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子發出去的十分鍾後。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黎糯像只受驚的兔子,迅速把手機扣在口,警惕地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看書的宮宴。 見他頭都沒抬,似乎沉浸在書裏,她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挪到桌下,點亮屏幕。
是一條銀行到賬短信。 【您尾號8888的賬戶,於16:25分入賬人民幣5,000,000.00元。備注:宮氏集團-稿酬首付款。】
五……五百萬?! 黎糯瞪圓了眼睛,數了好幾遍那個“0”,呼吸都要停滯了。 雖然知道宮氏是大手筆,但這打款速度也太快了吧?這才剛過稿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S級?
在那一瞬間,黎糯心裏原本因爲“被圈養”而產生的恐慌感,被這一串數字稍微沖淡了一些。 有了這筆錢,就算以後……以後真的被宮宴趕出去了,或者是身份暴露了要逃命,她和孩子至少不用睡大馬路了。 這是她的底氣,是她的“跑路基金”。
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想壓都壓不住。
“什麼事這麼高興?” 一道清冷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黎糯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她猛地抬頭,發現宮宴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書,正側着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仿佛能看穿她心裏那點“存私房錢跑路”的小九九。
“沒……沒什麼!” 黎糯趕緊把手機塞進褲兜裏,死死捂住,心虛地眨眼: “就是……收到了一條垃圾短信,說是中獎了,挺好笑的……”
“哦?中獎了?” 宮宴挑眉,慢條斯理地合上書,站起身朝她走來。 每走一步,黎糯的心就緊一分。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捏了捏她因爲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中了多少?夠不夠你帶球跑的?”
黎糯心髒驟停。 他……他在說什麼恐怖故事?!
“小……小叔,您真會開玩笑……” 她嚇得連稱呼都變回去了,聲音發顫: “我……我哪敢跑啊。這裏吃得好住得好,我……我才不跑呢。”
聽到那聲久違的“小叔”,宮宴眸色微暗。 雖然領證好幾天了,她有時候還是改不過口。 看來,還是不夠熟,還是怕他。
不過,他不急。 他看着她口袋裏鼓囊囊的手機,眼底劃過一抹惡趣味。 傻東西。 拿我的錢,存着當私房錢,還時刻準備着防備我。 這筆賬,以後慢慢算。
“既然不跑,那就去換衣服。” 宮宴收回手,看了眼腕表: “晚上有個慈善晚宴。帶你去認認人。”
黎糯一聽“晚宴”兩個字,社恐雷達瞬間響了,腿肚子開始轉筋: “能……能不去嗎?……” 那種全是豪門顯貴、每個人都端着架子的場合,她是真的應付不來。而且黎家肯定也會去,她不想看到沈蘭心那張吃人的臉。
“不能。” 宮宴拒絕得脆利落。 他轉身往衣帽間走,聲音淡淡地飄過來:
“黎糯,你是宮太太。” “一直躲在家裏,外面的人會以爲我宮宴娶了個見不得光的啞巴。” “而且……”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着意味深長的引導: “有些人,你越是躲,他們越是覺得你好欺負。” “今天晚上,去把你的腰杆挺直了。”
……
晚上七點。 京城大飯店,宴會廳流光溢彩。
黎糯挽着宮宴的手臂,站在巨大的金色拱門前,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她今天穿了一件宮宴親自挑選的黑色絲絨長裙。 沒有繁復的裝飾,剪裁卻極其鋒利,完美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和微微隆起的小腹,裙子設計巧妙,看起來只像是裙擺的褶皺)。 搭配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和那套價值連城的粉鑽首飾,整個人透着一股清冷的高級感。 一點也不像那個唯唯諾諾的黎家養女。
“放鬆。” 宮宴感覺到了她的僵硬。 他並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而是直接用那只戴着婚戒的大手,包住了她冰涼的手,十指相扣。
“記住我教你的。” 他目視前方,聲音低沉平穩,像是定海神針: “你是來這裏視察的,不是來討好誰的。” “不想笑就別笑,不想理就別理。” “在這個場子裏,沒人值得你彎腰。”
黎糯深吸一口氣,看着身邊這個氣場強大的男人,心裏的恐懼慢慢平復了一些。 是啊。 他是宮宴。 只要站在他身邊,她就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
兩人剛一進場,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了過來。 有驚豔,有嫉妒,更多的是探究。
“那是黎家那個養女?天哪,怎麼變這麼漂亮了?” “這就是宮總新娶的太太?聽說宮總寵得沒邊了……” “我看是母憑子貴吧……”
細碎的議論聲鑽進耳朵裏。 黎糯下意識地想低頭,想躲避這些視線。
“抬頭。” 宮宴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別丟了我的臉。”
黎糯背脊一僵,強迫自己抬起下巴,直視前方。 對。 不能低頭。 低頭皇冠會掉,還會被罵。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且不合時宜的聲音打破了和諧。
“喲,這不是我們家那個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二小姐嗎?”
