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區的夜風得像一層舊被子,裹在身上不冷不熱,卻讓人心裏發悶。

十四號樓那條窄巷口的燈一閃一閃,像電壓不穩,也像某種東西在暗處眨眼。顧行舟走出巷子時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樓,是看那塊新門牌的反光。銀牌上的“歸籍確認中”水印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但它的“存在感”仍舊掛在空氣裏:你不看它,它也在看你。

梁策跟在後面,腳步拖得比平時更沉,像昨晚的“空白”把他骨頭裏那點硬氣也磨走了一層。他嗓子好了不少,可說話仍舊小心,像每個字都要先在牙縫裏過一遍。

“你這一次性授權……就這麼用掉了?”梁策終於忍不住,低聲問。

顧行舟沒回頭:“用掉就用掉。”

梁策咬牙:“三公裏範圍,一次一小時,聽着多值錢啊。”

“值錢不等於要攢着。”顧行舟說,“攢着只會變成別人盯你的理由。一次性授權這種東西,放口袋裏越久越危險——它本身就是一張會發光的票。”

梁策想罵,又怕罵出“我”,硬生生把火壓下去,憋得臉色發青:“那你到底換來了什麼?就一百記憶券?外加一個老頭的熟悉感?”

顧行舟停住腳步,終於回頭看他一眼。

那眼神沒嘲諷,只有一種很冷的平衡感,像在稱秤:“我換來的是證庫記錄。”

梁策愣了一下:“記錄?”

“對。”顧行舟把那張被撕下一角的續封副本從內袋裏摸出來,指尖彈了彈紙邊,“續封不是我說了算,是世界承不承認。世界承認,靠證庫。證庫裏有一條記錄,就意味着這套‘臨時稱呼替代流程’被寫進了制度的影子裏。你以後再遇到門牌類的咬人事件,不需要重新發明輪子——你只需要拿記錄當墊腳石,往上寫。”

梁策還是不太懂:“墊腳石?”

顧行舟把紙收回去:“你想做一單生意,最怕客戶質疑:你憑什麼?你憑什麼能擋一小時?你憑什麼能讓門鎖‘咔噠’一下承認他?你解釋一百句,不如證庫裏一條編號記錄。記錄比嘴硬,章比命硬。”

梁策沉默了。

他終於承認,顧行舟的生意不是“把規則當工具”,而是“把制度當背書”。制度越怕你,它越要把你收編;你越會借制度的背書,越能在它的縫裏活得久。

兩人一路走回工會分會附近時,已經接近午夜。

安全區的主路燈光亮得發白,巡邏隊換班的靴聲整齊,遠處二號門那邊仍有人流。城市像一張不斷打印的表格,白天填格子,夜裏蓋章,永遠不休息。

工會分會的門口還亮着燈,門框那圈銀線在暗裏微微發亮,像一圈細細的牙。

謝律務居然還在門廳。

他站得很隨意,手裏捧着一杯冷茶,看到顧行舟和梁策時笑得像早就算準他們會來。

“外勤回來得很快。”謝律務的目光掃過兩人的衣角,又掃過顧行舟內袋,“任務完成?”

梁策一聽這語氣就煩,想頂兩句,又怕頂出自述,只能把煩吞下去。

顧行舟把續封副本抽出來遞過去:“DP-14-02,一小時續封已執行,觸發點鎖入‘稱呼替代’。副本入證庫。”

謝律務接過紙,沒急着看條款,先看紙角那圈紅痕。紅痕還新,像剛從印泥裏——這種新痕意味着:規則剛咬過價,價還熱。

謝律務眼神裏那點職業性的笑意淡了一瞬,隨即更深:“你還真敢在安全區內動續封。”

“有授權。”顧行舟說得很平。

謝律務挑眉:“一次性授權?”

