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折 青丘餘燼

大荒歷六百七十年六月初三,青丘。

塗山府靜心齋的廢墟還未清理,焦黑的梁木橫斜,斷壁殘垣間隱約可見昔雕花的窗櫺。空氣中彌漫着煙塵與灰燼的氣味,混合着初夏雨後泥土的溼。

意映站在廢墟前,一襲素白襦裙,發間只簪了朵新摘的玉簪花。晨光透過雲層,在她臉上投下斑駁光影。她已在此站了半個時辰,看着這座困了她兩世的牢籠,如今終於化爲廢墟。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只輕聲道:“這裏的一磚一瓦,我都記得。前世最後那十年,我被禁足在此,每只能透過那扇西窗,看外面的花開花落。”

相柳走到她身側,銀發在晨風中微揚。他今換了身靛青長衫,少了平的凌厲,多了幾分書卷氣——若不細看那雙總含霜雪的銀眸,倒真像是個遊歷四方的世家公子。

“後悔嗎?”他問。

意映搖頭:“不後悔。只是有些……感慨。老夫人將塗山氏托付給我,可這個家族早已從子裏爛透了。要重整,不如重建。”

三前,塗山篌被押解回青丘,在塗山氏宗祠前當衆受審。老夫人手持家法杖,親自執行了“除名鞭”——九十九鞭,鞭鞭見血,最後一鞭落下時,塗山篌的名字從族譜上永遠抹去。

隨後,西炎王的旨意到了:塗山篌弑弟、毒親、私通叛軍、起兵謀逆,數罪並罰,判凌遲處死,三後行刑。塗山氏罰沒半數家產,但念在老夫人大義滅親,塗山崢戴罪立功,保留世家席位。

這個結果,已是各方博弈後最好的局面。

“老夫人讓我暫代家主之位。”意映轉身,看向相柳,“她說,塗山氏需要一個淨的開始。但我志不在此。”

相柳銀眸微動:“你想去哪裏?”

“汐之眼。”意映直言,“月汐大祭司的三年之約,還有半年。但我不想等到最後時刻。我想現在就去,把一切了結。”

她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共工和月汐最後見面的地方。你答應過要帶我去。”

相柳沉默片刻,道:“那個地方在北海極北,靠近歸墟。路途遙遠,且……”

“且什麼?”

“且需要經過一片‘無靈海域’。”相柳緩緩道,“那裏沒有靈力,沒有妖力,連巫族血脈都會受到壓制。若在那裏遇險,我們與凡人無異。”

意映笑了:“那又如何?前世我死時,也不過是個凡人女子。”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相柳心頭一緊。

他忽然想起鬼哭礁那夜,她渾身溼透站在雨中,眼中是兩世積攢的恨與痛。想起密道裏她爲他擋下死士,臉色蒼白卻倔強地說“你要死了,我活着也沒意思”。

這個女子,比他想象中更堅韌,也更決絕。

“好。”相柳點頭,“等塗山篌行刑後,我們就出發。”

“不用等。”意映搖頭,“他的生死,與我無關了。我現在就想走。”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做出邀請的姿勢。

這個動作很輕,卻重如千鈞。

相柳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信任與依賴,忽然覺得心頭某處堅冰,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他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貼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顫。

意映的手很暖,相柳的手很涼。但此刻,溫度在彼此間傳遞,交融,分不清誰暖了誰,誰又冷了誰。

“那就現在走。”相柳道,“不過出發前,你需要換身衣服。”

“爲什麼?”

相柳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因爲我們要走的路,不適合穿襦裙。”

第二折 北海孤舟

三後,北海。

一艘單桅帆船破浪而行,船身漆成不起眼的灰褐色,帆布也用的是最普通的麻布。這是相柳準備的船,不大,但結實,適合在北海復雜的海域中穿梭。

意映站在船頭,換了身利落的深藍勁裝,長發用皮繩束成高馬尾,腰間佩了短劍。這身打扮讓她看起來英氣了許多,少了世家貴女的嬌柔,多了江湖兒女的颯爽。

相柳在掌舵,銀發用一黑色發帶束起,幾縷碎發垂落額前,襯得側臉線條愈發冷硬。他今氣色好了些,但肩頭的傷還未痊愈,動作間偶爾會微微蹙眉。

“還要多久?”意映問。

“照這個速度,五可到無靈海域邊緣。”相柳看了眼天色,“但今晚可能會有風暴,得找個地方避一避。”

話音剛落,遠處天際便聚起烏雲。

北海的天氣說變就變,方才還是晴空萬裏,轉眼便陰雲密布。風浪漸起,小船在波濤中顛簸起伏。

“坐穩。”相柳調整航向,朝着左前方一處礁島駛去。

那是個不大的島嶼,島上怪石嶙峋,中間有個天然形成的岩洞,正好可以泊船避風。兩人將船駛入岩洞時,豆大的雨點已經砸落,海面瞬間白浪滔滔。

岩洞內很燥,有前人留下的柴火痕跡。相柳生了堆火,橘黃的火光驅散了洞中的陰冷。

意映坐在火邊,看着洞外暴雨如注,忽然道:“前世我也遇到過這樣一場暴雨。”

“在哪兒?”

