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庫一天天鼓起來,沈知梨的子也過得越來越舒服。
那天下午,陸崢下班回來,把一個半人高的紙箱子“咚”一聲放在了地上。
箱子是全新的,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外文。
“這是什麼?”沈知梨正在擦縫紉機,停下手裏的活,好奇的看了過去。
陸崢沒說話,從兜裏摸出匕首,利落的劃開了封條。
紙殼翻開,露出一台嶄新的銀黑色機器,是“三洋”牌的雙卡收錄機。
這年頭,這可是件稀罕的奢侈品,光有工業券都不夠,還得有外匯券和門路。
沈知梨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早就眼饞田嫂子家那個只能聽廣播、還時常串音的小黑匣子了。
沒想到陸崢一出手,就拿回了最好的。
“我看你最近做活的時候,聽的廣播總是有雜音。”
陸崢把收錄機搬出來,找到座通上電,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撥弄着旋鈕,調試波段。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普通的小事。
只有陸崢自己知道,爲了這張工業券和這筆錢,他掏空了自己這半年的津貼,還提前預支了下個季度的獎金。
望着沈知梨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他心裏一熱,覺得爲她做什麼都值得。
沈知梨一把抱住那台機器,愛不釋手,接着直接撲了過去,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響亮的親了一口。
“陸崢,你太好了!”
那時候的電台遠沒有後來豐富,但也有一些港台金曲正通過電波偷偷流傳進來。
不知調到了哪個台,一陣甜美的歌聲從喇叭裏傳了出來。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
是鄧麗君的歌。
甜美的歌聲,配上窗外透進來的昏黃光線,讓屋裏的氣氛都變得溫暖起來。
沈知梨跟着哼了兩句,眼睛轉了轉,目光落到陸崢身上。
“陸團長,你會跳舞嗎?”
陸崢正坐在床邊解風紀扣,聽到這話,他的手頓在了半空。
“……不會。”
他的嗓音有些發。
“部隊只教擒拿格鬥。”
“那我教你呀。”
沈知梨笑着,轉身“咔噠”一聲鎖上房門,順手拉上了窗簾。
她走到陸崢跟前,身上是自己做的那條淡藍色連衣裙,裙擺輕輕晃動。
她朝他伸出手,手心向上,白皙的手指很纖細。她的目光很直率,帶着邀請和一點狡黠。
陸崢喉嚨發緊,他沒法拒絕這樣的沈知梨。
他動作有些僵硬的抬起手,掌心剛貼上她的手,就被那只柔軟的手握住了。
“一只手摟着我的腰,對,就是這裏。”沈知梨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開口指揮道,“另一只手牽着我,身體放鬆,別繃得跟要去上戰場一樣。”
陸崢的手掌落下,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她纖細的腰。他只覺得臉上一熱,手心冒汗,指尖都不敢用力,生怕把人捏疼了。
樂聲流淌。
沈知梨帶着他,在屋裏慢慢的晃動起來。
“左腳……右腳……哎呀!”沈知梨疼得皺了下眉,抱怨道:“你踩我腳了,陸團長!”
“抱歉。”
陸崢的額角滲出細汗,他比參加全軍大比武的時候還要緊張。
“沒事沒事,跟着我的節奏來。”
沈知梨不但沒生氣,反而仰起頭,笑着看着他的眼睛。
“你看我,別看腳。”
陸崢只好垂下視線,直直撞進那雙帶笑的眼睛裏。
他從那雙眼睛裏,清楚的看見了緊張的自己。
他的動作慢慢放鬆下來,身體好像找到了節奏,跟着音樂節拍擺動。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呼吸都纏在了一起,最後緊緊貼在一處。
她發間的清香鑽進陸崢的鼻子裏。
歌聲還在繼續:“在哪裏,在哪裏見過你,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看着懷裏笑着的沈知梨,陸崢心裏又暖又甜,幸福得讓他有些發暈。
“知梨。”他忽然開口。
“嗯?”
“這歌……唱得挺好。”
沈知梨“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身體在他懷裏輕輕發抖。
“就這評價啊?這可是鄧麗君,算‘靡靡之音’哦,陸團長不怕犯思想錯誤?”
“就算是靡靡之音……”
陸崢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緊,用力把人按進懷裏,貼得沒有一點縫隙。
他貼着她的耳朵,聲音裏帶着一股豁出去的勁兒。
“只要是你喜歡的,我就聽。”
這大概是這個男人,能說出的動人情話了。
沈知梨心跳快了一拍。
她踮起腳尖,雙臂熟練的圈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整個掛在他身上,聲音軟軟的。
“陸崢,我也想對你唱一句。”
“哪句?”
沈知梨湊到他唇邊,溫熱的氣息拂過,用很小的聲音哼唱道。
“夢裏……夢裏全是你。”
這話音剛落,陸崢再也忍不住了。
他也顧不上什麼舞步和節奏,低頭就吻住了她的嘴唇。
這個吻很溫柔,又帶着要把人揉進骨子裏的纏綿。
陸崢想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永遠記住這一刻的甜蜜。
收音機還在唱着,但屋裏的兩個人,誰也聽不見了。
他們跌跌撞撞的,一起倒向那張會吱呀響的木板床。
陸崢撐起身體,看着身下眼角泛紅、臉頰通紅的妻子,她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紅腫。
他的聲音沙啞的厲害:“還要教嗎?”
沈知梨眼神迷離,手指無力的抓着他的衣襟,喘着氣搖頭。
“不教了……”
她軟軟的說。
“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陸崢腔震動,低低的笑了一聲,俯下身,滾燙的吻密密麻麻的落了下來。
“我不餓死師父。”
他的聲音擦過她的耳朵,帶着一股蠱惑的意味。
“我只想……吃掉師父。”
窗外的月亮,躲進了雲層裏。
這一晚,陸家沒有響起縫紉機的“噠噠”聲,但那台收錄機,卻放了一整夜的《甜蜜蜜》。
直到天快亮時,歌聲才隨着電池耗盡,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