人群自動分開。 沈蘭心挽着黎振華走了過來。 沈蘭心今天穿得珠光寶氣,但臉上的表情卻透着刻薄。那天電話被掛斷的怒火還沒消,今天看到黎糯這副光鮮亮麗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媽……爸。” 黎糯看到他們,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剛才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差點崩塌。
“別叫我媽!” 沈蘭心冷笑一聲,上下打量着黎糯身上的高定禮服,眼裏滿是貪婪和嫉妒: “穿得倒是人模狗樣。怎麼?嫁進宮家了,連親生父母都不認了?電話敢掛,人也不回來看一眼?”
周圍的人開始指指點點。 孝道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在豪門圈子裏是很致命的。
黎糯的手在發抖。 她想解釋,想說不是那樣,但多年的積累讓她張不開嘴。
宮宴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裏,單手兜,冷冷地看着這一對跳梁小醜。 他在等。 等黎糯自己開口。 他已經把刀遞給她了,如果她連揮刀的勇氣都沒有,那她就真的只能做一輩子的小老鼠。
沈蘭心見宮宴沒出聲,以爲他是給黎家面子,或是覺得家醜不可外揚,膽子更大了。 她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拽黎糯的胳膊: “跟我過來!去後面休息室,我有話跟你說!”
那只保養得當卻帶着長指甲的手伸過來,像極了小時候每次要掐她時的動作。
黎糯瞳孔收縮。 恐懼到了極點,反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憤怒。 她想起了宮宴的話。 “我把刀遞給你,不是讓你傷自己的。” “學會仗勢欺人了嗎?”
就在沈蘭心的手即將碰到她的瞬間——
黎糯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那只手。 然後,她抬起頭。
“宮太太。” 她開口了。 聲音雖然還在微微發顫,但字句清晰:
“黎夫人,請注意您的稱呼。” “我現在是宮宴的妻子。”
全場死寂。 連宮宴都挑了挑眉,眼底劃過一抹意外的驚喜。
沈蘭心愣住了:“你……你說什麼?你叫我什麼?” 黎夫人? 這個死丫頭以前可是只會唯唯諾諾叫“媽”!
黎糯深吸一口氣,感覺宮宴握着她的手緊了緊,那是無聲的支持。 她的底氣瞬間足了。
“還有。” 黎糯看着沈蘭心那張錯愕的臉,語氣越來越穩,帶着一股學來的、狐假虎威的冷意:
“這裏是宮家的主場。” 她挺直腰杆,說出了最狠的一句: “您要是再這麼大呼小叫,丟的不僅僅是黎家的臉,更是打宮家的臉。”
“你——!你這個不孝女!” 沈蘭心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要。 這是她以前打順手了的動作。
然而,巴掌還沒落下來。 一只修長有力的大手,在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腕。
宮宴出手了。 他臉上的表情冷得像冰,稍一用力,就把沈蘭心甩了個踉蹌。
“黎夫人。” 他拿出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碰過沈蘭心的手指,仿佛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語氣淡漠,卻透着讓人膽寒的意:
“當着我的面,打我的太太。” “你是覺得黎家破產的速度太慢了?”
沈蘭心被那眼神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 黎振華趕緊沖上來扶住老婆,賠着笑臉:“宮總!誤會!都是誤會!我是……是太想女兒了,情緒激動……”
“想她?” 宮宴嗤笑一聲。 他攬住黎糯的肩膀,將她完全護在懷裏,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兩個人:
“既然這麼想,那以後就別見了。” “免得嚇壞了她,動了胎氣,你們黎家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一眼,帶着黎糯轉身離開。 只留下身後一群噤若寒蟬的賓客,和面如死灰的黎家夫婦。
……
露台上。 夜風微涼。
黎糯靠在欄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剛才那一通輸出,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現在放鬆下來,腿軟得站不住。
一件帶着體溫的西裝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冷不冷?” 宮宴站在她身後,幫她攏了攏衣領。
黎糯搖搖頭,轉過身,仰頭看着他。 月光下,男人的眉眼依舊冷峻,但看着她的眼神裏,卻少了幾分嚴厲,多了幾分柔和。
“宮宴……”她小聲叫他。
“嗯?” 宮宴應了一聲,沒有糾正她的稱呼。
“我剛才……是不是很凶?”黎糯有點後怕,“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畢竟那是黎家,雖然關系不好,但表面功夫撕破了,會不會影響生意?
宮宴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求表揚的樣子,沒忍住,低笑出聲。 他伸手,捏了捏她軟糯的臉頰:
“凶?” 他搖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 “頂多算是一只剛學會齜牙的小貓。”
黎糯撇撇嘴,有點不服氣。 她覺得自己剛才明明很有氣勢!
宮宴收斂了笑意,正色道: “不過,做得很好。” “黎糯,記住剛才那種感覺。” “只要你不想彎腰,這世上就沒人能按着你的頭。”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被夜風吹得微紅的鼻尖上,聲音低沉了幾分: “至於麻煩……” “我娶你回來,就是讓你來給我惹麻煩的。” “要是太乖了,我還覺得沒意思。”
黎糯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娶回來……惹麻煩的? 這個男人的情話,怎麼說得這麼……讓人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把頭埋進他的口,悶悶地說: “那……那我以後要是惹了更大的麻煩呢?”
宮宴抱着她,大手輕撫着她的後背,像是在給一只炸毛的小貓順毛。 他看着遠處的燈火,眼底是一片盡在掌握的從容:
“那就把天捅破。” “我也能給你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