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吉普車揚起的塵土還未完全落定,院子裏殘留着領導們留下的、混合着肯定與審視的復雜氣息。王秀蘭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氣,像是剛跑完一場耗盡全力的馬拉鬆,臉上交織着虛脫和後怕。李薇卻已經像一棵被風雨洗禮後反而更顯青翠的竹子,靜靜地站在門邊,目光穿透稀薄的塵埃,望向遠處蜿蜒的土路盡頭。

空蕩蕩的堂屋一角,原來擺放《山居·四時》的位置,此刻只剩下桌面上淺淺的印痕。那是兩個多月心血被帶走的痕跡,也是通往未知未來的憑證。

【救急扶傷】——一個月,五百塊。

李薇默念着新任務的要求。不依賴家庭積蓄。意味着,她必須另辟蹊徑,用這雙剛滿十三歲、布滿了新舊繭子和細小傷口的手,憑空“變”出錢來。家庭積蓄已經見底,陳爺爺的醫療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隨時可能將剛剛冒出綠芽的希望啃噬殆盡。

她走回工作台,拿起那個自己演示時編的拇指小花瓶。竹絲微涼,觸感粗糙,邊緣還有些毛刺。在《山居·四時》那樣的“作品”面前,它簡陋得像個玩笑。可就是這樣的東西,在剛才的演示中,吸引了領導的目光。劉事還特意給它拍了一張特寫。

“體驗……落地……收益……”李薇咀嚼着張科長的話。

或許,從一開始,她的思路就有些偏差。太執着於“作品”,太追求“精品”和“參展”,卻忽略了最原始、也最迫切的生存需求——變現。《山居·四時》是名片,是敲門磚,但它不能立刻變成藥費,變成米面,變成抵御二叔陰招的盾牌。

真正能救急的,是那些看起來不起眼、但需求直接、能快速周轉的小東西。

她的目光掃過工作台上散落的邊角料,母親繡籃裏五顏六色的碎布頭和彩線,牆角瓦罐裏密封着的、試驗成功的地皮菜醬和小魚。

一個清晰得近乎冷酷的計劃,在她腦海中迅速成型。

“媽,”她轉身,聲音平靜,“我們把家裏剩下的、最好的地皮菜和小魚都拿出來。再挑一些我編得最結實的小竹籃、小簸箕,還有你繡得最快的那種‘福’字、‘安’字小手帕。明天,我們去鎮上。”

王秀蘭愣了一下:“去鎮上?賣……賣這些?”她看着那些“普通貨色”,有些遲疑。經歷過省裏、縣裏的“大場面”,她本能地覺得這些東西“拿不出手”。

“對,就賣這些。”李薇點頭,“不指望賣高價,就圖個快。陳爺爺等着用錢。”

“可是……鎮上哪兒擺攤?會不會……碰上你二叔他們?”王秀蘭更擔心的是這個。李建業的“社”聲勢正旺,據說這幾天就要在鎮上搞個“籤約儀式”,風頭無兩。

“不去他常去的那片。”李薇早有打算,“我們去鎮小學門口,或者……養老院附近那條街。那裏人多,買東西的也多是爲了自家用或者送老人孩子,不圖包裝,就看實惠和淨。”

她頓了頓,又說:“媽,我們不叫賣。我們就像上次在養老院那樣,把東西擺整齊,弄得淨淨。有人問,我們就說,是自家做的,淨,手藝實在。價錢……比鎮上雜貨鋪賣的類似東西,便宜一成。”

薄利多銷,現金爲王。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變現方式。

“那……家裏的活……”王秀蘭看向空了的展台。

“活要,錢更要掙。”李薇語氣堅決,“《山居·四時》送走了,但我們還可以做新的。陳爺爺住院,手藝不能斷。我晚上多編點簡單實用的小件,你繡帕子也快。白天我們去鎮上,下午晚上在家做活,兩不耽誤。”

她沒說的是,這不僅僅是賣貨,更是一次試探,一次對李建業“社”壟斷野心的、悄無聲息的側翼突破。她要看看,在脫離了“精品”、“展覽”的光環後,她家這些最樸實的手工制品,在真正的市場上,究竟有沒有立足之地。

王秀蘭看着女兒眼中不容置疑的火焰,終於重重點頭:“好,媽聽你的。”