“清水鎮。”她抱着膝蓋,聲音很輕,“那時我已經老了,神力盡失,像個普通老婦一樣在破廟裏躲雨。雨下了整整三天,我又冷又餓,想着就這樣死了也好。”

相柳添柴的手頓了頓。

“但你沒死。”

“是啊,沒死。”意映苦笑,“因爲不甘心。我想着,就算要死,也要先了塗山篌再死。就靠着這點不甘心,我又活了十年。”

火光照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相柳看着她,忽然問:“如果當初沒有重生,你會後悔嗎?”

“會。”意映毫不猶豫,“後悔太軟弱,後悔太天真,後悔把一生都寄托在一個男人身上。但這一世,我不會了。”

她抬眸,看向他:

“相柳,你知道我爲什麼要跟你去那個地方嗎?”

“爲什麼?”

“因爲我想知道,當年共工放走月汐時,是什麼心情。”意映緩緩道,“是想贖罪?是還愛着?還是……只是累了,不想再背負那麼多?”

相柳沉默。

火光在他銀眸中跳躍,映出復雜難明的情緒。

許久,他才道:“我也不知道。那些記憶很破碎,很混亂。有時候我覺得我就是共工,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掙扎。有時候我又覺得,我只是個旁觀者,在看別人的故事。”

“那你想成爲共工嗎?”意映問得很直接。

這次相柳回答得很快:“不想。”

“爲什麼?”

“因爲共工活得太累。”相柳看着洞外的暴雨,“他背負着神族的使命,又放不下巫族的愛人。他兩個都想要,兩個都得不到。最後,他兩個都失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我不想活成那樣。我就是我,九頭妖相柳,辰榮軍師。我有我的責任,有我的執念,但我不會讓這些成爲枷鎖。”

意映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相柳看她。

“我笑我們很像。”意映眼中閃着光,“都有放不下的過去,都有必須完成的事,但都不想被過去定義。相柳,你說得對,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雨聲漸小,洞外天色暗了下來。

相柳從行囊中取出糧和水囊,遞給意映。兩人就着火堆,簡單用了些食物。

夜深了,寒意漸濃。

意映靠在岩壁上,裹緊了外袍。北海的夜晚很冷,即使有火堆,寒意還是無孔不入。

“冷?”相柳問。

“有點。”

相柳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得讓意映都忘了掙扎。他的懷抱很寬,很穩,帶着淡淡的冷香和微微的暖意——那是母髓在他體內流轉,散發的溫度。

“這樣暖和些。”相柳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意映靠在他前,能聽見他平穩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特有的氣息。這個姿勢太過親密,她的臉頰貼着他的膛,甚至能感覺到衣料下緊實的肌肉線條。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相柳。”她輕聲喚他。

“嗯?”

“你之前說,等這一切結束,有話要對我說。”意映抬眸,在昏黃火光中看他,“是什麼話?”

相柳低頭,銀眸深深看着她。

兩人距離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火光在兩人臉上跳躍,在岩壁上投出交疊的影子。

“我想說,”相柳的聲音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麼,“如果共工當年有勇氣選擇,他會不會放下一切,帶月汐離開?”

意映怔住。

“我不知道。”她誠實道,“但我知道,如果換作是我,我會。”

“爲什麼?”

“因爲人生太短,遺憾太多。”意映看着他的眼睛,“前世我活了幾百年,可真正活着的子,不過寥寥數年。其餘時間,都在恨,在等,在算計。太累了。”

她伸手,輕撫他的臉頰。

這個動作很輕,很柔,像羽毛拂過心尖。

“相柳,我不想重蹈覆轍。這一世,我想活得痛快些。愛想愛的人,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

相柳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

“如果……”他頓了頓,銀眸中閃過一絲不確定,“如果那個人是我呢?”

