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殘劍谷
夜濃如墨，星月無光。
天元宗後山深處，越往裏走，越是荒涼死寂。參天古木漸漸被扭曲、焦黑的怪樹取代，地面上開始出現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溝壑，仿佛被巨大的犁鏵劃過。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鋒銳之氣，吸入肺中，都帶着隱隱的刺痛感。
這裏靈氣紊亂，帶着一種古老而破敗的氣息。
林楓將《玄牝斂息訣》運轉到極致，整個人仿佛融入了陰影與夜風之中，氣息全無，連心跳聲都微不可聞。腳下《流雲步》輕點，身形如同鬼魅，在嶙峋的怪石與枯木間穿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虛影。
越靠近殘劍谷，那股鋒銳之氣便越發濃鬱，甚至隱隱能聽到風中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金鐵交鳴與淒厲嘶吼的殘響，擾人心神。
終於，他停在了一處巨大的裂谷邊緣。
裂谷不知深幾許，向下望去，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濃重黑暗，仿佛連接着九幽。谷口彌漫着灰白色的霧氣，那令人皮膚刺痛的鋒銳之氣，正是從這霧氣與深淵中散發出來。谷口一側，矗立着一塊斑駁的巨石，上面以凌厲的筆觸刻着三個猩紅大字——殘劍谷，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宗門禁地，擅入者死！
字跡透着一股森然劍意，經年不散，警示着來人。
林楓站在谷口，能清晰地感覺到谷內傳來的混亂、暴虐以及……一種不甘的悲鳴。那是無數破碎兵魂與殘存劍意交織形成的獨特場域。
【任務地點已抵達。請宿主在一炷香內，獲取一柄‘殘劍’。】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林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那絲悸動。他沒有猶豫，身形一動，如同滑翔的夜梟，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灰白色的霧氣之中。
一入谷中，周圍的景象驟然一變！
霧氣並非尋常水汽，而是由極其稀薄、卻又無比混亂的劍氣與金屬粉塵混合而成，不僅阻礙視線，更在不斷侵蝕肉身與神識。林楓不得不分出一部分靈力護住周身，才勉強抵擋住那無孔不入的鋒銳侵蝕。
腳下是鬆軟而硌腳的“土地”，仔細看去，竟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歲月的金屬碎屑與腐朽的骨粉。放眼望去，視線所及之處，到處都着、躺着、或半埋着各式各樣的殘破兵刃。
斷劍、裂刀、碎槍、破甲……琳琅滿目，卻又都蒙着厚厚的塵埃，鏽跡斑斑，靈性全失。許多兵器上還殘留着暗沉的血跡，述說着曾經的慘烈。
谷內死寂得可怕，唯有風聲穿過那些殘破兵刃的孔洞時，發出的嗚咽之聲，如同亡魂的哭泣。
林楓小心翼翼地在谷底前行，神識高度集中，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險。系統只說要“殘劍”，但並未指明是哪一柄。他只能憑借直覺和《基礎劍訣》感悟帶來的對“劍”的親和力去感應。
大多數殘劍都已徹底腐朽，與凡鐵無異。偶爾能感應到幾柄還殘留着微弱靈性的，但其氣息要麼過於暴虐，充滿毀滅意志，要麼過於陰邪，帶着不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炷香的時限轉眼過半。
林楓心中漸漸升起一絲焦躁。若找不到合適的殘劍，任務失敗，被隨機剝奪一門功法，無論是《玄牝斂息訣》還是《流雲步》，對他都是沉重的打擊。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隨便撿一柄看似尚可的殘劍時，心頭忽然微微一動。
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堅韌的劍意感應，從前方不遠處傳來。