顧行舟點頭。

謝律務的笑更標準了:“那可真是……舍得。”

梁策差點憋不住:“他舍得個——”話到嘴邊硬刹,臉憋紅。

謝律務看了梁策一眼,像在看一條被牽着的狗,隨口一句:“擔保位辛苦。四成分賬明天入你賬戶,今晚先別鬧。”

梁策聽到“明天入賬”,火氣才勉強壓下去。

謝律務把續封副本夾進文件夾裏,做了個“請”的手勢:“五樓,許評估官還沒走。你這條記錄得趕緊入庫,不然到明早,解釋所那邊的流程先寫上去,你這套格式就變成他們的了。”

這句話戳得梁策心裏一涼。

原來連“誰先寫進證庫”都是搶的。

工會、解釋所、合規署——三方都在搶解釋權。你晚一步,你寫出來的東西就不叫你的東西,叫“制度自然生成”。

電梯上行時,梁策終於低聲問:“解釋所也會搶?他們不是官方嗎?”

顧行舟淡淡道:“官方更會搶。搶到了叫‘規範’,搶不到叫‘非法立律’。”

梁策張了張嘴,沒能再問。

五樓燈還亮,許評估官像昨晚一樣坐在桌後,桌上堆着文件,堆得像一座小山。她抬眼看他們,第一句話不是問任務,也不是問人有沒有受傷,而是問:

“授權用了?”

顧行舟把副本放到桌上:“用了。DP-14-02,續封一小時,稱呼替代流程。”

許評估官盯着那張紙,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很冷,像在用目光刮開紙面,看紙底下有沒有藏刀。

“你寫的條款比昨晚更像制度。”她終於開口。

“制度好用。”顧行舟說。

許評估官哼了一聲,像既認同又厭惡:“制度好用,是因爲制度本身就是典律的影子。你越像制度,越容易被承認,也越容易被法律咬。”

梁策站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

他突然意識到:顧行舟每往上走一步,不是離“自由”更近,是離“制度化怪物”更近。怪物不一定長角,它可能長成一套流程,長成一枚章。

許評估官從抽屜裏拿出薄罩,扣在副本上。

“啪。”

薄罩內壁的灰字很快顯影:

記錄編號:DP-14-02(確認)

事件類型:門牌稱呼異常(空間/身份交界,身份傾向)

觸發:宣告後舊稱呼陳述

結算:歸籍確認中→歸屬陳述權剝離(低階)

處置:臨時稱呼替代流程(一小時續封)

見證:擔保位 + 物業籤收記錄(弱)

代價:記憶券 + 熟悉感(確認)

風險:同源編號體系持續擴散(疑似)

最後那行“同源編號體系持續擴散”,灰得像煙,卻讓屋裏空氣一沉。

梁策忍不住:“同源編號體系……什麼意思?”

許評估官抬眼看他:“意思是——有人在編目錄。”

梁策啞聲:“編目錄嘛?”

許評估官沒立刻回答,她把薄罩輕輕一旋,灰字邊緣像被刀劃開,露出一行更小的備注:

備注:DP編號與Q編號存在統一歸檔格式,疑似同一“目錄錨”。

“目錄錨”三個字像針。

顧行舟的眼神微微一冷:“誰在編?”

許評估官把薄罩摘下,語氣平靜得像談天氣:“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目錄不是爲了好看,是爲了復現。復現的東西才能穩定,才能規模化,才能……養出真正的流程詭異。”

梁策背脊發涼:“所以二號門、清理間、門牌換名……都是在養?”

許評估官點頭:“可能。也可能是上層在做‘歸籍整頓’的試點,流程太硬,咬出了殘留。無論哪一種,對你們都不是好消息。”

她頓了頓,看向顧行舟:“你用授權做了續封,記錄入庫。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把這套‘稱呼替代流程’交給工會做成標準服務,我們抽三成,你拿七成淨收益,期限三個月。”

梁策眼睛一下亮了:七成淨收益?這可是躺着賺錢。

可顧行舟沒有立刻點頭。

他問:“代價誰付?”

許評估官看着他,像看一個終於問到重點的人:“當然是客戶付。工會只負責提供錨物、見證與執行人員。你提供格式與解釋權模板。”

“執行人員?”顧行舟問。

許評估官淡淡道:“你以爲工會會讓你天天跑老區樓道續封?你有外勤許可,但你不是鎮域軍。你真正的價值是寫格式。跑腿的活,給臨時外勤,給消耗隊。”

梁策聽得心裏一涼,又覺得現實:原來他就是“跑腿的消耗隊”。

顧行舟沒理會梁策的情緒,他只盯着許評估官:“我拿七成淨收益,爲什麼?”