當晚,李薇沒有動用所剩無幾的系統資金購買任何東西。她把家裏所有能用來編織和刺繡的材料都翻檢出來,分門別類。然後用【快速學習 Lv.2】帶來的高效,開始編織最簡單、最省料但也最實用的杯墊、筷籠、小提籃。她不追求花樣,只求速度、規整和結實。王秀蘭也放下對“藝術性”的執着,全力趕制“平安”、“喜樂”等字樣的小方帕,針腳細密均勻即可。

母女倆熬到半夜,手邊的成品漸漸堆起一小摞。李薇的手指被竹篾劃破了幾道新口子,王秀蘭的眼睛熬得通紅。但誰也沒說累。

第二天天剛亮,母女倆就用舊床單打了個包袱,裝上連夜趕制加上之前積攢的幾十件竹編、繡帕,以及用淨竹筒分裝好的地皮菜醬、小魚,還有一小包品相最好的原味地皮菜,步行去了鎮上。

她們沒去熱鬧的農貿市場,也沒去李建業可能出現的土特產收購點附近,而是選了鎮小學旁邊一條相對清淨、但來往多是接送孩子家長和附近居民的小街。找了處淨牆,鋪開一塊洗得發白的舊粗布,將東西一樣樣擺開。

竹編小件擦得鋥亮,繡帕疊得方正,竹筒封口嚴密,地皮菜黑亮整齊。旁邊用一塊小木板,用燒過的樹枝寫上幾個歪扭卻清晰的字:“李家自做,淨實在。”

沒有吆喝,母女倆就安靜地坐在小板凳上。王秀蘭手裏還拿着沒繡完的帕子,低頭做着活計。李薇則拿着一把小銼刀,細細打磨一個剛編好的小籃子的毛邊。

起初,無人問津。偶爾有路人瞥一眼,目光掠過那些“土氣”的物件,便匆匆走開。

李薇不急。她在觀察。她注意到,接送孩子的姥姥們,往往會在等待時,在附近小攤買點零食或用品。一些中年婦女買菜路過,也會對實用的家什多看兩眼。

終於,一個挎着菜籃、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牽着孫子走過來,目光落在那些小巧的竹提籃上:“丫頭,這籃子咋賣?”

“,小的五毛,大的一塊。”李薇抬起頭,臉上帶着孩子氣的笑容,“自家編的,裝個零嘴、毛線什麼的,可結實了。”

老太太拿起來看了看,又捏了捏,點點頭:“是挺扎實。給我拿個小的。”她付了錢,把籃子遞給孫子裝剛買的糖人,又問,“那帕子呢?”

“手帕一塊五一條,繡了字的,吸汗好。”王秀蘭連忙拿起一條“安”字帕。

老太太摸了摸布料和繡線,又看了看王秀蘭手裏正在繡的活計,爽快地又買了一條:“手藝不錯,是實誠東西。”

開張了。

仿佛是一個信號,陸陸續續開始有人駐足。有媽媽買杯墊和筷籠,說“看着清爽”;有老爺子買地皮菜,說“聞着味兒正”;還有個在附近開小飯館的老板娘,嚐了點李薇用小竹籤遞上的小魚,直接買走了三筒醬和兩包魚,說“拌個涼菜、當個小零食不錯”。

東西定價本就略低於市面類似商品,加上淨整齊、手工實在,又是母女倆這樣“本分人”在賣,漸漸竟有了些口碑。一個上午,帶來的東西賣掉了一小半,收回了三十多塊錢。

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實實在在的希望。

中午,母女倆就着自帶的涼開水,啃了點糧。王秀蘭數着那些皺巴巴的毛票和硬幣,臉上難得有了點笑影:“還真有人要。”

“嗯,只要東西好,總有人識貨。”李薇喝口水,目光掃過街對面——那裏,李建業正帶着幾個人,熱熱鬧鬧地往一間新租的門面房裏搬東西,門頭上掛着紅布,隱約可見“社”的字樣。他似乎看到了這邊,眼神陰鷙地盯了片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扭頭繼續指揮。

李薇收回目光,神色不變。她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下午,生意淡了些。李薇讓母親看着攤子,自己拿着賣貨得的錢,去了一趟鎮衛生院。

陳爺爺已經醒了,但精神很差,頭上纏着紗布,胳膊打着石膏,臉色蠟黃。李建國守在床邊,胡子拉碴,眼窩深陷。

“爸,陳爺爺。”李薇輕聲喚道。

李建國看到她,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家裏……”

“我和媽在鎮上賣點小東西,順便來看看。”李薇把帶來的兩個蘋果放在床頭,又從懷裏掏出那三十多塊錢,塞給父親,“先拿着,應應急。醫生怎麼說?”