這句話問得很輕,卻很重。

意映笑了,眼中泛起水光。

“那你就該知道,從鬼哭礁那夜開始,我就沒想過別人。”

話音落,她仰頭,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很輕,很淺,帶着試探和小心翼翼。但相柳的回應卻很熱烈——他收緊手臂,將她完全擁入懷中,加深了這個吻。

火堆噼啪作響,岩洞外雨聲漸歇。

兩個孤獨的靈魂,在北海的風暴中,終於找到了彼此的港灣。

第三折 無靈海域

五後,船駛入一片詭異的海域。

這裏的海水是墨藍色的,深不見底,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不起一絲波瀾。天空也是灰蒙蒙的,不見月,只有永恒不變的暗淡天光。

最詭異的是,進入這片海域後,意映感覺體內的血脈之力像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運轉滯澀。而相柳的妖力也明顯衰弱,銀發都黯淡了幾分。

“這就是無靈海域。”相柳掌着舵,神色凝重,“傳說這裏是上古神魔大戰的遺址,無數神魔隕落於此,他們的力量相互抵消,形成這片沒有靈力的死域。”

“我們能通過嗎?”意映問。

“能,但要快。”相柳看向前方,“這片海域有‘噬靈霧’,會慢慢侵蝕修行者的基。我們必須在三內穿過,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意映懂了。

船在墨藍色的海面上緩緩前行,四周寂靜得可怕,連海鳥的叫聲都沒有。只有船槳劃水的譁啦聲,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第一平安無事。

第二午後,海面上忽然起了霧。

不是普通的霧,而是灰白色的、粘稠如膠的霧。霧氣所過之處,船身的木頭都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像是在被腐蝕。

“噬靈霧來了。”相柳臉色一沉,“進船艙!”

兩人躲進狹小的船艙,關緊門窗。但霧氣無孔不入,從縫隙中滲入,在艙內彌漫開來。

意映感覺體內的血脈之力在迅速流失,像被什麼東西抽走。她臉色發白,額頭滲出冷汗。

相柳的情況更糟。妖力被壓制,他肩頭的傷口又開始滲血,臉色蒼白如紙。

“把這個含在嘴裏。”相柳從懷中取出兩片銀色鱗片,遞給意映一片,“這是我褪下的鱗片,能暫時抵御噬靈霧。”

意映接過鱗片,入手冰涼。她含入口中,果然感覺那股被抽離的力量停止了流失。

但相柳只有兩片鱗片,都給了她。

“你呢?”她急問。

“我沒事。”相柳靠着艙壁,聲音虛弱,“九頭妖的體魄比人族強,還能撐一會兒。”

但意映看見,他的銀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

她咬牙,將口中的鱗片取出,塞回他手中。

“你什麼?”相柳蹙眉。

“一人一片,公平。”意映又從懷中取出母親留下的月鱗,“我有這個,也能抵擋。”

月鱗散發着柔和的銀光,在她掌心流轉。這枚鱗片確實有抵御噬靈霧的效果,但意映能感覺到,它也在被緩慢侵蝕。

相柳看着她倔強的眼神,最終沒有拒絕。

兩人靠在艙壁兩側,中間隔着一步距離。艙內空間狹小,能清楚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霧氣越來越濃,艙內的能見度不足三尺。

不知過了多久,意映忽然感覺手背一涼。

是相柳的手。

他不知何時挪了過來,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貼,溫度傳遞。

“冷嗎?”他問。

意映搖頭,又點頭。

其實不是冷,是害怕。這片死寂的海域,這詭異的噬靈霧,還有體內力量不斷流失的無力感,都讓她心生恐懼。

但相柳的手很穩,很暖。

“別怕。”他低聲說,“我會帶你出去。”

這句話很輕,卻重如承諾。

意映靠過去,將頭枕在他肩上。這個姿勢很依賴,很信任,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相柳身體微僵,隨即放鬆下來,伸手攬住她的肩。

兩人就這樣依偎着,在噬靈霧的包圍中,等待黎明的到來。

第三清晨,霧氣終於散去。

船駛出了無靈海域,重新感受到靈力的流動。意映體內的血脈之力開始恢復,相柳的妖力也在緩慢回升。

但兩人都損耗不小,需要時間調息。

相柳將船泊在一處小島邊,島上有淡水泉眼,還有幾棵果樹。

“在這裏休息一。”他道,“前面就是‘情人礁’,我們需要恢復狀態。”

意映點頭。

兩人在島上簡單安頓。相柳去取水,意映摘了些野果。午後,他們在樹蔭下打坐調息。

夕陽西下時,意映睜開眼,看見相柳坐在不遠處的礁石上,望着海面出神。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在想什麼?”