許評估官的目光更冷:“因爲你寫得夠像制度。制度喜歡你這種人——不亂人,不亂立大律,只會補洞、續封、歸檔。你這種人最適合當‘解釋權工具人’,工會願意給你甜頭,換你繼續寫。”

“甜頭”這個詞從她嘴裏出來,像罵人。

顧行舟點頭:“可以。但加一條——工會不得改寫‘例外’部分,只能在‘觸發’與‘結算’上做擴展。例外歸我。”

許評估官眯眼:“你想留漏洞?”

顧行舟直視她:“我想留活路。”

許評估官沉默幾秒,竟然點頭:“行。寫進協議。”

她從抽屜裏抽出一份更標準的協議模板,筆走得飛快。條款冷硬,甚至比顧行舟寫得更像現實法律:

——格式歸屬、收益分配、證庫入檔、改寫權限、違約結算……每一條都像釘子,釘在人的骨頭上。

梁策站在旁邊越看越心慌:他們不是在籤合同,他們是在把自己變成合同的一部分。

籤完後,許評估官蓋章,“啪”一聲,章印落紙,協議生效。

顧行舟口律核微微一熱,熱得像更硬了一點。

梁策忍不住低聲:“你又升級了?”

顧行舟沒回答“升級”兩個字。

他只是感覺到:自己寫條款時的那種“被世界聽見”的感覺更清晰了。以前蓋章像敲門,敲了不一定有人開;現在蓋章像刷卡,門會響一下,表示“讀取成功”。

這就是接近式律的感覺:流程開始穩定可復現。

許評估官把協議副本推給他:“收益三天後結算第一筆。你今晚回去別亂用律核,剛續封完門牌類事件,你身上沾了身份味。身份味最黏,一旦黏上‘歸籍’兩個字,後面就會有人來問你‘你屬於哪邊’。”

梁策聽得汗毛豎起:“問屬於哪邊?問了又怎樣?”

許評估官看他:“問屬於哪邊,就是準備奪你的歸屬權。奪歸屬權的人,不一定是詭異,可能是人。權律的可怕就在於——它可以披着公章的皮。”

她說完,揮手示意他們出去:“滾去休息。別再進無律館了,昨晚你們已經付過警覺,再付下去,你們出門就會像沒殼的軟肉。”

梁策嘴角抽搐:“那還能去哪休息?”

許評估官頭也不抬:“去睡覺。睡覺不花錢,前提是你們敢閉眼。”

梁策:“……”

下樓時,謝律務把他們送到門口。

他笑着遞來一張小卡,卡面寫着“標準服務試行員:顧行舟”。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稱呼替代·一小時”。

梁策看見那行字,眼神復雜:“你這就有產品了?”

謝律務笑得很職業:“有記錄、有協議、有分成,當然就有產品。明天開始,工會會把這套服務掛到合規外勤清單上,標價清清楚楚:一小時稱呼替代,基礎價一百記憶券起,另收代價若。客戶願意付什麼代價,看執行評估。”

梁策聽得心裏發寒:“客戶願意付代價?他們知道代價是什麼嗎?”

謝律務聳肩:“知道的不多。不知道的更多。人都一樣,到了門口,先求活,再問價。”

顧行舟接過小卡,指腹摩挲那行“一小時”。

這一小時不是符,是秤砣。

他把秤砣遞出去,別人拿命來壓秤。

謝律務看他收卡,聲音壓低了一點:“對了,還有件事。”

顧行舟抬眼。

謝律務指了指街對面一輛停得很遠的車。車燈沒開,但車窗裏隱約有一點紅光,像煙頭,也像某種儀器。

“合規署的人。”謝律務說,“從你們進工會開始就一直在。不是盯梁策,是盯你。你今天在老區用授權續封,動的還是門牌歸屬——這種事,合規很敏感。”

梁策臉色變了:“他們要抓我們?”

