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龍華寺的後巷像迷宮。

狹窄的、僅容兩人並行的青石板路,在高聳的圍牆和錯落的屋檐間蜿蜒曲折。路兩旁是斑駁的老牆,牆生着厚厚的青苔,空氣中彌漫着陳年的香灰味和溼的黴味。這裏是寺廟與民居之間的緩沖帶,平裏除了運送貨物的僧人和偶爾迷路的遊客,幾乎無人踏足。

但此刻,這裏成了生死奔逃的通道。

陸離三人沖出門後,立刻左轉,鑽進一條更窄的夾縫。身後,夜行者已經追到了院子後門——他們沒有硬闖慧明布下的防護罩,而是分成兩路,沿着圍牆兩側包抄過來。

“他們有六個人。”陳守拙一邊跑一邊快速判斷,“三個從左邊來,兩個從右邊,還有一個……在上面。”

陸離抬頭。果然,在兩側屋檐的陰影中,一道瘦長的黑影正在瓦片上無聲奔跑,動作輕盈得像貓。那人的靈能波動很古怪,時隱時現,像是刻意在“閃爍”,以避免被鎖定。

“是‘影刺客’。”沈星晚喘息着說,“夜行者的精銳,擅長潛行和暗。叔叔的筆記裏提到過,他們通常三人一組行動,這次來了六個……我們被重點照顧了。”

前方出現岔路:一條繼續直行,通往更深的巷子;一條右轉,似乎通向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陳守拙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直行——“開闊地對我們不利,巷子復雜,還能周旋。”

他們沖進更深的巷子。這裏的圍牆更高,光線更暗,兩邊的屋檐幾乎要碰到一起,只留下一線灰白的天空。腳步聲在狹窄空間裏回蕩,顯得格外急促和慌亂。

身後傳來破風聲。

陸離本能地向側方撲倒。一道黑影幾乎貼着他的頭皮掠過,“叮”地釘在前方的牆上——那是一枚飛鏢,通體漆黑,鏢尖泛着暗綠色的幽光,顯然是淬了毒。

“左邊牆後!”沈星晚低喝,同時甩出三張符紙。符紙在空中燃燒,化作三道銀色的流光,射向左側圍牆上方。

一聲悶哼。一道人影從牆頭跌落,但落地時翻滾卸力,立刻又隱入陰影中。沈星晚的符紙只擦傷了他的手臂。

“他們的目標是陣圖,還是我?”陸離爬起來繼續跑。

“都是。”陳守拙說,“夜行者想收集鑰匙解放九鳳,陣圖是障礙,必須毀掉或奪取。而你……你的特殊血脈和能力,對他們來說可能更有價值——要麼拉攏,要麼清除。”

前方巷子突然變寬,出現一個小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口古井,井邊是幾棵老槐樹,樹下散落着石桌石凳。這本該是個適合休息的地方,但現在,這裏充滿了機。

因爲廣場對面,已經站着兩個人。

一男一女。男的約四十歲,穿着黑色的緊身皮衣,臉上戴着一個只遮住上半張臉的銀色面具,面具的眼睛位置是兩個空洞,能看到後面冷漠的瞳孔。他雙手各持一柄短刀,刀身彎曲如新月,刃口泛着暗紅色的光。

女的看起來年輕些,二十五六歲,一頭短發染成暗紫色,穿着改良的黑色旗袍,開叉很高,露出修長的腿。她沒有武器,但十手指的指甲都塗成深紫色,在昏暗光線下泛着詭異的色澤。

“三位,跑得挺快啊。”男人開口,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把陣圖留下,人可以走。我們只想要東西,不想人。”

陳守拙冷笑:“夜行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講道理了?金澤鎮那邊,你們可是毫不猶豫就動手了。”

“那是沈明遠自己找死。”女人輕蔑地說,“他以爲能和九鳳做交易,結果差點把自己變成孵化器。我們只是……幫他解脫。”

她的目光落在陸離身上,上下打量,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你就是那個新生靈使?聽說你能同時契約多個妖族,還能靈能淨化?有意思……跟我們走吧,夜行者需要你這樣的人才。靈契司那套老掉牙的規矩,不適合你。”

“如果我說不呢?”陸離握緊了寒翎短劍。劍身上的裂紋還在,但他能感覺到,短劍在微微顫動,像是在渴望戰鬥——或者是在警告危險。

“那就可惜了。”男人舉起雙刀,“陣圖我們要,你的命……我們也要。”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動了!

