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村村口。
上午十點。
蘇家村還沉浸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
村口的牌樓下,幾個閒漢正揣着手曬太陽,嘴裏還在嚼舌:
“聽說了嗎?那小野種被人搶走了。”
“搶走好啊!省得在村裏看着晦氣。那蘇強也是倒黴,攤上這麼個拖油瓶。”
就在這時。
地面的石子突然開始跳動。
咚、咚、咚……
那是重型機械碾壓凍土的聲音。
“啥動靜?地震了?” 一個閒漢納悶地抬起頭。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只見村口的公路上,一支鋼鐵洪流正以此生未見的恐怖氣勢,轟鳴而來!
打頭的是兩輛輪式步兵戰車,黑洞洞的機關炮昂揚向天。
後面跟着十輛滿載特戰隊員的運兵卡車。
而在半空中,三架武裝直升機呈“品”字形低空掠過,巨大的風壓直接掀翻了村口的草垛!
“媽呀!軍隊!大部隊來了!”
閒漢們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往村裏跑。
轟隆!
第一輛步戰車本沒有減速,直接撞開了那個刻着“蘇家村”三個字的木質牌樓。
木屑紛飛。
鋼鐵巨獸停在了村委廣場的中央。
車門打開。
一只巨大的軍靴重重踏在地面上,震得積雪飛濺。
下來的是一個身高一米九五、壯得像一座鐵塔般的巨漢。
他穿着特戰迷彩服,戰術背心被撐得鼓鼓囊囊,臉上戴着墨鏡,嘴裏叼着一沒點燃的雪茄。
肩膀上,那一顆金星在陽光下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威壓。
原“獠牙”小隊突擊手/重火力手,現任特戰旅旅長,“雷神”雷虎。
在他身後,張大軍一瘸一拐地跳下車。
雷虎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布滿血絲、仿佛要吃人的虎目。他看了一眼這個看似寧靜的小山村,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抓人。”
隨着他一聲令下。
“是!!”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如同下山的猛虎,瞬間沖進了村子的每一個角落。
……
【全村抓捕 · 雞飛狗跳】
“張連長,帶路!”
雷虎一把攙住張大軍,聲音粗獷,“誰欺負過念念?誰打過那條狗?你只管指!剩下的交給我!”
張大軍眼眶發紅,指着村東頭的一戶人家:
“那家!男的是個屠夫,前天就是他拿着套狗索,要把雷霆拖走了吃肉!”
“!”
雷虎怒吼一聲,大步流星沖過去。
院門緊閉?
雷虎本不屑於敲門,助跑兩步,一記勢大力沉的飛踹!
砰!
厚實的木門像紙糊的一樣,直接倒飛進去,砸在了院子裏的水缸上,水缸四分五裂。
正在屋裏喝酒的屠夫嚇得剛要去摸豬刀。
雷虎已經沖進屋,單手抓住他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舉過頭頂,狠狠摜在地上。
“想吃功勳犬的肉?老子先把你這一身肥膘給卸了!”
“帶走!拖到廣場去!”
“還有那家!” 張大軍指着另一處,“那家的小子,經常拿石頭砸念念,他爹媽還在旁邊笑!”
“抓!”
特戰隊員破門而入,那個曾經砸過雷霆的胖小子被嚇得哇哇大哭,他那個刁蠻的娘剛想撒潑:“你們當兵的憑什麼抓人……”
咔嚓!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她腦門上。
“少廢話!走!”
不到二十分鍾。
整個蘇家村被翻了個底朝天。
蘇強家被貼了封條。
幾十個曾經參與過欺負陸念、或者助紂爲虐的村民,全部被押到了村委廣場上。
……
寒風呼嘯。
幾百個村民被強行驅趕到廣場周圍,圍成了一個圈。圈內,是跪在地上的三十多個罪人,包括那個屠夫、那群熊孩子的家長、還有蘇強的一些狐朋狗友。
而在最中間,跪着兩個被特意從醫院押回來的“主角”——蘇強和蘇桂蘭。
兩人手上戴着手銬,凍得鼻涕直流,但眼神裏還透着股不服氣。
雷虎站在高台上,手裏拿着一個擴音器。
他沒有立刻說話。
他環視了一圈這些村民。
愚昧、麻木、驚恐、躲閃。
就是這群人,冷眼旁觀了一個烈士遺孤遭受的生活。
“怎麼?不服氣?”
雷虎看着蘇強,冷笑一聲,“是不是覺得,你們虐待自己家的孩子,關我們屁事?”
蘇強梗着脖子,雖然怕,但還是那套歪理:
“長官!這本來就是家務事!我是她舅舅!打斷骨頭連着筋!你們這是!”
“家務事?”
雷虎猛地把擴音器摔在地上。
他大步走到蘇強面前,一把扯開自己的軍裝上衣,露出裏面滿是傷疤的膛。
然後,他指着自己口上一道長長的、貫穿性的傷疤,吼道:
“看見這道疤了嗎?”
“這是一九八四年,在老山前線,一發火箭彈炸的!”
“當時老子已經被炸暈了!眼看就要死了!”
“是誰背着我,在雷區裏爬了三公裏?是誰把唯一的一支給了我,自己硬扛着彈片切肉的疼?!”
全場死寂。
只有雷虎粗重的喘息聲。
雷虎的眼淚奪眶而出,他指着北方,指着那個遙遠的邊境線:
“是陸錚!!”
“是你們嘴裏的那個‘死鬼’!是那個孩子的親爹!!”
他重新拿起擴音器,轉身面向所有村民,聲音悲憤得如同受傷的野獸:
“你們知道陸錚是誰嗎?”
“他是我的班長!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大夏軍界最頂尖的兵王!”
