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蘇牧,人稱天機公子,見過宋掌門。”
“天機公子客氣了!”
宋遠橋連忙還了一道禮,神情誠摯:
“若非天機公子出手,我三師弟此生恐怕再難站立。”
言至此,他鄭重向蘇牧行了一禮,肅然道:
“遠橋在此代三師弟、代武當上下謝過公子恩情。
後公子若有吩咐,武當必當盡力而爲!”
宋遠橋這番話發自肺腑。
蘇牧治愈俞岱岩,不僅解開了師尊心中一結,更爲武當添回一位宗師高手。
這份恩情,他銘記於心。
正因如此,他才會親自帶隊前來,當面致謝。
“宋掌門言重了。”
蘇牧微笑着扶起宋遠橋,謙遜道:
“在下不過是偶然得了一劑療傷良藥,恰巧能醫治俞三俠的傷,宋掌門不必掛懷。”
不喜過多客套的蘇牧隨即轉開話題,望向武當隊伍後方站着的一男一女,略帶疑惑地問道:
“宋掌門,這兩位也是武當 嗎?”
他早就覺得有些奇怪。
這一男一女立於隊伍末尾,衣着打扮卻不似武當門人。
那男子身材魁梧,發絲披散,方口闊鼻,氣宇軒昂。
即便衣衫簡樸,甚至帶着補丁,也掩不住一身豪邁之氣。
而他身旁垂首而立的紫衣少女更是引人注目。
雖然她低着頭、赤着足,但蘇牧只瞥去一眼,便覺得周遭仿佛黯然失色,眼中唯餘這女子的身影。
她宛若天地靈氣所鍾,不論衣着如何、站在何處,都似人群中的明珠。
加之那身楚楚動人的氣質,教人不禁心生憐惜,想將她護在身旁。
“這兩位並非武當門人。”
宋遠橋搖了搖頭,指向那魁梧大漢介紹道:
“這位原是丐幫的喬副幫主……”
“宋掌門,喬某現已離開丐幫。”
大漢未待宋遠橋說完便出聲打斷。
他大步走到蘇牧面前,抱拳道:
“喬峰,見過天機公子。”
“原來是喬兄,久仰。”
蘇牧聽到喬峰自報姓名,眼中掠過一絲了然,也抱拳回禮。
隨後他略帶好奇地問道:
“不知喬兄來此所爲何事?”
“喬某此行有兩件事。”
喬峰目光炯炯地看向蘇牧:
“其一,是爲履行洪老幫主當年承諾,前來傳授降龍十八掌。
其二……”
說到這裏,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
“喬某想向天機公子打聽一些關於自己身世之事。
不過此事不宜在此詳談,稍後再向公子請教。”
“也好。”
蘇牧看了喬峰一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暫且將此事按下。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宛若的少女身上,向宋遠橋詢問道:
“宋掌門,這位姑娘是……?”
宋遠橋神情復雜地望了那少女片刻,壓低聲音答道:
“這位姑娘名喚綰綰,是我們前來途中自山賊手中救下的。
她家中親人皆遭山賊毒手,無處可歸,只得暫時隨我們同行至此。”
言及此處,宋遠橋略作停頓,嘴唇微動,以傳音秘術對蘇牧道:
“天機公子,此女似有蹊蹺,務須多加留意。”
宋遠橋行走江湖多年,豈是輕易信人之輩?途中他便察覺綰綰異樣。
這名叫綰綰的姑娘表面看似只是個尋常美貌女子,可經驗老道的宋遠橋卻窺見端倪:她自稱不懂武功,但一雙赤足竟潔淨無塵;且舉止之間媚意流轉,令武當一衆年輕 心神蕩漾。
宋遠橋從中嗅出一絲媚術氣息。
然而綰綰未曾作惡,加之他想借此給門下晚輩一個教訓,因而並未點破。
“綰綰?”
蘇牧聞聽此名,面色略顯微妙。
赤足、媚骨天成,再配上綰綰之名……無疑,這定是陰葵派那位小魔女綰綰了。”竟敢以本名混入武當隊伍,這魔女膽子倒是不小。”
蘇牧心中暗嘆,面上卻不露聲色,抬手引請道:
“諸位,此處非談話之地,還請入內。
在下已在客棧備好酒席,專候各位。”
“有勞天機公子。”
宋遠橋略一拱手,遂率衆步入客棧。
剛進大堂,便見張三豐坐於椅中,含笑相迎。
“師父!”
宋遠橋見之欣喜,當即跪地叩首。
隨他話音,身後武當衆人亦紛紛跪倒,恭敬行禮:
“拜見師祖!”
同行的喬峰亦鄭重抱拳:
“喬峰見過張真人!”
一旁的綰綰卻未理會張三豐,只饒有興致地打量着蘇牧,目光流轉,不知思索何事。
蘇牧餘光瞥見,心下恍然:“看來這小魔女是沖着我來的。”
(“好好,都起身罷。”
張三豐並未在意綰綰失禮,慈和點頭,右袖輕拂。
一股柔力頓時將衆人托起,連喬峰亦不例外。
隨後他側身指向樓上,笑對宋遠橋道:
“遠橋,你瞧那是誰?”
“三弟?!”
