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蟬站在那裏,見他傻笑,不由得也笑了。
他試探着問:“我知你當初就是爲了子好過些才跟了我的,你若是不願意.......”說着,手心發汗,緊張兮兮的望着她。
“我沒有不願意.......你人好,樣樣都好.......”
事情迎來轉變是次年的芒種,元貞十年,溫蟬將將好在院子裏種了菜,給菜地鋤草,拔草給雞崽子吃,張扶進門喚她,她撂下鋤頭,回頭去看窗下的楚稷,他坐在門裏頭看書。
怕攪擾他,她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沈驍在門口站着,令她想不到的是他身邊站着兩個穿赤色貼裏,戴三山帽的男人,領頭的一人三十歲左右,下巴淨整潔,他身後的則是十七八歲的樣子。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京城裏的太監,太監沒有皇命是不得出京的,溫蟬攥着圍裙擦着溼漉漉的手,見了兩人,不由得呆了呆了,想從二人的表情裏看出什麼。
沈驍咳了兩聲,“見了鄭秉筆,還不磕頭?”
溫蟬回過神,這些太監是最得罪不起的,他們比京城的那些主子更視人命如草芥,她忙抻了抻衣裳,跪下磕頭。
“陛下很是掛念忻王,讓老奴來瞧瞧。”
到底是掛念,還是要他性命,溫蟬腦袋都是懵的,被他攙扶着起身,連身子也開始抖了起來,鄭秉筆反倒笑了,拍着她的手背:“呦,姑娘怎麼還發抖呢?沒什麼大事。”
他回頭同沈驍說話,“百戶大人,不知可否讓姑娘同咱家說說話,問問殿下的情況。”
“公公自便便可,卑職奉命守的是忻王。”
鄭秉筆頭也不回,就往巷子外頭走,溫蟬一步三回頭,見楚稷不在門上,又看沈驍,他朝她點頭,這才安心不少。
巷子口停着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馬車旁站着一排錦衣衛,肅穆莊嚴,她心中更是緊張了,不知皇帝身邊的秉筆太監來這裏是不是要楚稷性命的。
他停了步子,轉身從袖子裏拿出兩張紙,她看得明白,一張是身契,另一張則是奴籍,她定眼一看,上面寫得是她的名字。
她愣了愣,抬眼就看見鄭秉筆笑呵呵的將兩張紙照樣塞進了袖子,她唇蠕動的張了張,到底沒質問出口,“公公是有什麼吩咐,奴婢定然辦到。”
鄭秉筆笑了,“咱家打眼瞧着姑娘就是聰明人,也不同姑娘拐彎抹角,天子回京的事,想必姑娘也聽說了。”
“是。”
“如今被尊爲太上皇,可總有些人還存着些心思,陛下的江山穩不穩、皇位牢不牢,就靠姑娘了。”
太監說話,哪怕是不同人拐彎抹角,也要點到爲止,讓你去揣度他的話,什麼江山穩固靠她,什麼皇位穩不穩就看她!簡直是該死!
等鄭秉筆走了,她才反應過來,這些太監是指使她楚稷。
背後汗津津的,她感覺自己脫了力,悻悻的往回走,沈驍見她來,忙上去扶着她的肩,看了她身後無人,這才問她,“你可有事?”
她搖頭,“二哥,朝廷出了什麼事?爲何要對殿下.......”
她忍不住哭了出來,沈驍替她抹了淚,“陛下病重,太子年幼,太上皇一派虎視眈眈.......還有許多人想讓成德皇帝上位。”
就算以前今上有要除了楚稷的心,最終沒得逞,到底是親叔,不好過多的動作,如今爲了自己兒子的江山,竟然要下真手了。
她怔怔的聽了,想要走進去,被沈驍一把拽住胳膊,他從懷裏掏出一一個用黃皮紙包裹着的袋子,放在溫蟬手心。
“這是砒霜,放在他菜裏,哄着讓他吃了。”
溫蟬驚恐的抬頭,看着他,像是拿着一個火炭,忙不迭的扔了,沈驍回頭看了一眼是否打眼,將藥包撿了起來,攥着她的手腕,放在她掌心,將她五指握了回來。
她不想接,將手護在身後,被他強迫着拽回來,狠狠塞在她手心。
“阿蟬,你的身契奴籍皆在這些人手裏,難不成你不要這些了?就爲了那個小子,他值得你這般?”
說到自由,溫蟬緊咬的牙關一點點的鬆動,怔怔的望着被強行塞在自己手裏的那包砒霜,他有些擔心她,只道:“這東西藥耗子見效特別快,想來人也是一樣的,你將倒在飯菜裏,不一會兒他就死了。”
溫蟬只覺得呼吸不上來,像是有人捏住她的喉嚨,迫使她做事,可這東西是她接過來的。
“阿蟬,他就是累贅,你知道嗎?”
良心和自由在博弈,她緊緊的握着那包毒藥,死死的攥在手裏,等進了房門便將藏在袖子裏。
只不過她沒看見,暗處有一雙眼在窺視着她,他那雙眼宛如毒蛇,在吐着信子,一個差錯就能將眼前的人撕裂。
她走得有些心虛,卻不想楚稷突然喚了她一聲,緊接着,身後一暖,他身子貼了過來,從背後抱了她一下,“阿姊,是沈百戶尋阿姊嗎?”
只這一下,他便知道她藏了什麼,在他貼身上去的時候,他往她慣常塞東西的袖子裏捏了一把,一包粉末一樣的東西,似乎用紙包裹着,他有些猜不透是什麼,可從她驚慌的表情可以看出,不是什麼好東西。
溫蟬顫巍巍的回頭,推開他,與他拉開一定的距離,“是......他,說是有事同我說。”
“沈百戶倒是願意同阿姊講朝廷的事。”
“殿下被關在這裏,有什麼不能講的?”
“那這些子朝廷沒什麼事吧?”
溫蟬不知該不該同他說,下意識的去捏了捏手裏的東西,答非所問的道:“殿下餓了吧?我去給殿下做飯。”
“阿姊剛剛鋤菜地,灰頭土臉的,還是先洗漱一番吧。”
她應了是,忙進了自己的房間,摸了摸袖子裏的毒藥,將毒藥藏在枕下,掃了掃床,就見楚稷端着熱水進門來,然後便推他出去,讓他等一等。
楚稷歪在門口,聽着裏面的水聲,見她藏東西,也大概猜出什麼了,朝廷的局勢大概也不願告訴他,若是他沒猜錯,那包東西是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