,永遠不離開你。”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溫柔的謊言。
躺在床上,陸星燃依舊黏得緊實。
他蜷縮在沈硯懷裏,手臂纏着他的脖子,腿也搭在他的腰上,像只纏人的樹袋熊,連呼吸都貼着沈硯的鎖骨。
“阿硯,我們明天去給向葵澆水好不好?”他的聲音帶着濃濃的困意,卻還在絮絮叨叨地規劃着,指尖無意識地畫着沈硯口的紋路,“然後下午去逛超市,買你愛吃的草莓,還有我想試試的黃油和低筋面粉,晚上我們一起烤小餅,要做你喜歡的抹茶味。”
“好,都聽你的。”沈硯低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帶着微涼氣息的吻,指尖輕輕拍着他的後背,節奏緩慢而溫柔,像安撫一個即將入睡的孩子。
他能感覺到陸星燃的呼吸漸漸平穩,睫毛偶爾輕輕顫動一下,蹭過他的皮膚,帶着細微的癢意
等陸星燃徹底睡熟後,沈硯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他壓着的手臂,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一場美夢。
他悄悄起身,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書桌前。月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朧的銀輝,照亮了書桌一角。他打開抽屜,拿出那個封面磨得發亮的筆記本,又抽出一本歷,指尖顫抖着撕下今天的一頁——距離預言的期,又少了一天。
那頁歷被他揉成一團,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直到紙團被捏得發皺,才扔進垃圾桶。
然後,他翻開筆記本,看着上面用鋼筆寫滿的十八個願望,“回大學舊址”後面已經打了一個小小的勾,剩下的十七個,像十七顆沉甸甸的星,壓在他的心頭。
他要抓緊時間,陪陸星燃一一實現,哪怕每多實現一個,離別時的痛就會多一分。
月光灑在書桌上,照亮了筆記本上的字跡,也照亮了沈硯泛紅的眼眶。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指尖沾到一點溼潤的涼意,又迅速收回,怕驚醒床上的人。
他知道,陸星燃的依賴越來越深,像藤蔓一樣纏緊了他的心髒,而他的隱瞞也越來越難,每一次溫柔的回應,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可他別無選擇。
他只能把這份痛苦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用溫柔的僞裝,陪陸星燃走過剩下的時光。
回到床上,沈硯重新把陸星燃摟進懷裏,調整了一個讓他更舒服的姿勢,感受着他溫熱的體溫和均勻的呼吸。
陸星燃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在睡夢中往他懷裏鑽了鑽,嘴角還帶着淺淺的笑意。
房間裏靜悄悄的,只有月光溫柔地流淌,映着兩人相擁的身影,在牆上疊成一片密不可分的剪影。
沈硯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把所有的溫柔都給身邊的人,哪怕這份溫柔背後,是無盡的痛苦與不舍。
他會藏好倒計時,藏好那個殘酷的真相,讓陸星燃在最後的時光裏,只感受到滿滿的愛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