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陸彥深推開浴室門,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溼熱的玫瑰香。
他腳步一頓。
這香氣霸道又溫柔,不濃烈,卻像是被熱水蒸騰過一般,帶着甜而不膩的溼意,恰到好處地纏繞上他的呼吸。
他的視線掃過浴室。
原本空蕩蕩的置物架,一夜之間被各種他看不懂的瓶瓶罐罐占領。
浴缸旁甚至多了一個木制托盤,上面整齊地碼着香薰、浴鹽和精油。
視覺上還挺賞心悅目,就是氣味……有點讓人心猿意馬。
他站了幾秒,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有點發燙。
去次臥洗澡?又顯得太刻意。
他抬手解開袖口,動作比平時稍顯急躁。
打開淋浴噴頭,索性沖了個快澡。
熱水從頭頂滑落,他強行讓自己專注在水聲上,然而鼻尖縈繞的玫瑰香偏偏不肯散去,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手在撩撥着他的神經。
陸彥深蹙眉,將水溫又調低了幾度。
等他出來時,整個人都透着股克制的冷意。
臥室的燈已經調成了暖色,氣氛溫柔。
他一眼看到床——然後停住。
那張兩米寬的大床上,赫然躺着一只……巨大無比的白熊玩偶。
軟綿綿、毛茸茸,臉上還帶着憨憨的笑容,兩只圓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陸彥深:“……”
這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還要畫三八線?
他們是新婚夫妻,不是同桌小學生。
蘇念昭從衣帽間走過來,手裏還拿着身體的瓶子。
她剛剛在塗身體,姿勢不太雅觀,怕陸彥深洗完澡出來看到不該看的,索性去了衣帽間。
她一出來就看到陸彥深站在床邊,表情……有些微妙。
“你在看什麼?”她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哦,那個啊。”
蘇念昭的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過去:“我睡覺有個不太好的習慣,喜歡抱着東西睡。”
她伸手抱起那只大白熊,軟乎乎的觸感讓她下意識地蹭了蹭,“這是我的抱抱熊。”
他的視線,從那只熊移到了抱着熊的女人身上。
蘇念昭穿着一套米白色的棉質睡衣,長衣長褲,款式保守得不能再保守。
頭發用一絲帶鬆鬆地扎着,幾縷碎發散在臉頰兩側。
她抱着那只熊的樣子,說不出的乖巧可愛。
“那個……”
蘇念昭也意識到,新婚第一晚,夫妻倆躺一張床上,她中間還夾着一只熊,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她訕訕地笑了笑,把那只大白熊從床上拖走,放到了窗邊的軟榻上。
蘇念昭轉過身,悄悄打量陸彥深。
他也換了睡衣。
深灰色的分體式絲質睡衣,同樣保守,扣子……居然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禁欲感十足。
完全沒有想象中“新婚夜”的樣子。
不過這樣也好,她鬆了口氣。
但保險起見,她還是決定打個預防針:“那個,我睡相可能不太好……”
“沒關系。”他的聲音比平時溫和了不少。
蘇彥深覺得,兩個人在一起生活,肯定需要一個磨合,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床上。
比如說睡相。
這張床很大,足夠兩個人睡而互不擾。
蘇念昭還是下意識地往床沿挪了挪,恨不得貼在床邊上。
旁邊,屬於男性的淨的沐浴露氣息,混合着他身上滾燙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讓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我關燈了。”陸彥深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臥室裏響起。
“好。”
房間瞬間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在牆上投下朦朧的光影。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無數倍。
蘇念昭能清晰地聽到陸彥深平穩的呼吸聲,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還有那若有若無的、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
“昭昭。”
突然,黑暗中,男人開了口。
“嗯?”蘇念昭的聲音嚇得一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覺得,”陸彥深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我們雖然結婚了,但彼此還不太熟悉。在……那方面,還是先熟悉一下再……”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好!”
蘇念昭想都沒想,毫不猶豫地應聲,聲音裏是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如釋重負。
陸彥深:“……”
他黑暗中挑了挑眉,隨即,腔裏發出一聲極低極促的輕笑。
“晚安,睡吧。”
陸彥深翻了個身,側躺着,背對着她。
蘇念昭也趕緊翻身,兩人背靠背,涇渭分明。
她閉上眼睛,拼命催眠自己:睡着!快睡着!
但越是這樣想,大腦就越清醒。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實在躺得僵硬,偷偷翻了個身。
“啪。”
她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的胳膊。
“抱歉!”她像觸電一樣縮回手,小聲道歉。
“沒關系。”陸彥深的聲音依舊平靜。
蘇念昭卻不知道,他此刻的心跳也並不平穩。
又過了一會兒,他大概是察覺到她還沒睡着。
“睡不着?”陸彥深問。
蘇念昭腦子一抽。
憑借她多年看霸總小說的經驗,一般男主角在這種時候問“睡不着?”,下一句通常是:“要不要做點有益身心的睡前運動?”
蘇念昭猛的回過神:“睡得着,睡得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念昭終於慢慢睡去。
陸彥深卻還醒着。
他聽着身邊人漸漸平穩的呼吸聲,心裏五味雜陳。
說不緊張是假的。
這是他第一次和女人睡在同一張床上,哪怕什麼都沒發生,但這種感覺依然讓他無法完全放鬆。
更何況,身邊睡着的還是他的妻子。
法理上的妻子。
陸彥深側過頭,月光從窗戶灑進來,他能看到蘇念昭恬靜的睡顏。
他看了一會兒,才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一個跨國會議,他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