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朱允炆偷雞蝕米
“轟——！”
朱允熥的話語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暖閣內每一個人的頭頂！
方孝孺猛地抬起頭，那張清癯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徹底的茫然和措手不及！
教導獻王？
這......這與他預想的“寧死不屈”的悲壯結局，似乎......截然不同？
朱允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淨淨，煞白一片！
他腦中一片空白，狂喜如同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冰冷的恐慌和難以置信！
朱允熥......他竟敢！
他竟敢把方孝孺這個燙手山芋、這個滿身是刺的老頑固，就這麼輕飄飄地、當衆推給了自己？
什麼“賢王”？
什麼“相得益彰”？
這是捧！
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被算計的憤怒猛地沖上朱允炆的頭頂，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跳起來反駁！
然而，就在他張口欲言的刹那，一股更強烈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龍椅上，朱元璋那冰冷審視的目光，正如同實質的冰錐，死死地釘在他臉上！
那目光裏，沒有贊許，沒有欣慰，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探究和......一絲極其隱晦的失望？
仿佛在無聲地質問：你剛才的“狂喜”，朕看到了。
現在呢？
朱允熥將這份“大禮”送到你手上，你接是不接？
你敢不接嗎？
你配得上這“賢王”之名嗎？
冷汗，瞬間浸透了朱允炆的內衫。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已無路可退！
拒絕？
那等於當衆承認自己德行有虧，配不上大儒教導，更坐實了朱允熥口中“賢王”之名的虛假！
方才殿外那隱約可見的呂氏心腹身影，更讓他如芒在背！
母妃......還在看着！
接受？
那便是接下這柄“禮教之劍”！
方孝孺的剛直是柄雙刃劍，能爲他博取清名，更能將他死死釘在“仁孝”的框架裏動彈不得！
後一言一行，都將被這老儒用聖賢尺子丈量，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巨大的恐慌和極致的算計在朱允炆腦中瘋狂交戰，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裂！
他身體微微顫抖，嘴唇哆嗦着，臉色由白轉青。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就在朱元璋眼底那抹失望即將化爲冰霜的前一秒——
朱允炆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向前一步，“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朱允熥身側！
他伏下身體，額頭緊緊貼着冰冷刺骨的金磚地面，用一種近乎悲鳴的、帶着濃重哽咽和無限惶恐的聲音嘶喊道：
“皇爺爺！三弟！方先生！”
他抬起頭，臉上已是涕淚縱橫，充滿了“受寵若驚”和“惶恐不安”：
“允炆......允炆何德何能，敢當三弟如此贊譽！更......更不敢奢望方先生這等海內大儒屈尊教導！三弟之言，實乃折煞允炆了！”
他轉向朱元璋，淚水漣漣，語氣卑微到了塵埃裏：
“皇爺爺！方先生氣節高古，人所共仰！允炆......允炆資質駑鈍，唯恐......唯恐有負先生清名，有負皇爺爺厚望啊！懇請皇爺爺......收回成命！”
“另......另擇賢才教導三弟！”
“允炆......允炆萬萬不敢......不敢僭越！”
字字泣血，姿態擺得十足十，將一個“惶恐謙遜”、“不敢爭鋒”的孝子賢孫演繹得淋漓盡致。
龍椅之上，朱元璋眼底深處那絲失望，終於徹底化爲了冰冷的了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倦。
他疲憊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渾濁的眸子裏只剩下帝王的決斷。
“夠了。”
平淡的兩個字，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壓下了朱允炆的哭訴。
朱元璋的目光掃過伏地不起、身體微微顫抖的方孝孺，又掃過臉上淚痕未、眼神深處卻藏着算計的朱允炆，最後，落在那挺直脊背、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朱允熥身上。
這局面，僵持無益。
方孝孺這柄劍，既刺朱允熥的厚臉皮，留在手裏只會割傷自己。
而朱允炆......這副“謙卑惶恐”的姿態，終究是接下了。
“方孝孺。”
朱元璋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平穩，卻帶着金口玉言的重量。
方孝孺身體一震，緩緩抬起頭，眼中依舊有未散的倔強，卻也帶上了一絲塵埃落定前的茫然。
“獻王仁孝，素爲宗室表率。”
朱元璋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刻入衆人耳中，“其性溫良恭儉，敏而好學，正是承繼聖賢之道的良才美玉。”
“汝之氣節學問，當配此良才。”
“即起，授汝翰林院侍講學士，入獻王府，爲獻王師！”
“盡心教導，毋負朕望！”
“翰林院侍講學士”！
這不僅是師徒名分，更是實打實的清貴官職！
入獻王府，更代表着無上的榮寵和認可！
方孝孺臉上的茫然、悲憤、決絕，在這一刻如同冰雪消融，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如釋重負所取代！
教導獻王！
這才是真正的“得遇明主”！
這才是真正的“道統所歸”！
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方才那寧死不屈的剛烈瞬間化爲無比的恭順和激動。
他猛地再次以頭搶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帶着無比的虔誠和感恩：
“臣！方孝孺！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聖明燭照，知人善任！臣......臣方孝孺，定當竭盡駑鈍，肝腦塗地，以聖賢大道悉心教導獻王殿下！必不負陛下重托！必不負天下士林所望！”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轉向一旁跪着的朱允炆，那眼神裏充滿了欣慰、認同和一種“吾道不孤”的使命感，他對着朱允炆，亦是深深一揖，語氣莊重無比：
“臣方孝孺，拜見殿下！自今始，定當以畢生所學，輔佐殿下，明德修身，成就聖君之業！”
朱允炆面如死灰，完全沒有了一開始時候的得意。
老朱此時對於朱允炆的態度可謂是急轉直下。
天下萬學，皆是帝王家手上的工具。
而朱允炆這般態勢，反倒像是徹底的被馴化了一般。
若是這樣的儲君登上帝位。
豈不是直接成爲了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