“想共工和月汐。”相柳沒有看她,繼續望着海面,“當年他們就是在這裏分開的。共工奉命圍剿巫族,月汐誓死守衛祭壇。最後,共工放走了她,自己回去領死。”

海風拂過,帶來鹹腥的氣息。

“你說,他們後悔嗎?”意映問。

“我不知道。”相柳頓了頓,“但如果是我們……”

他沒有說完。

但意映懂了。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們不會走到那一步。”她輕聲道,“因爲我們會一起面對,無論是神族還是巫族,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

相柳轉頭看她,銀眸在夕陽下泛着溫柔的光。

“嗯,一起面對。”

第四折 情人礁·千年遺夢

又過兩,船抵達一片奇特的海域。

這裏的海水是七彩的,像打翻的顏料盤,不同顏色交織流轉,美得不真實。海面上散落着無數礁石,形狀各異,有的像相擁的情人,有的像離別的背影。

最中央,有兩塊巨大的礁石,一塊高聳如男子昂首,一塊柔美如女子回眸。兩塊礁石遙遙相對,中間隔着十丈海水,仿佛永遠無法觸碰彼此。

“這就是情人礁。”相柳輕聲道,“共工和月汐最後見面的地方。”

他將船泊在礁石群外,兩人換乘小艇,劃向那兩塊主礁。

靠近了才發現,礁石上刻滿了古老的文字和圖案。那是神族和巫族的文字,記載着千年前那場戰爭,也記載着一段不被允許的愛情。

意映撫摸着礁石上的刻痕,忽然感覺掌心月鱗劇烈發燙。

與此同時,相柳懷中的母髓也發出光芒。

兩塊礁石忽然震動起來,七彩海水翻涌,在空中凝聚成兩道光影——

一道是身穿銀甲的神將,手持三叉戟,面容冷峻,眼中卻藏着痛苦。

一道是身着月白祭袍的巫女,銀發如瀑,手中握着法杖,眼中是決絕與不舍。

共工與月汐的殘影。

“你們來了。”共工的殘影開口,聲音縹緲如風,“千年了,終於有人走到了這裏。”

月汐的殘影看向意映,眼中泛起溫柔:“我的後裔,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意映跪地行禮:“先祖。”

“起來吧。”月汐虛扶,“我和共工留在此地的,不是力量,不是傳承,而是一個答案——給千年後來到這裏的,有勇氣面對真相的人。”

共工看向相柳,眼神復雜:“你身上有我的殘魂,但你不是我。這一點,很好。”

相柳沉默片刻,問:“當年,你爲什麼要放走月汐?”

這個問題,他問了千遍,在夢裏,在記憶碎片裏,在每一次妖血反噬的痛苦中。

共工的殘影笑了,那笑容蒼涼而釋然:

“因爲愛。”

很簡單的三個字,卻重如千鈞。

“我奉命剿滅巫族,我是神族大將,我該忠於使命。”共工緩緩道,“但我遇到了月汐。她站在祭壇上,以一人之力對抗十萬神軍時,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守護族人的決絕。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輸了。”

月汐的殘影接道:“我也輸了。明明該恨他,恨他我族人,毀我家園。但當他站在我面前,對我說‘走’的時候,我只想問他,爲什麼不一起走。”

“我不能。”共工搖頭,“我若走了,神族會追我們到天涯海角。而我的部下,我的族人,都會因我而受牽連。月汐,你有你的責任,我也有我的。”

兩道光影對視,眼中是跨越千年的遺憾與深情。

意映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背叛與救贖的故事,而是兩個肩負重任的人,在命運洪流中相遇相愛,卻不得不分開的悲劇。

沒有誰對誰錯,只有造化弄人。

“我們留在此地的,是最後的選擇。”月汐看向意映和相柳,“當年我們無法一起走,但你們可以。我們無法放下的責任,你們可以不必背負。”

共工點頭:“相柳,你體內有我的殘魂,但你不必活成我的樣子。你不是神族大將,不是罪人,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你就是你。”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的三份殘魂,一份在你體內,一份在塗山崢手中,還有一份……就在這情人礁下。今,我將它交給你。是煉化,是分離,還是散去,由你決定。”

礁石震動,一道銀光從海底升起,沒入相柳眉心。

相柳身體一震,眼中閃過無數畫面——這一次,不是破碎的記憶,而是完整的、屬於共工的一生。

從出生到成長,從成神到爲將,從遇到月汐到最後的訣別。

他看見了共工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愛。

許久,他睜開眼,銀眸清澈如洗。

“我明白了。”他輕聲道,“謝謝。”

共工的殘影笑了,身影開始消散。

“去吧,去過我們沒過完的人生。”月汐的殘影也漸漸淡去,“記住,愛不是枷鎖,是翅膀。”

光影完全消散,礁石恢復平靜。

七彩海水依舊流轉,但那些刻痕上的文字,卻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意映看向相柳:“你還好嗎?”

相柳點頭,將她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很緊,很用力,像要將她融入骨血。

“意映。”他在她耳邊低語,“等汐之眼的事結束,我們離開大荒,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好不好?”

意映怔住。

這是承諾,是未來,是他們可以共同書寫的人生。

她點頭,淚水滑落。

“好。”

夕陽西下,七彩海水映着晚霞,美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而這場夢裏,終於有了兩個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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