他循着感應走去，在一堆如同小山般的破碎兵甲下，發現了一截露出的劍柄。劍柄古樸，非金非木，布滿裂紋，卻隱隱透着一股歷經萬劫而不磨的沉凝之意。
林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覆蓋在上面的碎甲與塵土，將那柄劍緩緩抽了出來。
劍長僅二尺有餘，明顯是一柄斷劍。劍身布滿蛛網般的裂痕，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劍鋒更是鈍拙無比，黯淡無光。與其說是一柄劍，不如說是一塊即將徹底崩碎的廢鐵。
然而，就是這樣一柄看似隨時會瓦解的殘劍，卻給了林楓一種奇異的“完整”感。那股微弱卻純粹的劍意，正是從這看似不堪的劍體中散發出來，帶着一種不屈不撓的堅韌。
“就是它了。”林楓幾乎可以肯定。這柄殘劍，內蘊的並非毀滅或陰邪，而是一種歷經磨難後沉澱下來的“堅韌”劍意，與他的心境隱隱相合。
他伸手，握住了那布滿裂紋的劍柄。
就在他握住劍柄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劍鳴自殘劍內部響起，並非嘹亮，卻直透靈魂！與此同時，一股蒼涼、古老、卻又純粹無比的堅韌劍意，如同涓涓細流，順着他的手臂，緩緩流入他的體內，與他腦海中那《基礎劍訣》的感悟悄然交融！
【叮！任務完成。獎勵《養劍術》初篇，已發放。】
一股關於如何以自身氣血、靈力、乃至神魂溫養兵刃，使其靈性復蘇、逐漸修復的法門，涌入林楓腦海。
然而，還未等林楓仔細體會這《養劍術》的奧妙，異變陡生！
或許是這柄殘劍被拔出的動靜，引動了谷內某些沉寂的存在。
“嗤嗤嗤——”
周圍灰白色的霧氣突然劇烈翻涌起來！數道混亂而暴虐的殘存劍意，如同被驚擾的毒蛇，從四面八方的殘破兵刃中激射而出，帶着淒厲的尖嘯，直撲林楓而來！
這些劍意無形無質，卻比真正的刀劍更加凶險，專傷神魂，蝕人靈力！
林楓臉色劇變！他剛剛握住殘劍，與那堅韌劍意初步融合，心神正處於一種微妙的狀態，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竟有些措手不及！
他下意識地揮動手中殘劍格擋，同時《流雲步》急退！
“鏘！鏘！鏘！”
金鐵交鳴的幻聽在腦海中炸響！那數道混亂劍意撞擊在殘劍之上，雖然被那堅韌的劍意抵消大半，但殘餘的沖擊力依舊讓林楓神魂震蕩，氣血翻涌，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
更糟糕的是，這裏的動靜，似乎驚醒了更多沉睡的“東西”。谷內的霧氣更加洶涌，更多的混亂劍意開始蘇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林楓心中駭然，知道絕不能久留！
他強忍不適，將《流雲步》催發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影，不顧一切地朝着谷口方向沖去！手中那柄殘劍似乎也意識到危機，那股堅韌劍意自發護主，形成一層微弱的屏障，幫助他抵擋着沿途不斷襲來的混亂劍意沖擊。
險象環生！好幾次，凌厲的劍意幾乎擦着他的身體掠過，將他的衣衫割裂，留下淺淺的血痕。
終於，在靈力幾乎耗盡，神魂疲憊欲裂之際，他猛地沖出了那片灰白色的死亡霧氣，重新回到了裂谷邊緣！
他不敢停留，甚至來不及查看傷勢，咬着牙，繼續向着外門區域亡命狂奔，直到徹底遠離了殘劍谷的範圍，才敢停下來，靠在一棵枯樹下，大口大口地喘息，臉色蒼白如紙。
他低頭，看着手中那柄布滿裂紋、看似一碰即碎，卻救了他一命的殘劍，眼神復雜。
這柄劍，或許就是他未來破局的關鍵之一。
而在他剛才沖出殘劍谷，身形沒入山林的那一刻，遠處一座孤峰之巔，一道紅色的窈窕身影悄然浮現。
蘇妲兒立於月下，遙望着林楓消失的方向，紅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殘劍谷……小家夥，你的膽子，真是比姐姐我想象的還要大呢。”她輕聲自語，眼中興趣盎然，“看來，下次見面，得好好‘獎勵’你一下才行。”
夜風拂過，紅衣身影悄然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