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音這一站起來,更衣室裏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下。
她平時雖然嬌氣,但性子軟,說話從來都是輕聲細語的,就算被欺負了也只會躲起來偷偷掉眼淚。
可今天,她身上那種柔弱感裏,似乎多了一看不見的骨頭。
她沒急着說話,而是慢條斯理地把換下來的襯衫疊好,放進櫃子裏。
那襯衫上還帶着一股淡淡的煙草味,那是陸硯丞的味道,霸道又安心。
“林燕。”
姜宛音轉過身,第一次直視林燕那雙充滿惡意的眼睛。
聲音依舊軟糯,卻不再發抖。
“我的介紹信是團長親自開的,結婚證是民政局蓋了鋼印的。你要是覺得我的婚姻有問題,可以去組織上檢舉揭發,犯不着在這陰陽怪氣。”
林燕愣住了,顯然沒想到這個平時的小白兔會咬人。
“你……你裝什麼裝!”林燕把口紅往桌上一拍,“全團誰不知道你那是趕鴨子上架!陸硯丞那種大老粗,能懂什麼叫藝術?能懂什麼叫風花雪月?我看你晚上哭都來不及吧!”
幾個小姐妹發出一陣哄笑,眼神曖昧地往姜宛音身上瞟。
確實。
昨晚那種事,對於嬌滴滴的姜宛音來說,對着那麼個渾身腱子肉的糙漢子,指不定受了多少罪呢。
姜宛音的臉有些發燙,腦子裏不合時宜地閃過昨晚陸硯丞那只滾燙的大手,還有那個緊緊把她嵌在懷裏的擁抱。
雖然熱得難受,雖然被硬邦邦的肌肉硌得慌。
但他沒有傷害她。
甚至還笨拙地給她扇了一晚上的風。
“他是糙了點。”
姜宛音微微抬起下巴,像是一只驕傲的小天鵝。
“但他知道心疼人。我這一身衣裳是他洗的,早上的雞蛋是他剝好的。不像某些人……”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燕那有些凌亂的頭發和黑眼圈。
“談了三年的對象,連個洗臉盆都不願意幫你端吧?”
這話一出,直戳林燕的肺管子。
林燕那個對象是個坐辦公室的小白臉,雖然看着斯文,但據說家裏大男子主義嚴重,把林燕使喚得跟丫鬟似的。
“你胡說什麼!”林燕氣得跳腳。
姜宛音沒再理她,而是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等着看笑話的人。
“林大姐要是真羨慕陸硯丞這種類型的男人,回頭我可以讓他給你介紹幾個戰友。不過嘛……”
姜宛音頓了頓,眼神在林燕身上掃了一圈,語氣裏帶着幾分無辜的天真。
“人家偵察連的眼光都高着呢,恐怕林大姐還得再努努力。”
這哪裏是軟刀子,這分明就是淬了毒的匕首!
整個更衣室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不知道哪個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燕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姜宛音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給我等着!”
說完,也不塗口紅了,抓起練功服就沖了出去。
姜宛音看着她的背影,手心裏全是汗。
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這麼懟人。
但是……真痛快啊。
那種積壓在心裏的鬱氣,好像一下子都散了出去。
上午的排練強度很大。
姜宛音作爲首席,承擔的都是最難的獨舞部分。
旋轉,跳躍,落地。
每一次都要做到完美。
汗水順着修長的脖頸流下來,打溼了練功服。
林燕大概是氣不過,排練的時候故意帶着幾個人在那搗亂,一會兒踩錯拍子,一會兒走位失誤,差點把姜宛音撞倒。
“停!”
編導老師不耐煩地拍着巴掌,“林燕!你怎麼回事?那是天鵝,不是鴨子!撲騰什麼呢!”
林燕被罵得狗血淋頭,狠狠瞪了姜宛音一眼。
姜宛音也沒吱聲,只是默默地走到一邊壓腿。
她知道,這才剛開始。
在這大院裏生活,光靠陸硯丞護着是不夠的,她自己也得立得住。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中午飯點。
文工團的食堂飯菜一般,大鍋飯沒滋沒味的。
姜宛音拿了飯盒正準備去排隊,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動。
“哎喲,那不是陸閻王嗎?”
“他怎麼來了?這煞氣,嚇得我都不敢吃飯了。”
“手裏提着那是啥?鋁飯盒?”
姜宛音心頭一跳,抬頭望去。
只見陸硯丞正站在食堂門口,依舊是那一身舊軍裝,高大的身軀像堵牆一樣擋住了大半光線。
他手裏提着兩個巨大的鋁制飯盒,上面還掛着一個網兜,裏面裝着幾個紅彤彤的大蘋果。
那雙冷硬的眼睛在人群裏掃視了一圈,最後精準地定格在姜宛音身上。
下一秒,他邁開長腿,徑直走了過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那種壓迫感,簡直像是領導視察。
“陸……陸硯丞?”
姜宛音有些結巴,“你怎麼來了?”
陸硯丞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手裏那個空蕩蕩的飯盒,嫌棄地皺了皺眉。
“就吃這個?食堂那點豬食能把你養胖?”
他不由分說地拉過一張凳子,把姜宛音按着坐下,然後把自己帶來的飯盒一層層打開。
香味瞬間爆炸開來。
紅燒肉,油汪汪的,肥瘦相間。
油燜大蝦,個個都有手掌那麼大。
還有一盒清炒的小油菜,翠綠欲滴。
這夥食標準,比團長的招待飯都要好!
周圍吞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年頭,誰家能這麼造啊?這一頓得多少肉票啊?
林燕正端着一碗清湯寡水的大白菜,看着那一桌子硬菜,眼睛都要嫉妒紅了。
“那個……太多了,我吃不完。”姜宛音小聲說。
“吃不完也得吃。”
陸硯丞在對面坐下,也沒拿筷子,直接上手。
他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剝開一只大蝦,去掉蝦線,然後直接遞到了姜宛音嘴邊。
“張嘴。”
姜宛音傻了。
這……大庭廣衆之下?
“快點,手酸。”陸硯丞催促道,語氣不耐煩,眼神卻緊緊盯着她的嘴唇。
姜宛音被迫張開小嘴,含住了那只蝦仁。
鮮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陸硯丞看着她鼓着腮幫子嚼東西的樣子,像只屯糧的小倉鼠,嘴角那抹冷硬的線條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他也沒擦手,就着剛才喂她的手指,在自己嘴裏嘬了一下上面的湯汁。
這一幕,色氣滿滿。
周圍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臉都看紅了。
姜宛音更是羞得想鑽桌子底下。
“這陸閻王……也太寵媳婦了吧?”
“誰說他不疼人的?這那是疼人啊,這簡直是當祖宗供着啊!”
林燕聽着周圍的風向轉變,氣得把筷子都折斷了。
陸硯丞像是沒感覺到周圍的視線,一邊給她夾那塊最好的紅燒肉,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多吃點,把肉養回來。不然晚上抱起來硌得慌。”
“咳咳咳!”
姜宛音差點被一塊肥肉噎死。
這人……怎麼什麼話都敢往外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