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善人
周宴蘇本不該回頭的,不過在他腳步停頓住的那幾秒裏,他轉了身,再次朝着那人看去。
那張蒼白的臉,重新出現在他的視線內。
他只覺得此刻面前的畫面,似失聲了的黑白電影,黑白鏡頭裏那張蒼白的臉也被慢鏡頭處理了般,臉上的細小情緒,都在周宴蘇的裏一點一點放大放慢。
他看着那張臉,額頭上的細汗,看到她用力起伏的口,以及她緊抿卻隨着呼吸幅度微顫着的雙唇。他本該管,卻在這時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說了句:“還差多少。”
大廳裏的人,本沒有注意到不遠處正站着一個人。
當她們在聽到這個聲音後,在那一霎,全都看向那人。
當然,最先看過去的是周遙,她瞳孔微睜,臉上帶着幾分錯愕。
大廳內有護士不知情況,在壓低聲音議論:“這是......怎麼回事?這位男士不是......國際部裏vip病房那位老夫人的......家屬嗎?”
周宴蘇見她們盯着他一直都沒動,包括立在那的周遙,他以爲是自己說的話不夠明白。
於是,他邁着腿,走到周遙面前,在她面前站定後,他又問了一句:“還差多少。”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不似對顧相宜那般溫柔,落在周遙的耳裏,甚至還有幾分冰冷之意。
周遙如在夢中,始終在發呆。
周宴蘇眉心微擰:“不需要嗎?”
“三十萬。”
她輕輕的報出一個對於她來說是天文的數字。
周宴蘇聽到這個數字時,下意識挑了下眉。
賣血賣出三十萬?她真敢開口。
恐怕今天醫院把她全身血抽,她都只能拿個幾萬。
他算不上一個善人,甚至還可以算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漠性子,可今天......決定做下這樁善事。
不爲別的,就爲了她是相宜的同學。
他嘆息了一聲,目光朝着護士看去:“繳費在哪裏繳。”
那群護士在醫院這種殘酷的地方了幾十年,從未像今天這般,見過這樣的一樁事。
居然有人給不認識的人繳費,一繳就是三十萬。
護士們都完全回不過神來,全都發愣,發懵。
不過與周遙關系還算熟悉的護士,最先回神,趕忙開口:“先生,繳費在這邊,您這邊請。”
周宴蘇沒再看周遙,而是隨着那位護士,朝着不遠處的繳費窗口走去。
才兩分鍾,三十萬瞬間轉入醫院賬戶,之後便是繳費憑證從打印機裏緩緩吐出,當然後續事情跟周宴蘇無關,他收起銀行卡,對引他繳費的護士說了句:“麻煩了。”
不知這句麻煩了指的是哪方面。
護士還沒反應過來,周宴蘇便從大廳裏離開。
當他即將要進電梯時,一直站在那沒動靜的周遙開口:“周先生。”
她這句周先生一出,周宴蘇側臉,目光朝她看去。
周遙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她仰起臉,詢問:“可否給我一個賬號。”
那張臉依舊是蒼白的,但那絲慌亂在這一刻像是被人摁了暫停鍵,一張臉上窘迫的情緒得到了緩解。
他知道她的意思,他回了句:“不用還了,就當我捐款。”
周遙卻再度開口:“麻煩給我一個賬號,我會還給您。”
她很倔強。
周宴蘇也不想跟她過多交流,於是從皮夾裏拿出一張名片。
“找這個人。”
電梯門即將關閉,周宴蘇在周遙將那張名片接過後,他便轉身進入了電梯內。
周宴蘇如周遙的一場夢一般,從她的眼前消失。
當她將名片拿起,發現名片的抬頭上寫着的是另外一個人的名字。
這個人,她不認識。
電梯到達頂層國際部套房後,周宴蘇從電梯裏出來,他走到房間。
老太太果然還沒睡,鼻梁上帶着眼鏡,手正拿着報紙在台燈下閱讀着。
周宴蘇問:“還沒睡?”
老太太聽到這聲音,目光當即看去,看到來人,瞬間笑了:“宴蘇,這麼晚你怎麼還來了?”
周宴蘇手上提着一盒粥:“倒時差,還沒倒過來,索性來看看您。”
老太太開心的不得了,放下了手中的報紙。
“相宜真是個好姑娘,如今每天都會過來陪我一個小時,逗我笑。”
周宴蘇聽到這話,臉上是微笑:“是嗎?看來最近她的表現還不錯呢。”
老太太合不攏嘴:“只盼着玄孫孫嘍。”
周宴蘇想到兩人的定婚期,臉上的笑意也深入眼底。
老太太想起什麼,又說:“對了,今天這棟樓不知道是誰家沒錢手術,醫院遲遲沒搶救,下面鬧騰的很。”
周宴蘇本想給削個蘋果,聽到這話,他拿蘋果的手微微停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