男人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在聲音落下的瞬間就已經沖到了陳守拙面前,雙刀一上一下,分取咽喉和心髒!陳守拙雖然受傷,但經驗豐富,身體後仰,同時桃木尺殘片向前一擋——“鐺!”短刀與桃木尺碰撞,火花四濺。桃木尺上的符文已經黯淡,這一下撞擊,尺身上又添了幾道裂痕。

女人則撲向沈星晚。她的動作不像男人那樣剛猛,而是詭異多變,像一條滑溜的蛇。指甲在空氣中劃出紫色的軌跡,那些軌跡竟然短暫地殘留,形成一道道細小的、有毒的靈能絲線,試圖纏繞沈星晚。

沈星晚雙手結印,銀色的封靈符文在身前展開,擋住絲線。但他顯然不擅長近戰,被得連連後退。

陸離被暫時忽略了——或者說,對方認爲他威脅最小。但這給了他機會。

他看向廣場四周。古井、槐樹、石桌石凳……這些看似普通的物件,在靈視中都有微弱的靈能反應。古井連通地脈,槐樹是陰木,石桌石凳常年被香客使用,沾染了人間願力。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成形。

“鏽娘……”他在意識中呼喚,但布袋裏的小花妖依舊沉寂,只有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回應。它幫不了他了。

那就靠自己。

陸離沖向古井。井口有轆轤和繩索,轆轤是木質的,但軸承和掛鉤是鐵質的。他左手按在轆轤上,將靈能注入——不是鏽娘的能力,是他自己的靈能,混合着白澤的古老氣息和昨夜戰鬥後沾染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赤炎意念。

轆轤開始震動。鐵質的軸承發出“嘎吱”的呻吟,然後……開始變形!

不是鏽蝕,不是軟化,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改變——鐵質像是被“感染”了,表面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活物一樣蔓延,很快覆蓋了整個轆轤。然後,轆轤突然“活”了過來,繩索自動解開,掛鉤像毒蛇一樣昂起頭,朝着正在攻擊陳守拙的男人射去!

男人猝不及防,被掛鉤纏住了左腳踝。他反應極快,右手短刀斬向繩索,但就在這時,陸離的第二波攻擊到了。

這次的目標是槐樹。

不是控制樹木——陸離做不到。但他能控制樹下石桌石凳中的鐵質加固件。那些原本深埋在地下的、用於固定石桌石凳的鐵釘和鐵箍,在陸離靈能的下,同時破土而出!

十幾生鏽的鐵釘,像飛蝗一樣射向男人。同時,兩個鐵箍從石凳上脫落,在空中變形、拉長,變成鐵索,卷向他的雙手。

男人終於色變。他放棄攻擊陳守拙,雙刀舞成一片光幕,試圖格擋。但鐵釘太多了,而且軌跡刁鑽,有兩擦過他的手臂和肩膀,劃出血痕。鐵索更是難纏,雖然被他斬斷一,但另一纏住了他的右腕。

“紫魅!幫我!”他吼道。

正在與沈星晚纏鬥的女人聞言,立刻抽身後退,雙手一揮,十道紫色的毒絲射向陸離。毒絲未到,腥甜的氣味已經撲面而來。

陸離沒有躲。他深吸一口氣,將昨夜從赤炎意念中“感受”到的那種灼熱、暴烈的情緒,融入到自己的靈能中,然後——張嘴,噴出一口“氣”。

那不是真的氣,而是高度壓縮的靈能,混合了赤炎的火焰屬性。雖然只有一絲,但足夠驚人。

暗紅色的、帶着火星的氣流,與紫色的毒絲碰撞。毒絲像是遇到克星,瞬間燃燒、枯萎、化作黑煙消散。氣流的餘波掃過女人的面門,她驚叫一聲,後退數步,臉上出現細小的灼傷痕跡。

“赤炎的氣息?!”她又驚又怒,“你身上怎麼會有赤炎的氣息?!”