李建國攥着那疊零錢,喉頭滾動,半晌才啞聲道:“出血止住了,但還得觀察。胳膊……慢慢養。就是這錢……”他重重嘆了口氣,“一天就得幾十塊。家裏的……”

“爸,別急。我和媽能掙。”李薇語氣堅定,“您安心在這兒照顧陳爺爺。家裏有我。”

她又俯身對陳爺爺說:“陳爺爺,您好好養着。您教我的那些編法,我都記着呢,天天練。等您好了,我再編新的給您看。”

陳爺爺渾濁的眼睛動了動,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麼,最終只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眼角卻滲出一滴混濁的淚。

李薇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意回去。她不能哭,至少現在不能。

從醫院出來,她沒直接回攤子,而是繞道去了鎮上的新華書店。用剩下的幾塊錢,買了一本最便宜的、帶圖解的《民間竹編技法初探》和一本《常見野菜食用與加工》。知識就是力量,也是效率。她需要更快地提升技藝,也需要開發更多“山野風味”的可能性。

回到攤位上,王秀蘭告訴她,下午又賣了幾件。兩人收拾東西,在天黑前趕回了家。

接下來的子,李家進入了高速運轉的模式。白天,母女倆雷打不動去鎮上擺攤,地點固定,逐漸積累了一些回頭客。李薇會據銷售情況,調整編織和刺繡的種類——杯墊、小掛籃、鍋墊最好賣;繡着簡單花草或“福”、“壽”字樣的帕子也比純字的好賣;地皮菜醬和小魚因爲味道好、淨,漸漸有了穩定的客戶,那位小飯館老板娘每周都要來拿幾次貨。

晚上,李薇在油燈下鑽研新買的書,嚐試更省料、更快的編法,甚至開始設計可以套裁、一竹多用的部件。王秀蘭則據李薇從書上看來、結合本地特色的建議,嚐試刺繡一些更活潑的小動物、瓜果圖案,吸引帶孩子的顧客。

李建國偶爾從醫院回來拿換洗衣物和錢,看着妻女忙碌而充實的樣子,看着家裏賬本上雖然緩慢但持續增加的收入數字(擺攤均能收入十幾到二十元),緊繃的神經也稍稍鬆弛,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洶涌。

李建業的“李氏山貨社”正式掛牌營業了。他在鎮上租了個像樣的門面,掛了招牌,還請了鎮上一個有點名望的退休部去剪彩,搞得頗爲熱鬧。他打出的旗號是“統購統銷,高價回收,帶領鄉親共同富裕”,收購價確實比以往零星收購略高一點,吸引了不少村民將山貨送過去。他還弄了些花花綠綠的塑料袋,把收來的地皮菜、蕨菜簡單分裝,擺在店裏,價格定得不低。

村裏關於李薇家“不顧鄉親”、“自己吃獨食”的議論,隨着社的開張和李建業有意無意的渲染,又甚囂塵上。連趙嬸都委婉地提醒李薇:“薇薇,現在好些人都把貨賣給你二叔了,你們家要是也能收點,哪怕價格低點,堵堵大家的嘴也好啊。”

李薇只是笑笑:“趙嬸,我們家小本買賣,自己做的這點東西都賣不完呢,哪有餘力收別人的?二叔路子廣,帶着鄉親們發財是好事。”

她心裏明鏡似的。李建業那套,玩不了多久。他收購價高,銷售價也高,但東西還是原來那些東西,粗糙,品相不一,僅僅換了個塑料袋。鎮上就那麼大的消費市場,他價格定那麼高,賣給誰?靠忽悠外地來的零星遊客?還是指望縣裏那些被他“關系”打點的單位長期采購?一旦不靈,或者質量再出問題,是遲早的事。