“抓?”謝律務笑了一下,“安全區裏很少抓人。抓人是低效手段。合規更喜歡讓你自己觸發結算。”

他拍了拍顧行舟肩膀,拍得很輕,卻像把一只手按在你脊椎上:“你現在有產品、有分成、有記錄。你越值錢,越有人想把你寫進他們的表格裏。表格裏的人,能活,但不自由。”

梁策聽得心裏發毛,忍不住想罵一句“你們都不是好人”,又怕罵出“我”,只好咬牙。

顧行舟沒說什麼,只淡淡問:“他們想要什麼?”

謝律務看着他:“想要你把‘稱呼替代’寫成更長、更穩定的流程。最好能覆蓋整個老區,覆蓋整個門牌系統。那樣老區的歸籍整頓就不會亂,人就會更聽話。聽話的城市,才像商盟的城市。”

梁策終於忍不住,低聲:“這不是治理,這是養殖。”

謝律務笑意不變:“你說得對。可養殖能讓很多人活得久一點——代價是,他們活得像編號。”

顧行舟的眼神更冷了。

他想起二號門的Q編號,清理間的CL編號,門牌的DP編號。編號像釘子,一個個釘在人身上,讓人變成目錄裏的條目。

目錄背後是誰?是制度,是人,是詭異,還是某種更高階的規則?他暫時不知道。

他只知道——目錄一旦成形,解釋權就會集中。集中到某個點,那個點就會長出“權”的牙。

他們離開工會分會時,街對面的車還在。

梁策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低聲:“要不要繞路?”

顧行舟沒繞:“繞路也是路。你越繞,越像你心虛。心虛的人容易被寫成‘有罪’。”

梁策咬牙:“那就這麼走?”

顧行舟“嗯”了一聲。

兩人走到街角,果然有兩名合規人員迎面走來。紅章在口,淨得刺眼。爲首的那人年紀不大,眼神卻很硬,像把“合規”兩個字刻進了骨頭裏。

他停在顧行舟面前,開口第一句就很規矩:“外勤編號DP-14-02,處置記錄已入證庫。請出示授權來源。”

梁策心裏一跳:來了。

顧行舟不慌,掏出那張一次性授權卡——紅點已經淡了,但卡還在。卡面底部有工會與解釋所的聯合小章,像兩把鎖疊在一起。

合規人員接過卡,指腹按紅點,紅點沒反應。

“已使用。”合規人員的聲音更冷,“使用地點:老區十四號樓。使用對象:門牌歸籍確認。你知道這類事件的敏感性嗎?”

梁策差點開口頂一句“知道你媽”,硬生生咽回去,憋得眼眶都紅。

顧行舟平靜:“知道。所以我寫的是一小時續封,不是永久改寫。記錄入庫,證據齊全。合規若認爲有越界,可以按禁律流程走。”

合規人員盯着他:“你在教我做事?”

“不是教。”顧行舟說,“是提醒。規則世界裏,流程最重要。你們不走流程,反而像違法。”

這句話像一把細刀,輕輕扎在合規人員的驕傲上。

合規人員的眼神更硬,卻沒有立刻發作。他身後的同伴低聲提醒了一句什麼,他才壓下情緒,把卡還給顧行舟。

“提醒你一件事。”合規人員說,“老區的歸籍整頓屬於上級。外勤人員不得擅自改變歸籍宣告影響範圍。你做的一小時續封,已經觸及歸籍確認鏈條。下一次——”

他停頓一下,聲音像印章落下:“下一次,你需要額外備案。否則視爲未許可施行規則。”

梁策聽得牙關發緊:這就是軟釘子。不是抓你,是把你進備案,你進表格,你交出解釋權。

顧行舟點頭:“明白。”

合規人員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

看似結束,可梁策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那不是冷風,是“被盯上”的冷。

他壓着嗓子:“這就算警告?”

顧行舟看着合規人員離開的背影:“算標記。”

梁策咽了口唾沫:“標記什麼?”

