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瞬間再次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居然這麼快就要燒第二把火了嗎?
是要打威棒嗎?
不管心裏轉着什麼念頭,在主席台那道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注視下,每個人都下意識地做出了最規範的反應:立刻拔掉筆帽,翻開嶄新的筆記本,手指按住筆杆,身體微微前傾,擺出準備記錄的姿態。
整個會場響起一陣輕微的、整齊的窸窣聲。
蕭軍偉沒有看稿,目光平穩地注視着台下,聲音清晰而直接,沒有任何鋪墊:
“現在布置第一個專項工作要求。”
他稍作停頓,確保每個人都聽清。
“通知各區縣紀委、監察委,以及市紀委相關室、處,集中力量,調閱、梳理、準備一份資料。”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很清楚,“資料內容是:京州市最近十五年內,我們經手、參與審批或監督範圍內的,所有土地出讓的詳細資料,包括但不限於招拍掛文件、合同、出讓金繳納憑證、後續產權變更記錄、相關會議紀要、審批流程文件等。要形成完整的檔案。”
十五年!
這個精準的時間跨度讓一些老紀檢和熟悉土地領域的人心頭一跳。
這正是土地管理政策變革、招拍掛制度全面推行、土地出讓金成爲地方重要收入來源的關鍵時期。
新任書記的刀鋒,直接指向了最容易滋生問題、也最關乎地方經濟發展的敏感領域——土地!
“今天,我打開天窗說亮話。”蕭軍偉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着坦誠,“過去的事情,無論是什麼情況,在我這裏,現在通通翻篇。”
翻篇二字,他說得很重。
台下不少人眼神閃爍,這句話意味着不追究既往?還是另有深意?
“但是,”蕭軍偉的語氣陡然轉厲,目光也變得銳利如刀,“我現在要的,是真實、詳盡、能全面反映歷史情況的原始資料!各單位、各責任人,必須對自己提供的資料真實性負全責!”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透過話筒傳遞到會場的每個角落:
“所以,那些經過‘加工’的、‘美化’的、或者殘缺不全想要糊弄人的資料,就不要準備,也不要報上來了。報上來,就是你們的問題。”
警告的意味已經裸地擺在了台面上。
“三天。”蕭軍偉豎起三手指,“我只給三天時間。三天後,所有涉及的區縣紀委書記、監察委主任,市紀委相關室處主要負責人,帶着你們整理好的資料目錄和核心摘要,到市紀委小會議室,當面匯報。”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緊迫得有些苛刻的時間要求,深深印入每個人的腦海。
然後,他用一種平靜語氣,說出了近乎殘酷的話語:
“在此過程中,如有任何單位、任何個人,被發現在資料準備上弄虛作假、敷衍塞責,或者在執行中推諉扯皮、消極應付——”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前排每一張臉。
“市紀委會直接對其展開立案調查。不需要另行通知,這就是通知。”
話音落下,會場一片死寂。空氣仿佛凝固了。
立案調查!
不是批評教育,不是誡勉談話,而是直接啓動最嚴肅的紀律審查程序!
這把火,本不是溫吞的灶火,而是潑水即沸的滾油!
蕭軍偉似乎並不在意台下驟然緊繃的氣氛和那些瞬間蒼白的臉色。
“以後,我對你們的工作要求,歸納起來就是兩點:第一,令行禁止;第二,實事求是。”
“散會!!”
蕭軍偉沒有任何總結,也沒有給任何人提問或反應的時間,脆利落地吐出這兩個字。
他甚至沒再看台下衆人一眼,直接轉向旁邊的辦公室主任,略微一點頭,便起身,沒有絲毫停留,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主席台,從側門走出了會議室。
幾位副書記和常委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周衛軍和張聰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張聰低聲道:“衛軍書記,看來蕭書記是帶着尚方寶劍來的。”
周衛軍緩緩合上筆記本,沉聲道:“按書記要求辦吧,通知立刻下發,一分鍾都不能耽擱。”
..............
看蕭軍偉離開,辦公室主任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
“蕭書記,您的辦公室安排在七樓,已經按照常委標準布置妥當。”辦公室主任側身讓出電梯按鍵的位置,語氣恭敬。
蕭軍偉微微頷首:“辛苦你們了。”
電梯平穩上行。
數字從“1”跳到“7”的過程中,兩人都沒有說話。
蕭軍偉心中卻泛起一絲漣漪——七樓。
官場素有“七上八下”之說,這層樓的安排,恐怕不是巧合,顯然是底下人刻意爲之。這種細節上的迎合,他見得多了,既不點破,也不表示。
701室的門敞開着。
房間約四十平米,朝南,上午的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新鋪的淺灰色地毯照得發亮。
辦公桌、書櫃、會客沙發都是新購置的深色實木家具,空氣中還隱隱有股新家具特有的氣味。
“這些按照標準配置的,您看還需要添置什麼,我立刻去辦。”辦公室主任小心翼翼地問。
蕭軍偉在房間裏踱了一圈,走到窗邊向外望。
視野很好,能看到大院的林蔭道和遠處的高樓。
他轉身,語氣平淡:“就這樣吧。回頭在陽台上添兩盆盆景,普通品種就好,便宜、好養活的。”
“明白,下午就辦妥。”辦公室主任連忙應下。
“車輛呢?”
辦公室主任道:“配車是去年市政府統一購置的奧迪A6,車況很好。司機方面……”
“司機從今年轉業的軍人裏選一個。”蕭軍偉打斷他,“秘書也要新人,你備選幾個,我來定。”
辦公室主任愣了一下。
按慣例,像蕭軍偉這個級別的領導,司機和秘書往往要用信得過的老人,至少也是系統內工作幾年的。
直接要新人,還是轉業軍人,這安排確實少見。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好的,我這就去軍轉辦協調。住房安排在單位後邊的家屬院3號樓,三室兩廳,已經收拾淨了。您看是現在過去看看,還是下班後……”
“下班後吧。”蕭軍偉擺了擺手。
辦公室主任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終於安靜下來。
作爲市委常委、紀委書記,蕭軍偉在市委大院確實配有一套獨棟別墅。
但他心裏清楚,未來大部分時間應該都會住在紀委家屬院。
這裏離辦公樓近,更重要的是,在紀委大樓裏,他能更快地掌握情況,也更方便工作。
上午餘下的時間,正如他所料,來匯報工作的部絡繹不絕。
從市紀委副書記周衛軍、監察委副主任張聰開始,到各個室的主任、副主任,每個人都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新書記的敬畏,也在試探這位空降書記的深淺。
蕭軍偉一一接待,話不多,但聽得很仔細。
直到中午十二點半,最後一位部離開。
辦公室重新歸於安靜。
蕭軍偉走到窗邊,看着樓下陸續去食堂吃飯的人群,神色平靜。
他拉開抽屜,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副全新的金絲眼鏡。
沒人知道,就在剛才接待間隙,他的意識已經進入了的“系統空間”,用十個積分兌換了一件特殊物品——
反偵查擾眼鏡。
這個反偵查眼鏡,可以探測以他爲中心方圓一百米內所有的監控、錄音設備,並按照蕭軍偉的意志選擇性的進行屏蔽。
剛剛他已經探查清楚,自己的辦公室裏面並沒有隱藏的攝像頭、錄音器。
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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