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實驗室的儀器暫時歇了工,小林抱着剛整理好的文獻資料,湊到蘇墨寧桌邊,擠眉弄眼地問:
“蘇老師,陳陽師兄今天又給你帶了熱乎的茶吧?我剛才去茶水間,看見他特意給你選的少糖少冰,跟你平時喝的一模一樣!”
蘇墨寧正在調試數據,聞言手一頓,臉頰悄悄泛起熱意:
“就是順手帶的,你別瞎想,我們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會記得你所有喜好,幫你搶學術會議的前排座位,連你上次實驗失敗,他都陪着你加班到半夜找問題?”
旁邊的趙老師摘下手套,笑着打趣,
“陳陽那孩子多好啊,學術扎實,性格又溫和,你們倆站在一起都般配,上次你相親沒成,這可不就是天賜的緣分嘛!”
“我覺得也是!”
小林連連點頭,
“陳陽師兄對你的心思,整個實驗室都看出來了,他昨天還悄悄問我,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禮物呢,你就沒半點動心?”
蘇墨寧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確實很優秀,但我對他真的只有弟弟的感覺,完全沒往那方面想。”
“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呀,”
張姐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們天天一起做,有聊不完的專業話題,相處久了自然就有感覺了,可別錯過這麼好的人。”
周末的咖啡館很安靜,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桌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蘇墨寧提前到了十分鍾,看到沈琛明推門進來,連忙起身打招呼:
“沈老師,麻煩你特意跑一趟。”
“不麻煩,正好我也想跟你說聲抱歉,上次航展沒避開記者,給你添了麻煩。”
沈琛明坐下,眼神溫和。
“該說謝謝的是我,幸好你讓工作室及時處理,沒泄露我的信息。”
蘇墨寧攪了攪杯裏的拿鐵,猶豫了幾秒,還是開口道,
“沈老師,其實今天找你,還有件事想請教你。”
“你說。”沈琛明坐直了些,認真傾聽。
“我們實驗室有個博士生叫陳陽,你可能也聽說了,我上次相親沒成之後,他就一直在追我。”
蘇墨寧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輕輕攥着杯柄,
“他學術能力很強,平時在實驗室也特別照顧我,人真的很好,但我對他只有同事和師弟的感覺,完全沒有心動的意思。”
她抬頭看向沈琛明,眼裏滿是信任:
“我一直把你當長輩和靠譜的朋友,你閱歷比我豐富,能不能幫我出出主意?直接拒絕怕傷了和氣,畢竟以後還要一起做,可拖着又怕他誤會,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沈琛明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澀意瞬間蔓延開來。
他看着蘇墨寧坦蕩的眼神,那裏面只有求助和依賴,沒有絲毫其他情愫。
是啊,她一直把自己當作長輩、當作朋友,而陳陽那樣年輕、有學識,和她有着共同追求的人,才是和她真正匹配的。
他壓下心底的異樣,語氣盡量平和:
“陳博士聽起來確實是個優秀的年輕人,和你在同一個領域,能理解你的工作,也有共同話題,是很合適的人選。”
頓了頓,他避開蘇墨寧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梧桐樹:
“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你要是真沒感覺,就早點坦誠跟他說清楚。態度溫和些,把話說透,真正懂事的人,會明白你的意思,也不會影響後續的同事關系。”
“我也是這麼想的,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才不傷人。”
蘇墨寧嘆了口氣。
“如實說就好,不用刻意繞彎子,拖得越久,反而越容易讓對方抱有期待。”
沈琛明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散開—他能給蘇墨寧的,似乎只有這些無關痛癢的建議。
他沒有陳陽那樣的學術背景,不懂她的實驗數據,也融入不了她的科研世界,他所擁有的,不過是這些年積攢的名氣和財富,這些對蘇墨寧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
那天的談話結束後,沈琛明一個人回了家。夜色漸深,他沒開燈,徑直走到陽台,從櫃子裏翻出一瓶威士忌,連杯子都沒拿,直接對着瓶口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灼燒着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涌的煩悶和自嘲。
他脆拎着酒瓶,開車去了一家隱蔽的清吧。坐在角落的卡座裏,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眼前反復浮現蘇墨寧說起陳陽時的模樣,還有自己那句“很合適的人選”。
夜色漸濃,沈琛明獨自一人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裏,面前擺着一瓶威士忌,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已見了底。
他指尖夾着未點燃的煙,眉頭緊鎖,眼底翻涌着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煩悶,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辛辣的液體灼燒着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澀味。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
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來,林薇踩着高跟鞋走到卡座旁,毫不客氣地坐下,順手拿起他面前的酒瓶看了看,
“喝這麼烈的酒,不怕傷胃?”
沈琛明抬眼瞥了她一眼,語氣冷淡:
“這麼隱蔽的地方,你都能找到。”
林薇笑了笑,眼神帶着幾分探究:
“想找你,自然就能找到。”
她頓了頓,不等沈琛明回答,又自顧自地說,
“我都知道了,北京航展的熱搜,還有香港那次,你跟那個叫蘇墨寧的女博士走得挺近。”
沈琛明握着酒杯的手緊了緊,聲音低沉:
“我和她沒什麼關系。”
“沒什麼關系?”
林薇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挑眉反問,
“沈琛明,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什麼時候會爲了‘沒什麼關系’的人,推去幫人裝空調?什麼時候會耐着性子聽人講那些枯燥的航天知識?”
她往前湊了湊,眼神帶着幾分偏執:
“說真的,你和她本就不般配。她年齡小,滿腦子都是實驗和論文,本不懂成年人的感情,也給不了你想要的溫暖。你需要的是一個能理解你、支持你,還能包容你冷漠性子的人,而我,才是那個和你般配的人。”
“我不會在意你平裏的沉默寡言,也不會計較你對感情的被動,我知道你心裏其實很缺愛,”
林薇的聲音軟了下來,帶着一絲懇求,
“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沈琛明猛地抬眼,眼神銳利如刀,語氣帶着壓抑的怒火:
“你簡直是瘋了!”
“我就是瘋了!”
林薇情緒激動地提高了聲音,眼眶瞬間泛紅,
“從看到你爲了她失魂落魄的樣子開始,我就瘋了!沈琛明,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不清楚嗎?當年和你分手之後,我就瘋了!”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手指緊緊攥着衣角:
“我看着你孤身一人這麼久,以爲你終於遇到了喜歡的人,結果卻是這樣一個本不懂珍惜你的人!她哪裏比我好?我能爲你放棄事業,能包容你的所有冷漠,可她呢?她只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酒吧裏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沈琛明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他猛地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懶得跟你說。”
“你別走!”
林薇伸手想拉住他,卻被他側身避開。沈琛明沒有回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吧,只留下林薇一個人坐在卡座裏,看着他決絕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洶涌而出。
門外的晚風帶着涼意,吹得沈琛明清醒了幾分。他靠在牆上,掏出手機,指尖劃過通訊錄裏蘇墨寧的名字,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撥通。林薇的話像一刺,扎進了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真的,能給蘇墨寧幸福嗎?他們之間,真的有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