顧行舟淡淡道:“標記你以後每一次動手,都要先問他們。問多了,你就屬於他們。”

梁策的拳頭攥緊又鬆開,像想砸人又不敢砸。

顧行舟沒有安慰他。

安慰這種東西太貴,尤其對一個正在被規則磨平的人。安慰會讓你產生“還有人站在我這邊”的錯覺,而這種錯覺在規則裏經常會變成代價鏈的入口。

他們回到住處時已經很晚。

梁策一進門就把外套甩到椅背上,整個人像泄氣的皮球,坐在床邊發呆。他嘴唇動了動,終於憋出一句很輕很輕的話:

“要是……以後我們越來越像他們怎麼辦?”

他沒有說“我”,也沒有說“你”。

他用的是“我們”。

這其實已經是某種承認——承認兩個人綁在一條鏈裏。

顧行舟沒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縫,看外面的安全區燈光。燈光遠處有巡邏隊的影子,影子整齊得像紙上畫的線。再遠一點,二號門那片更亮,亮得像一個永不熄滅的問詢台。

“像他們也能活。”顧行舟終於說,“像他們就別想着淨。”

梁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吧?”

顧行舟的手指在窗沿輕輕敲了敲。

他腦子裏有一個回答想出來——關於過去,關於某個更普通的世界,關於“淨”這個詞曾經的意義。但那回答像被薄膜隔着,模模糊糊,抓不住。他意識到,自己已經付掉太多“感覺”,連“以前的自己”也在變成一份不完整的記錄。

他最終只說:“以前的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我們要接什麼單。”

梁策抬頭看他,眼神裏有怒、有怕,也有一點被出來的認命:“你明天還要繼續?”

顧行舟點頭:“繼續。我們已經被標記了,不繼續反而更像心虛。繼續做生意,繼續入證庫,繼續把自己變得更值錢——值錢到他們不敢隨便結算你,只能跟你談條件。”

梁策沉默很久,終於啞聲:“那明天接什麼?”

顧行舟從內袋裏抽出那張信息欄上撕下來的另一張紙。

紙比DP-14-02更髒,像被很多人摸過,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的:

——“鏡面巷,夜裏有人看見‘自己的背影’。”

紙角落沒有DP,也沒有Q。

只有一個更小的標記:MK。

梁策看到MK,心裏一緊:“這又是什麼編號?”

顧行舟把紙折好,塞回去:“不知道。”

梁策苦笑:“你不是最討厭不知道嗎?”

顧行舟的眼神落在窗外那片亮光上,像在看一張更大的表格:“不知道,就去確認。確認了,就能定價。”

梁策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

他只是把擔保銅扣從衣兜裏掏出來,放在床頭。銅扣邊緣磨得圓滑,像一枚被人摸了太多次的命。

顧行舟看了一眼那枚銅扣,又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枚“取檔”章的壓痕。

他能感覺到,兩枚錨在同一間屋裏,會慢慢互相牽扯,牽扯出新的鏈。鏈越多,越危險;鏈越多,也越牢。

窗外的燈還亮着。

樓下有人經過,腳步聲很輕,可顧行舟還是聽見了——那種被無律館抽走一點警覺後的遲鈍,讓他更依賴“流程感”,依賴“城市的節奏”。他聽着腳步聲遠去,心裏卻在算:MK這兩個字,像鏡港自治群的縮寫,也像“鏡面”類事件的內部編號。

如果是鏡面——那就沾空間,也沾認知。

認知類的東西最煩人。

因爲你不知道你看見的是不是你該看見的,也不知道你不看會不會更危險。

而這類東西,一旦被編號、被歸檔、被復現,就會比門牌更快長牙。

顧行舟把窗簾拉上,屋裏暗下來。

梁策躺下去,背對着他,呼吸很慢,像在強迫自己睡着。

顧行舟卻沒有立刻睡。

他在黑暗裏摸出那張“一小時稱呼替代”服務卡,指腹摩挲卡邊,像在摸一把薄薄的刀。

刀已經被看見了。

接下來,是用刀掙錢,還是被刀割喉,就看他能不能在更大的目錄裏搶到一點點屬於自己的解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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