“一九八二年,洪水決堤。是他第一個跳進洪水裏,用身體堵缺口!救了下遊三個村子的人!”
“一九八四年,邊境作戰。爲了掩護大部隊撤退,他一個人,一把槍,釘死在那個高地上!最後拉響了光榮彈,和敵人同歸於盡!!”
“他死的時候,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找到!!”
“國家給他追授特等功臣!那是用命換來的最高榮譽!!”
雷虎的聲音在山谷間回蕩,震得每個人耳膜生疼。
“他在前線拼命,是爲了什麼?”
“是爲了讓你們這群人能安穩地種地!能老婆孩子熱炕頭!能在這曬太陽嚼舌!!”
雷虎猛地一指跪在地上的蘇強,又指了指周圍那些低着頭的村民:
“可你們呢?”
“你們是怎麼對他的女兒的?”
“住柴房!吃餿飯!大冬天穿單衣!被人當畜生一樣打!”
“他爲了你們流了血,你們卻在他的女兒身上吸血!!”
“這就是你們的良心嗎?!”
“你們哪怕給他女兒一口熱飯,哪怕給那個狗窩裏添一把草,我雷虎今天都給你們磕頭謝恩!”
“可是你們沒有!!”
轟!
雷虎一拳砸在身邊的石碾子上。
堅硬的花崗岩石碾,竟然被他這一拳硬生生砸裂了一角!
人群中,開始有了動靜。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聽着雷虎的咆哮,老淚縱橫。他顫巍巍地走出來,對着雷虎緩緩跪下。
“造孽啊……我們造孽啊……”
“陸英雄……我們對不起你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那些原本麻木的村民,良知終於被喚醒,或者是被這巨大的恐懼和羞愧壓垮。
譁啦啦。
廣場上跪倒了一片。
哭聲此起彼伏。
那個屠夫把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額頭全是血:“首長,我不是人!我豬油蒙了心!我不該打那條狗的主意!”
那個熊孩子的家長,狠狠抽了自己孩子一巴掌,按着孩子的頭往地上撞:“給陸叔叔磕頭!給念念磕頭!”
整個蘇家村,在這一刻,被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
這是遲來的懺悔。
雖然太晚,但至少,公道來了。
……
然而。
就在這漫天的哭聲和懺悔聲中。
跪在最中間的蘇強和蘇桂蘭,卻依然死死挺着脖子。
他們的臉上雖然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賭徒輸紅了眼的瘋狂和僥幸。
“我不服!!”
蘇強突然大吼一聲,打斷了衆人的懺悔。
他抬起頭,眼神怨毒地盯着雷虎:
“什麼特等功臣?什麼保家衛國?那是他陸錚自己願意死的!跟我有什麼關系?”
“他死了,他老婆也死了!那軍功章就是遺產!我是他唯一的親戚,我拿來換錢怎麼了?那是我的合法繼承權!”
“還有!”
蘇強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稻草,歇斯底裏地喊道:
“你們現在這麼厲害,當年哪去了?這四年你們死哪去了?”
“現在來裝好人?來這兒演戲?”
“我告訴你們!我有律師!我大舅哥蘇勇傑還沒定罪呢!這不過是家庭,你們別想槍斃我!”
“我頂多坐幾年牢!等老子出來了,老子還要去找那個小野種!父債女償!天經地義!”
蘇桂蘭也跟着撒潑:“對!你們這是欺負老百姓!我要去京城告御狀!”
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人竟然可以到這種地步。
連那些跪着的村民都震驚地看着這倆人,像是看着兩個怪物。
雷虎氣極反笑。
他慢慢走到蘇強面前,那雙虎目裏,原本燃燒的怒火,突然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死人的平靜。
“好。很好。”
雷虎點了點頭,從腰間拔出。
咔嚓!
上膛。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蘇強的腦門上。
“既然你這麼想死,老子成全你。”
雷虎的手指扣在扳機上,一點點用力。
“啊!別我!” 蘇強終於怕了,褲瞬間溼了一片,但他賭雷虎不敢開槍,“你……你是將軍!你不能濫無辜!這麼多人看着呢!”
“雷旅長!不能開槍!”
張大軍嚇得撲上來,抱住雷虎的胳膊,“爲了這種背處分,不值得!陸隊在天上看着呢,他不想讓你手髒了!”
雷虎的手臂青筋暴起,槍口顫抖着。
他真想一槍崩了這個畜生。
但他知道,張大軍說得對。一槍崩了,太便宜他了。而且,這會給“獠牙”小隊帶來不必要的政治麻煩。
“呼……”
雷虎長出一口氣,慢慢收回槍。
他看着蘇強那副劫後餘生的得意嘴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你說的對。我不能你。”
“我也確實不想你。”
雷虎拍了拍蘇強的臉,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知道爲什麼我的其他兄弟沒來嗎?”
“尤其是……老六。”
蘇強一愣:“老六?”
“他叫沈晏州。”
雷虎並沒有多解釋,只是意味深長地說道,
“他是個變態。真的很變態。”
“他最喜歡的,就是那種死鴨子嘴硬、自以爲懂法、還留有幻想的。”
“蘇強,你祈禱吧。”
雷虎站起身,對着手下的特戰隊員揮了揮手:
“全部帶走!”
“把這倆貨,單獨關押。別讓他們死了,也別讓他們睡覺。”
“等到天黑。”
“把他們交給剛到的……軍情二局。”
聽到“軍情二局”四個字,雖然蘇強不懂具體的含義,但他本能地從雷虎的眼神裏,讀出了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訊息。
廣場上,風雪再起。
村民們依舊跪着,不敢起身。
雷虎站在陸家那早已坍塌的老屋前,深深地敬了一個軍禮。
“班長,惡人抓了。”
“但惡氣還沒出完。”
“今晚,老六會替你……把剩下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