陸離自己也愣住了。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是本能地調動了意識深處殘留的赤炎意念。那不是他自己的能力,是赤炎“污染”後留下的印記。他沒想到,這印記竟然能被他暫時“借用”。

但借用是有代價的。

他感到經脈一陣灼痛,像是被火焰燒過。意識深處,那個被白澤壓制住的赤炎意念,開始不安分地躁動,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在誘惑他——用更多,用更狠,你就能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陸離!清醒!”陳守拙的厲喝將他拉回現實。

陸離甩了甩頭,將那股躁動壓下去。他知道,赤炎的意念就像毒藥,用一次,中毒就深一分。不能再用了。

但剛才的爆發,已經扭轉了戰局。

男人被鐵索纏住右腕,行動受限;女人被赤炎氣息驚到,暫時不敢靠近;而一直潛伏在屋頂的影刺客,似乎也被震懾,沒有立刻出手。

“趁現在!走!”陳守拙當機立斷,抓起陸離和沈星晚,朝着廣場另一側的小門沖去。

那扇門通向寺廟的雜物院,堆滿了香燭、經幡和廢棄的法器。三人沖進去,陳守拙反手關上木門,從懷裏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拍在門上。符紙燃燒,化作一層淡金色的薄膜,暫時封住了門。

“這封印撐不了多久。”陳守拙喘息着,“他們很快會找到其他路進來。我們必須離開龍華寺區域。”

“往哪走?”沈星晚看向四周。雜物院不大,三面是牆,只有一扇小門通往更深處——那是寺廟的藏經閣後巷。

“藏經閣那邊有慧明大師布置的陣法,相對安全。”陳守拙說,“但我們要小心,夜行者可能也在那邊布置了人。”

三人小心翼翼地推開小門。門外是一條更窄、更暗的通道,兩側是高聳的藏經閣外牆,牆上開着一排排小小的、用於通風的窗洞。通道盡頭是另一扇門,門虛掩着,透出微弱的光。

他們剛走到通道中間,異變再起。

頭頂的窗洞裏,突然射下數道黑影!

不是人,是……紙人。

巴掌大小的紙人,用粗糙的黃紙剪成,上面用朱砂畫着簡陋的五官和符文。紙人在空中飄蕩,發出“嘻嘻”的怪笑聲,然後同時爆炸!

不是物理爆炸,是靈能爆炸。每一個紙人爆炸,都釋放出一團黑色的、粘稠的霧氣。霧氣迅速彌漫,充滿了整個通道。視線受阻,更糟的是,霧氣有強烈的腐蝕性——陸離感覺的皮膚傳來刺痛感,像是被無數細針扎刺。

“是‘咒怨紙人’!”沈星晚捂住口鼻,“用怨靈碎片附着在紙人上,引爆後釋放怨念毒霧!快閉氣!”

但閉氣也擋不住靈能層面的侵蝕。黑色的霧氣像有生命一樣,試圖鑽入他們的口鼻、毛孔,侵蝕靈能,污染心智。

陸離再次調動靈能,試圖用淨化能力驅散霧氣。但他剛經歷過戰鬥,靈能已經所剩無幾,淨化效果很微弱。

就在這時,他背包裏的《白澤書》再次發燙。

這一次,書頁自動翻開,不是白澤蘇醒,而是書本身在“反應”。書頁上浮現出古老的文字,那些文字陸離不認識,但能“理解”其含義——是一段驅散邪祟的咒文。

他幾乎是本能地,照着文字念誦出來。

不是用嘴念,是用靈能“共振”。那些古老的音節,帶着白澤特有的、通曉萬物的威嚴,通過靈能震動傳播開來。

奇跡發生了。

黑色的霧氣像是遇到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紙人的怪笑聲變成了驚恐的尖叫,然後一個個自燃,化作灰燼。

通道恢復了清明。

但咒文的消耗也是巨大的。陸離感到一陣眩暈,差點摔倒。沈星晚扶住他,發現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都沒有血色。

“你不能再動用靈能了。”沈星晚嚴肅地說,“經脈已經超負荷,再強行施術,會留下永久損傷。”

“我知道……”陸離喘着氣,“但我們還沒脫險……”

話音未落,通道盡頭的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不是夜行者。

是一個穿着深藍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看起來六十多歲,頭發花白,用一木簪束成發髻。他面容清癯,眼神清明,手裏拿着一柄拂塵。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額頭——眉心處,有一個淡金色的、復雜的印記,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看到這個印記,陳守拙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是……”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老者微微頷首:“陳師弟,四十年不見了。”

陳守拙渾身一震:“大師兄……你還活着?”

