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而另一邊，沈珩川就沒這麼幸運了。
經過一晚上的突擊抓捕和審訊，整個海市警局徹夜未眠。
趙春山被抓時甚至還在接受小區業主的感謝，業主家的毛孩子不幸被車撞傷，是趙春山不顧危險將小家夥從路中央抱了回來。
雖然毛孩子兩條腿斷了，但好歹保住了命。
得知警察居然要帶他去警局，業主們紛紛指責、錄像，攔在警車前，斥責警方誣陷好人。
最後還是趙春山開口，業主們才肯放行。
“大家別這樣，警察同志也是秉公辦案，既然懷疑我，那肯定有懷疑的理由。”
就這樣一個人，卻是死另外一個人的凶手？這可能嗎？
警員們心頭疑竇。
到了警局內審訊一開始也不順利，趙春山就是用那張老好人的臉不慍不火，警察急了，他脆眼睛通紅又嘶啞地說：“胡澤那孩子......雖然是我外甥，但他要真害了人，想讓我幫他頂罪，我肯定不會的。”
“人是重罪，警察同志，我不是怕死，只是怕我頂罪，地下的亡魂不得安息。”
“多好的姑娘啊，才二十多歲就沒了......胡澤怎麼能做這種事？”
趙春山說着說着眼睛就紅了。
總之，審訊一直持續到後半夜，輪番審訊的警員都熬不住了，趙春山也在審訊室內沉沉睡去。
忽然，沉睡中的趙春山感覺一股尖銳的疼痛從指尖傳來。
趙春山一個哆嗦，眼皮猛地掀開，而就在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居然身處一個昏暗的房間中。
房內很黑，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很快便意識到了這是哪裏。
眼前的人，更是讓他渾身忍不住抖了一下。
“唔唔唔唔......”他試圖開口，卻發現自己的嘴巴被膠布死死纏着。
面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顫抖着抓住他的手，圓規的尖頭狠狠刺了下去。
“唔唔！！”
趙春山痛的眼淚鼻涕直流，被繩子緊綁的身體倒在地上翻滾。
他當年雖然親眼見到了黃淼淼的慘狀，但看到高高在上、只因爲出身好就像蛀蟲一樣什麼也不用的女人如此慘，他只覺快意，哪裏會去想對方的痛苦？
可現在，他卻變成了那個女人。
要在自己教導出的“門徒”手中，承受非人的折磨。
“不要......混賬，是我！”
“我是你爸，是你爸......混賬！”
可所有的咒罵都變成了嗚咽，直到他手指滿是鮮血，指甲一片片被拔下。
直到她被折磨致死。
他明明死了，卻能看到另外一道身影從黑暗的角落站出來。
那是，他自己。
“不......不要！！”趙春山心內呐喊，滿心絕望。
可，逃不了，擺不脫。
他成了屍體，卻清醒着感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被肢解、被砍碎的痛苦！
與此同時，租房內。
顧星棠猛然按住躁動的女鬼，鬼體震顫，陰風陣陣。
良久，黃淼淼的鬼體才睜開血色的雙眼：“小高人！！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
“他們了好多人，除了我，還有......還有好多......嗚嗚......嗚嗚。”
“放心吧，他會承認的。”顧星棠神色冷厲。
實際上，通過趙春山的照片她便看出對方不僅不會輕易認罪，身上還背負着許多條人命。
所以爲了能讓對方開口，才會有了今晚的這場嫁夢術。
“嫁夢”屬於道家地煞七十二術之一，含造夢、托夢、改夢等支術。
而顧星棠便是用術法回溯了黃淼淼死前的情形，讓趙春山在夢境中反復體驗。
審訊室，趙春山每每以爲結束便能擺脫的時候，再睜眼，卻又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那個房間。
如此循環。
直到他的精神徹底崩潰，最終交代出自己的所作所爲！
而且，他以爲是外甥胡澤供出了自己，爲了報復，還將另外一個人也交代出來。
原來，趙春山從小心理就不正常。
趙春山和胡澤的母親趙春梅少年時便失去父母，姐弟二人相依爲命，自然少不了一些混混欺負。
而每每這時，趙春山便會像英雄一樣擋在前頭。
那時候所有人都認爲趙春山是小男子漢，年紀小小，便知道保護姐姐。
可只有趙春山自己清楚，不是的。
他享受那種在做了這些事後被所有人贊揚認可的眼光，也享受姐姐的愧疚。
爲了這些，他甚至故意在身上制造傷口，博得同情。
再後來，這種小打小鬧已經不能滿足他，於是，他將目光落在還小的胡澤身上。
當時正值酷暑，他先是將家中的電扇弄壞，又有意無意透露河水野泳多快活，在充滿氣的遊泳圈上扎一點點的小孔。
最終，小胡澤果真忍受不了酷暑，邀鄰居家的小男孩一同去野泳。
在他們快要溺亡時，趙春山出現，再次成了英雄。
被所有人簇擁着，認識的每個人見到他都會誇贊，那種感覺，趙春山每每回想起來便覺得心髒狂跳，渾身舒爽。
後來，他也會見縫針地制造一些機會，只是鮮少成功。
直到大學畢業後那場火災。
那時趙春山剛畢業，去找工作卻屢屢碰壁，他躺在床上翻來想去，如果自己成了救人英雄願意招聘他的單位肯定不少。
於是他付出了實踐，卻沒想到這一回，失手了，他本沒預想到隔壁鄰居爲了省錢會將電動車弄到樓上充電。
他雖救了人，腿卻被砸中，臉也毀了。
不僅如此，爆炸還損傷了他身爲男人的本，只是當時的醫院爲了保護他的隱私，隱瞞了此事。
從那時起，胡澤不僅僅要在白飾演一個好人，還要在黑夜中宣泄自己的憤怒。
他成了黑夜中的屠夫。
選中最無人關注的人群下手，流浪者、乞兒、大街上亂轉的瘋子。
沒有人發現他做的事。
直到他三十五歲，姐姐趙春梅忽然找上他，讓他收養一個孩子。
他這才知道還未成年的外甥居然哄騙着一個外來打工的小姑娘未婚生子。
可憐他三十多，連女人的身子都沒碰過，甚至將來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你的情況，這孩子你養着，以後還能給你養老。”
趙春梅施舍的話像一刺扎在趙春山心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