她現在要做的,不是跟他搶那點有限的“原料”和“低端市場”,而是堅守自己的“品質”和“特色”小攤,同時,靜待時機。

時機,比她預想的來得快一些。

擺攤的第十天,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出現在了李薇的攤子前。

是之前來她家收購未果的鴻運酒樓何老板。他背着手,在攤子前踱了幾步,拿起一個竹編的調料盒看了看,又拈起一塊繡着青椒圖案的杯墊,臉上沒什麼表情。

“何老板。”李薇主動打招呼,神色平靜。

何老板放下東西,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小姑娘,生意不錯啊。我聽說,你們家在這兒擺攤,東西賣得還挺好?”

“托您的福,勉強糊口。”李薇不卑不亢。

“糊口?”何老板搖搖頭,“我看不像。你們這東西,雖說簡單,但做得淨,有點巧思。比鎮上雜貨鋪賣的那些強。特別是這小魚和菜醬,我們後廚的大師傅嚐了,說味道正,用料實在。”

李薇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何老板過獎了。自家做的東西,不敢馬虎。”

“我也不繞彎子了。”何老板收起笑容,壓低聲音,“上次去你家,是我冒昧了。這次來,是想正經跟你談筆生意。你們這小魚和地皮菜醬,我們酒樓想要,長期要。每樣先按一周十斤的量送,價格嘛,小魚按市價加三成,菜醬加兩成。但是,”他頓了頓,“東西必須跟現在賣的一樣,淨,味道不能變。竹編和繡品,我們也要一些,作爲特色餐具和裝飾,價格另議。不過,有個條件。”

李薇抬眼看着他。

“以後,你們家的山貨和手工制品,除了自家擺攤,優先供應我們鴻運酒樓。不能再賣給鎮上其他飯店,尤其是……正在跟你二叔的那幾家。”何老板眼神銳利,“怎麼樣?這筆買賣,比你們風吹曬擺攤,穩當多了吧?”

李薇的心跳微微加速。長期訂單!穩定的收入!這無疑是解決眼下醫療費壓力和完成【救急扶傷】任務的絕佳機會!而且,鴻運酒樓在鎮上算是中高檔,如果能搭上線,對提升自家產品的“檔次”和口碑也有好處。

但條件……獨家供應,尤其是針對二叔的飯店。這分明是要她站隊,卷入李建業和何老板(或者說何老板背後可能存在的其他競爭勢力)的商戰之中。

風險與機遇並存。

“何老板,”李薇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謝謝您看得起。長期供應,我們當然求之不得。東西的質量,我們絕對保證,只可能更好。不過,這‘獨家’……我們家小門小戶,就想靠手藝安生吃飯,不想摻和別的是非。我們跟鴻運酒樓,保證東西只給您家最好的,也保證不主動把同類產品大規模供應給鎮上其他大酒樓。但如果是零散客人來我們攤上買點自己吃,或者有些小飯館零星要一點,我們總不好不做生意,您說是不是?”

她這話,既表達了的誠意和對質量的保證,又婉拒了徹底的“站隊”和“壟斷”要求,給自己留了餘地,也避免了徹底激化與二叔的矛盾(至少表面上)。同時,點明了自家“小門小戶”的定位,降低對方的戒心和掌控欲。

何老板盯着她看了幾秒,忽然哈哈一笑:“小姑娘,年紀不大,門檻倒精!行,就按你說的!先籤三個月的試供應協議,每周送貨,現結。竹編繡品,你先拿幾個樣品給我看看,合適也要。明天,帶着東西和印泥,來酒樓找我籤個字據。”

“好,謝謝何老板!”李薇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當天收攤,母女倆揣着何老板預付的一部分訂金——整整一百塊錢,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加上這些天擺攤的收入,距離【救急扶傷】任務的五百元目標,已經完成了一小半!

更重要的是,有了鴻運酒樓這張長期飯票,家裏的收入穩定性大大增加,父親的壓力也能減輕不少。

然而,李薇的欣喜並沒有持續太久。第二天,她帶着籤好的簡單協議和第一批貨(五斤小魚、五斤地皮菜醬,以及幾件精心挑選的竹編繡品樣品)從鴻運酒樓出來時,在街角,迎面撞上了臉色鐵青的李建業。

顯然,他已經知道了。

“行啊,李薇。”李建業攔在她面前,三角眼裏滿是陰毒和怒火,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翅膀硬了,學會吃裏扒外了?攀上何有財的高枝,就敢跟你二叔對着了?你以爲何有財是什麼好東西?他不過是想利用你打壓我!等我沒用了,你也就沒用了!”