大師兄?陸離和沈星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陳守拙的大師兄?那不就是……當年靈契司裏最耀眼的天才,後來因爲“青丘事件”失蹤、被認定爲死亡的——周守真?

“青丘事件”在陳守拙的筆記裏只有寥寥數語,但語氣極其沉重:“……師兄爲護我而重傷,墜入深淵,屍骨無存。靈契司定爲殉職,但我知道,他還活着……只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現在,這位“殉職”四十年的大師兄,竟然出現在了龍華寺的藏經閣後巷?

周守真看着陳守拙,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敘舊的話以後再說。先離開這裏。夜行者的人馬上就到,他們有追蹤高手,剛才的靈能波動已經暴露了位置。”

他拂塵一揮,通道兩側的牆壁上,突然浮現出淡金色的符文。符文連成一片,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傳送陣。

“這是短距離傳送陣,通往我在市區的安全屋。”周守真說,“進去吧。慧明大師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陳守拙猶豫了一下,但看到周守真額頭上那個熟悉的印記——那是他們師門特有的“守心印”,無法僞造——最終點了點頭。

“走。”他拉着陸離和沈星晚,走進了傳送陣。

周守真最後看了一眼通道盡頭——那裏已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也踏入陣中。

金光一閃。

四人消失在通道裏。

幾秒後,夜行者的六人小隊沖進了通道。看到空蕩蕩的通道和正在消散的傳送陣靈光,爲首的戴銀色面具的男人狠狠一拳砸在牆上。

“傳送陣……是道門的手法。什麼時候道門的人也手了?”

短發女人檢查了地面殘留的靈能痕跡,臉色凝重:“不止道門……還有佛門和沈家的氣息。剛才在這裏的,至少有三方勢力的人。”

“追查傳送終點。”男人冷聲道,“陣圖必須拿到。那個新生靈使……也必須控制住。他身上的赤炎氣息太詭異了,必須搞清楚怎麼回事。”

“是。”

夜行者迅速撤出通道,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通道恢復寂靜。

只有牆壁上漸漸黯淡的金色符文,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混雜着佛、道、沈家、赤炎、白澤等多種氣息的靈能餘韻,證明着剛才發生的一切。

而在城市另一端,一間不起眼的老式公寓裏,金光閃過,四人憑空出現在客廳。

周守真收起拂塵,走到窗邊拉上窗簾,然後轉身,看着陳守拙。

“師弟,”他緩緩開口,“這些年,你查到了多少?”

陳守拙看着這位本應死去四十年的師兄,眼眶微紅,但聲音很穩:

“查到了靈契司在收集妖族靈韻,查到了妖約體系在掩蓋歷史,查到了九鳳封印和七把鑰匙……但還有很多不明白。師兄,當年青丘事件,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爲什麼假死?這四十年,你在哪裏?”

周守真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沙發前坐下,示意三人也坐。

“青丘事件……”他眼中閃過深沉的痛苦,“那不是意外,是滅口。我和師父發現了靈契司最高層的秘密——他們在用妖族靈韻進行某種禁忌實驗,試圖創造‘可控’的超級妖族,或者說……‘兵器’。師父想阻止,結果被定爲叛徒,清理了。我僥幸逃過一劫,但不得不假死脫身。”

他看向陸離:“至於這四十年……我在尋找‘鎖匠’。”

“鎖匠?”

“李淳風留下的後手之一。”周守真說,“他知道封印不可能永遠牢固,鑰匙遲早會被收集,九鳳遲早會再現。所以他留下了三樣東西:陣圖、鑰匙、偈語。陣圖可以重新封印;鑰匙可以開啓某個地方,那裏有徹底解決九鳳的方法;而偈語……是指引尋找‘鎖匠’的線索。”

“鎖匠是做什麼的?”