宋遠橋抬頭,見俞岱岩正拄拐立於樓上,滿面激動望來,不禁脫口驚呼。
“大哥!”
俞岱岩同樣激動難抑,拄拐蹣跚下樓,棄拐扶住宋遠橋雙臂,顫聲道:
“大哥,我的傷……我的傷快好了!”
自蘇牧通曉醫術後,便配制了許多促愈藥物。
如今俞岱岩已能倚拐行走。
“好,好!”
宋遠橋見俞岱岩手腳活動漸復,連聲稱好,欣喜難言。
武當七俠情同手足,俞岱岩受傷後意志消沉,時有輕生之念,宋遠橋雖焦心卻無力相助,只能眼看其漸頹唐。
如今見俞岱岩不僅傷勢有望痊愈,更重振精神,他心中慰藉可想而知。
“呵呵……”
張三豐見此亦感欣慰,輕笑道:
“遠橋,你既要在此居住數月,敘舊不必急於一時。”
隨即指向滿桌佳肴:
“蘇小友知你們將至,特地備下此宴。
若再不用,菜涼可惜,也辜負他一番心意。”
“正是,豈能辜負蘇公子厚意。”
宋遠橋執掌門戶多年,處事圓融,當即招呼衆人依次入座。
綰綰被特意安置在張三豐附近。
這顯然是刻意爲之!
你的 功夫不是很強嗎?不妨試試對我師父施展?
宋遠橋深知師父的性情。
在女色面前,師父的心境已非“平靜如水”
所能形容。
綰綰那套或許能迷惑年輕子弟。
可面對張三豐?
只怕會讓她信心全無。
張三豐瞥了綰綰一眼,目光中閃過些許沉吟,隨即不再關注。
……
宴席氣氛頗爲歡暢,盡管武當 因長輩在場略顯拘束,未能全然放鬆。
幸而有客棧衆人一同在座,從中調和,場面依舊熱鬧。
莫小貝尤其興奮,她本就愛湊熱鬧,見此情景更是活躍不已,不停地問東問西。
這時她悄悄離席,湊到宋遠橋身邊,睜大眼睛好奇道:
“宋掌門,武當最厲害的武功是哪樣?能教教我嗎?”
“胡鬧!”
幾位武當聞言放下碗筷,齊聲呵斥,嚇得小貝一哆嗦。
“小貝!別亂講!”
佟湘玉臉色一沉,用力瞪了莫小貝一眼。
她多少了解江湖規矩,怎會不知門派之防?
打聽別派武學乃是大忌,搞不好便會引發沖突!
於是她趕忙向宋遠橋賠笑道:
“宋掌門,小孩子只是好奇,絕無非分之想,您千萬別往心裏去。”
“是是是,”
一旁的白展堂也趕緊笑着打圓場,轉頭狠狠瞪了小貝一眼:
“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呢!還不快回來!”
“呵呵……無礙。”
宋遠橋不以爲意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莫小貝的頭:
“小姑娘,武當屬道門一脈,最珍貴的自然是道家經典。
你若真想學,倒也不是不行。
不過需先出家爲道。
隨後隨我回山研讀十年道藏。
待悟通其中真義,我再逐步傳授你其他功夫。”
說到此處,他瞧見小貝臉色發僵,嘴角微揚:
“此外,修道期間須戒絕葷腥,零嘴兒更是半點不能碰。”
養育過宋青書的宋遠橋,太懂得如何應付頑童了。
孩子最怕的莫過於讀書與忌口。
只要搬出這兩樣,定能讓她知難而退。
果然,宋遠橋剛說完,小貝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噘嘴道:
“這麼麻煩呀?那還是算了!
不讓我吃糖葫蘆,簡直是要我的命嘛!”
“哈哈……”
衆人聽她這般童言,不禁哄笑起來。
略帶醉意的蘇牧也笑着問道:
“小貝,難道在你心裏,糖葫蘆比絕世武功還要緊?”
“這個……”
小貝聽了,猶豫起來,咬着嘴唇糾結了好一會兒,才苦惱地問:
“難道就沒有既能吃糖葫蘆、又能學武功的法子嗎?
我兩樣都想要。”
“……”
蘇牧聞言一怔,隨即像想起什麼似的。
他神色有些深意地看了看小貝,忽然招手道:
“小貝,過來一下。”
“蘇大哥,怎麼啦?”
小貝蹦跳着跑到蘇牧跟前。
蘇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細細打量着她:
“小貝,你是真的想習武嗎?”
“唔——”
佟湘玉剛要開口阻攔,卻被身旁的白展堂一把捂住嘴。
他湊近佟湘玉耳邊低語:
“湘玉,以蘇牧的資質,將來必是名震天下的人物。
小貝若能拜他爲師,只有益處沒有壞處。
信我這次,別攔着。”
白展堂江湖閱歷豐富,見過各式人物,其中不乏天才。
但如蘇牧這般資質的,他從未遇過。
因此他確信,只要不出意外,蘇牧必將成爲江湖中舉足輕重的角色!
而有張三豐這樣的人物護持,蘇牧又怎會出事?
蘇牧的前途,注定不可限量。
若小貝能成爲他的,自然也能跟着沾光。
“唔唔……”
佟湘玉卻似沒聽進去,仍在用力掙扎。
白展堂見狀,只得無奈地繼續按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