李薇停下腳步,平靜地看着他:“二叔,我不懂什麼打壓不打壓。何老板買我的東西,是因爲他覺得東西好,淨。我做東西賣錢,給陳爺爺治病,天經地義。至於您和何老板之間的事,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李建業氣得笑了,“你搶了我的生意,斷了我的路,還說與你無關?我告訴你,別以爲有了何有財撐腰就能高枕無憂!這鎮上的生意,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咱們走着瞧!”

他撂下狠話,狠狠瞪了李薇一眼,轉身大步離去,背影都透着股戾氣。

李薇看着他走遠,輕輕吐了口氣。威脅,她預料到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

何老板是利用她嗎?大概率是。但這又如何?各取所需罷了。她現在需要的是錢,是穩定的渠道。至於李建業的威脅……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握緊了裝着貨款和協議的小布包。裏面的錢,還帶着油墨和食物混合的、屬於酒樓後廚的特殊氣味。

這是她憑手藝掙來的,淨的錢。

也是她反擊之路上的,第一筆像樣的“彈藥”。

回到攤位上,她將協議小心收好,繼續平靜地招呼顧客,仿佛剛才的沖突從未發生。

子繼續在忙碌與緊繃中滑過。鴻運酒樓的訂單成了定心丸,每周固定的送貨和結算,讓李薇家的現金流穩定下來。擺攤的收入作爲補充,加上李薇不斷琢磨出的新花樣(比如用更細的竹絲編首飾盒、用山野小花標本做裝飾的書籤),竟也吸引了一些追求“別致”的年輕顧客。

陳爺爺的病情漸漸穩定,從鎮衛生院轉回了村裏,仍需臥床靜養,但醫療費的壓力因爲有了穩定收入而大大緩解。李建國也回到了養老院上班,整個人精氣神都好了許多。

然而,李建業的“社”卻似乎真的遇到了麻煩。開業時的熱鬧過後,生意並未如他吹噓的那般紅火。高價收購來的山貨,因爲品質參差、包裝簡陋,在鎮上並不好賣。他試圖往縣裏鋪貨,但聽說阻力不小。資金壓力開始顯現,付給村民的貨款開始拖延,村裏漸漸有了怨言。

李建業越發焦躁,對李薇家的敵意也毫不掩飾。他指使一些跟他走得近的村民,在李薇家擺攤時故意找茬,不是說東西有毛刺劃手,就是說小魚味道不對。甚至有一次,趁李薇母女收攤晚歸,在半路用石頭砸了她們的包袱,幸好沒傷到人。

李薇報警了。雖然最後不了了之(石頭不知是誰扔的),但態度擺了出來:我不惹事,但絕不怕事。

這件事,反而讓一些原本中立的村民,覺得李建業太過分,對李薇家多了幾分同情。

轉眼,距離【救急扶傷】任務截止,只剩最後三天。李薇盤算着手中的錢:鴻運酒樓的貨款、擺攤收入、家裏省下的生活費,加上之前的一些結餘,已經湊夠了四百八十多元。還差一點。

就在她琢磨着是不是再趕一批貨去鎮上賣掉時,一個機會主動送上了門。

這天,孫事突然來到了李家。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跟着一個穿着文化衫、背着相機、看起來像記者模樣的年輕人。

“李薇同學,這位是省報社下來采風的記者,小吳同志。”孫事介紹,“他對我們縣挖掘民間文化、扶持家庭特色產業的做法很感興趣,尤其是聽說你們家的事,想過來看看,做個簡單的采訪。”

省報記者?!