“修復‘鎖’的人。”周守真一字一句地說,“妖約體系是鎖,封印是鎖,血誓是鎖……但這些鎖,經過千年,都出現了裂縫。鎖匠的工作,就是在裂縫變成裂痕、裂痕導致徹底崩壞之前,修復它們。”

他指了指自己額頭上的印記:“這就是‘鎖匠’的印記。師父傳給我的。青丘事件後,我假死脫身,暗中尋找其他鎖匠的傳人,試圖修復那些裂縫。但太難了……很多傳承已經斷絕,現存鎖匠不到十人,而且大多隱世不出。”

陸離想起了慧明大師。那老和尚守護封印四十年,也算是一種“鎖匠”吧?

“慧明大師知道你的身份嗎?”他問。

“知道。”周守真點頭,“他是佛門的守墓人,也是鎖匠之一。龍華寺的封印,就是他負責維護的。今天他感應到你們有危險,通知了我,我才能及時趕到。”

陳守拙消化着這些信息,許久,才開口:“師兄,你剛才說靈契司高層在用妖族靈韻做禁忌實驗……具體是什麼?”

周守真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

“他們想把妖族的特殊能力,‘嫁接’到人類靈使身上。”他緩緩說,“制造出既有人類的智慧和控制力,又有妖族強大能力的‘超級戰士’。爲此,他們收集了大量妖族靈韻,進行人體實驗。四十年前,青丘狐族就是第一批受害者……整個族群被屠戮,靈韻被抽,用於實驗。”

客廳裏陷入死寂。

陸離想起了陳守拙筆記裏提到的“靈契司收集妖族靈韻”,原來背後的目的如此……邪惡。

“實驗成功了嗎?”沈星晚聲音澀地問。

“部分成功,但也付出了慘重代價。”周守真說,“實驗體要麼暴走變成怪物,要麼靈能崩潰死亡,極少數‘成功’的,也出現了嚴重的副作用——人格分裂,記憶混亂,壽命大幅縮短。但這些都被掩蓋了。靈契司對外宣稱那些是‘訓練事故’或‘任務殉職’。”

他看向陸離:“你的特殊血脈,很可能引起了他們的興趣。林氏一族的古老傳承,加上白澤書的加持,你可能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完美實驗體’。”

陸離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陳守拙問。

周守真站起身,走到牆邊的一幅山水畫前,輕輕一按。畫框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面的保險櫃。他輸入密碼,打開櫃門,從裏面取出一個古舊的木匣。

“這是師父留給我的。”他將木匣放在桌上,“裏面是‘鎖匠’一脈傳承的部分資料,包括對妖約體系、封印機制、血誓原理的分析。還有……一份名單。”

他打開木匣。裏面是幾本手抄古籍,還有一卷用紅繩系着的帛書。周守真展開帛書,上面用蠅頭小楷寫着一列名字和地點,有些名字後面打了叉,有些畫了圈,還有些是問號。

“這是現存鎖匠和守墓人的聯絡名單。”他說,“打叉的已經確認死亡或失聯,畫圈的是還能聯系的,問號是情況不明的。我們需要找到這些還能聯系的人,聯合起來,搶在夜行者收集齊鑰匙之前,加固封印,或者……找到徹底解決九鳳問題的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陸離身上:

“陸離小友,你是關鍵。白澤書選擇了你,林氏血脈在你身上蘇醒,你還能暫時借用赤炎的力量……雖然危險,但這可能是千年來唯一的變數。你願意加入我們嗎?成爲‘鎖匠’的一員,修復這個世界的裂縫?”

陸離看着木匣裏的古籍,看着帛書上的名字,看着周守真額頭上那個淡金色的“守心印”。

他想起了鏽娘,想起了白澤,想起了沈明遠臨死前的悔恨,想起了赤炎被囚禁千年的痛苦。

這個世界的鎖,確實出現了裂縫。

而他,似乎已經站在了裂縫的邊緣。

沒有猶豫太久。

他點了點頭:

“我願意。”

窗外,夜幕降臨。

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普通人不會知道,在這座繁華都市的表象之下,古老的鎖鏈正在鬆動,裂縫正在蔓延。

而一場關乎兩個種族、千年歷史、未來命運的修復之旅,才剛剛開始。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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