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紅眼病”又來了
晏清歌看着陸向陽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裏面的急切和渴望幾乎要溢出來。
她心頭一軟,伸手捏了捏他有點嬰兒肥的臉頰,“急什麼,都有份。今天晚上娘不睡覺,也給你們倆一人做一套!”
“真的?”陸向陽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激動的。
“當然是真的。”晏清歌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娘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陸向晨也湊了過來,雖然沒說話,但那緊緊抿着的嘴唇和攥着衣角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晏清歌把兩個大一點的孩子也攬進懷裏,一手一個,“都別急,排隊等着。今晚,咱們家縫紉機不休息!”
夜深了。
煤油燈在桌上跳動着溫暖的光暈,將晏清歌專注的側臉映照在牆上。
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音,成了這個夜晚唯一的主旋律。
三個孩子本該早就睡了,可誰也舍不得閉上眼睛。
他們並排趴在炕沿上,小腦袋湊在一起,一眨不眨地看着燈下那個忙碌的身影。
娘的手指真好看,又白又長,在布料上翻飛,像是在施展什麼神奇的魔法。
那“噠噠噠”的聲音,也一點都不吵,反而像最好聽的催眠曲,讓他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陸向星年紀最小,熬不住,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枕着自己的胳膊睡着了,嘴角還掛着甜甜的笑。
陸向晨悄悄爬下炕,倒了一杯溫水,踮着腳尖,小心翼翼地捧到晏清歌面前。
“娘,喝水。”
晏清歌停下腳下的踏板,接過水杯,一口氣喝了大半。溫熱的水流進胃裏,驅散了不少疲憊。
她摸了摸陸向晨的頭,“乖,快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娘,我不困。”陸向晨搖搖頭,固執地站在她身邊,想陪着她。
陸向陽也從炕上爬了下來,學着弟弟的樣子,站在另一邊。他雖然一句話不說,但陪伴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晏清歌心裏暖洋洋的。
這就是家人啊。
她沒再勸,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爲了這兩個小,也得速戰速D決!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最後一件海魂衫的最後一個線頭被剪斷。
晏清歌長舒一口氣,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看着並排擺在炕上的三套一模一樣,只是大小不同的海魂衫和背帶褲,她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好了,快來試試!”
她話音剛落,原本還強撐着眼皮的陸向陽和陸向晨瞬間清醒,眼睛裏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兩人手腳麻利地脫下身上打着補丁的舊衣服,迫不及待地換上了嶄新的套裝。
當兄弟倆並肩站在一起時,整個簡陋的茅草屋都亮堂了幾分。
一模一樣的藍白條紋衫,一模一樣的深藍色背帶短褲,襯得兩個少年身姿挺拔,精神煥發。
陸向陽跑到水缸前,借着水面倒影,左看右看。
水裏那個穿着漂亮衣服,看起來淨又帥氣的小夥子,真的是自己嗎?
他簡直不敢相信!
“娘,太好看了!”陸向晨激動地原地轉了個圈,布料帶着風,輕盈地拂過他的小腿。
“娘,我們能穿出去嗎?”陸向陽沖到晏清歌面前,滿臉都是期待。
他太想讓村裏所有人都看看了!看看他的新衣服!看看他有一個會“變戲法”的娘!
“當然,”晏清歌打了個哈欠,給他們整理了一下衣領,“去吧,讓我兒子們,做全村最靚的崽!”
“謝謝娘!”
“娘你真好!”
兩個大孩子歡呼一聲,又小心翼翼地把睡夢中的陸向星搖醒,給他也換上了新衣服。
三兄弟手拉着手,雄赳赳氣昂昂地沖出了家門,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要去仗。
晏清歌看着他們的背影,笑着搖了搖頭,準備去補個覺。
然而,她剛躺下沒多久,院子外面就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嚷嚷聲。
“哎喲喂,這不是陸家的三個小子嗎?穿得人模狗樣的,這是發了什麼橫財了?”
是鄰居趙秀娥。
晏清歌的困意瞬間消失了。
院子外。
三兄弟剛出門,就被挎着菜籃子的趙秀娥堵了個正着。
趙秀娥一雙三角眼在他們身上來回掃射,那嶄新的布料,時髦的款式,刺得她眼睛生疼。
“這衣服料子是的確良的吧?嘖嘖,這一身下來,不得花個十幾塊錢?你們娘可真是舍得啊!你們幾個地裏刨食的臭小子一下就穿壞了,這多糟踐錢哦!”
她的話又酸又刻薄,周圍立刻圍上了幾個早起下地的村民。
陸向陽的小臉瞬間沉了下來,他往前一步,把兩個弟弟護在身後。
“我娘花錢給我做衣服,關你什麼事?你吃你家大米了?”
他以前最討厭晏清歌花錢,可現在,他覺得娘花的每一分錢,都花得特別對!
趙秀娥被噎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半大的小子敢頂撞她。
她把眉毛一橫,“嘿!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這不是關心你們嗎?你娘什麼德性全村誰不知道?好吃懶做,敗家娘們一個!這麼精貴的布不去換糧,給你們......”
“你閉嘴!”陸向陽氣得渾身發抖,“不許你這麼說我娘!我娘是世界上最好的娘!這衣服是她熬了一晚上,親手給我們做的!”
“她做的?”趙秀娥誇張地笑了起來,指着陸向陽對周圍人說,“大家聽聽,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就晏清歌那雙只會抹雪花膏的手,她會踩縫紉機?她要是會做衣服,我趙秀娥的名字倒過來寫!”
周圍的人也跟着議論紛紛。
“就是啊,沒聽說晏清歌會這手藝啊。”
“這衣服看着就不像是鄉下人能做出來的,跟畫報上的一樣。”
“向陽啊,你可別被你後娘給騙了,她肯定是拿錢去鎮上買的,騙你們是自己做的!”
陸向晨也氣得小臉通紅,大聲反駁:“我娘就是自己做的!我們親眼看着的!縫紉機噠噠噠響了一晚上!”
“噠噠噠?”趙秀娥笑得更歡了,“那玩意兒金貴着呢,她會用?別是把縫紉機給踩壞了吧!那可是個大件,你們真是糟踐東西哦!”
一句句話,像刀子一樣扎在三個孩子心上。
他們最珍視的、娘親手縫制的新衣服,娘熬夜的辛苦,在這些人嘴裏,竟然變得如此不堪。
陸向陽的眼睛都紅了,他攥緊了小拳頭,真想沖上去跟這個長舌婦拼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卻帶着冷意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趙秀娥,你說誰的名字要倒過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