李薇的心猛地一跳。這可不是鎮上小攤或者縣裏領導回訪的層次了!如果能被省報報道……

她立刻壓下心頭的激動,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禮貌:“吳記者好,孫叔叔好,快請進。”

家裏依舊簡陋,但整潔有序,堂屋的工作區和展示區一目了然。王秀蘭有些手足無措,李薇則落落大方地請他們坐下,倒上白開水。

吳記者很隨和,先問了家裏基本情況,怎麼開始做這些手藝的,然後重點問到了陳爺爺受傷、家裏傾力救治,以及堅持擺攤、與鴻運酒樓的事情。他聽得很仔細,不時記錄,還拍了幾張工作環境和成品的照片。

當聽到李薇說起爲了湊醫藥費,和母親在鎮上擺攤,東西如何保證淨、實在,甚至因此拒絕了某些“不合理”的獨家要求時,吳記者眼中露出了明顯的贊賞。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吳記者感嘆,“小姑娘,你很有想法,也很有擔當。你們家的故事,雖然小,但很有代表性。靠自己一雙手,在困難中走出一條路,還傳承了老手藝,這就是咱們老百姓最樸實的奮鬥精神,也是鄉村振興中很可貴的‘微動力’。”

采訪進行了近一個小時。最後,吳記者說:“稿子我會認真寫,爭取發出來。不過版面和時間說不準。另外,”他看了看孫事,孫事微微點頭,吳記者才繼續說,“我有個朋友,在省城開一家主打‘鄉土記憶’和‘手作體驗’的文創小店,最近在找有特色的貨源。你們家的東西,我覺得風格很契合。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把他的聯系方式給你們,你們自己聯系看看。當然,成不成,看你們的東西和緣分。”

省城的文創小店!新的渠道!更高的平台!

李薇強忍住立刻答應的沖動,誠懇地說:“謝謝吳記者!謝謝孫叔叔!給我們這個機會!我們一定努力,把東西做得更好。”

送走孫事和吳記者,王秀蘭還沉浸在“省裏記者來采訪”的震撼中。李薇卻已經迅速冷靜下來。

吳記者的報道是遠景,文創小店是潛在機會。但眼下最實在的,是吳記者離開時,悄悄塞給她的一百塊錢“稿費”(預支的采訪辛苦費)。

加上這一百塊,【救急扶傷】的五百元目標,超額完成!

【叮。支線任務‘救急扶傷’完成。】

【獎勵發放:技能點x1,隨機初級圖紙x1。】

【隨機初級圖紙抽取中……獲得:便攜式竹編茶具套裝(簡易)圖紙。】

一股信息流涌入腦海,是一套包含小茶壺、茶杯、茶盤在內的竹編茶具的詳細編織步驟、結構要點和注意事項。這套茶具設計巧妙,可以拆解折疊,便於攜帶,雖仍是竹編,但工藝要求更高,也更顯雅致。

技能點再次回到1點。圖紙……或許可以成爲下一個階段的主打產品?

當天晚上,李薇將湊足的五百塊錢,鄭重地交給了父親,讓他帶給陳爺爺,並說明是這段時間家裏掙的,專門留給後續康復用。

李建國拿着那疊厚厚實實的、帶着各種氣息的鈔票,手都在抖。他看着女兒瘦削卻挺直的肩膀,眼圈紅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深夜,李薇獨自坐在油燈下。燈光跳躍,映着她沉靜的側臉。

【救急扶傷】完成,暫時解了燃眉之急。【匠心安身】的月收入目標,因爲有了鴻運酒樓的穩定訂單,也看到了達成的希望。二叔李建業似乎陷入了困境。省報記者帶來了新的可能。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但她知道,遠未到可以鬆懈的時候。李建業的威脅猶在耳邊,社的危機可能讓他狗急跳牆。鴻運酒樓的訂單並非鐵板一塊。省城的渠道更是空中樓閣。而縣裏的“試點”資格,還需要她用接下來幾個月的“實際發展”去爭取。

她拿起那本《民間竹編技法初探》,又看了看腦海中那張【便攜式竹編茶具套裝】圖紙。

路,還很長。

但至少,她手裏已經不止有破舊的竹篾和針線。

還有了一點點技能,一點點圖紙,一點點來自更廣闊世界的關注,和一顆在無數次打磨中愈發堅韌的心。

窗外的月色,清涼如水,靜靜地流淌過李家坳沉睡的屋舍,也流淌過李薇家那扇透出微弱卻執着光亮的窗櫺。

那光亮,雖小,卻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也更堅定地,指向着黎明將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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