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那點連自己都未理清的期待,像被針尖戳破的氣泡,悄無聲息地癟了下去。
喬芋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黯然,只輕輕“哦”了一聲。
空氣似乎安靜了幾秒。
她以爲……
後面的話,她自然不會說出口,也沒必要說出口。
江宴亭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那一聲平淡“哦”裏的失落。
他眸色轉深,攬在她腰間的手收緊了些。
“怎麼?寶貝。”
江宴亭觀察着她陡然僵硬了的身體,“傷心了?以爲我戴着它,是因爲別的什麼?”
喬芋豎起所有防備,矢口否認,聲音卻沒什麼底氣:“沒有。”
這副急於撇清又帶着點惱羞成怒的模樣,反而取悅了江宴亭。
他低低笑了一聲,腔震動傳到她身上。
那笑聲磁性,卻惡劣。
“嘴硬。”
他下了定論,視線落在她紅潤的唇瓣上,眸色暗沉下來。
喬芋察覺到危險,剛要側頭避開,下巴卻被他略帶薄繭的手指輕輕捏住。
俊美得極具侵略性的臉在她眼前放大,眼看就要吻下來
“江少?喬小姐?你們……沒事吧?”
一道溫和略帶疑惑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在幾步外響起。
許之舟大概是見兩人離席太久,有些不放心,尋了出來。
喬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趁江宴亭分神的刹那,猛地用力推搡他硬邦邦的膛,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踉蹌着退開半步,臉上紅白交錯,呼吸還有些不穩。
她飛快地整理了一下,不敢看江宴亭此刻的臉色。
江宴亭懷抱一空,掌心還殘留着她腰間的柔軟觸感。
到嘴邊的獵物跑了,還被打斷了好事。
男人直起身,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涌的欲念和戾氣被強行壓下。
許之舟已經走了過來。
目光在衣衫稍顯凌亂的喬芋身上停留,又轉向明顯氣息不善的江宴亭,眉頭蹙了蹙。
“剛才似乎聽到些動靜,”
許之舟語氣平靜,像只是尋常關切,“喬小姐還好嗎?”
“我沒事,許導,謝謝。”喬芋連忙回答,聲音還有些顫。
許之舟點點頭,隨即看向江宴亭,語氣溫和,話裏卻似乎藏着別的意味:
“江少,女孩子大多喜歡溫柔些的方式。”
他鏡片後的目光清明,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的善意提醒。
這話落在江宴亭耳中,無異於挑釁。
江宴亭扯了扯嘴角,伸手將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喬芋重新撈回身邊。
占有性地環過她的肩膀,將她半圈在懷裏。
他低下頭,在喬芋光潔的額角,粗暴地親了一下她的發絲。
隨後抬眼,迎上許之舟的視線,皮笑肉不笑地回敬:
“許導不愧是拍文藝片的,講究多。不過……”
他指尖意有所指地摩挲着喬芋單薄的肩頭。
“我的女人,我知道該怎麼對她。就不勞許導費心了。”
許之舟神色不變,目光在江宴亭環着喬芋的手臂上停了停,沒再說什麼?
“那就好。包廂裏大家還在等。”
“不必了。”
江宴亭脆利落地拒絕。
“芋芋受了點驚嚇,我先帶她回去休息。今晚多謝許導款待,改再聚。”
說完,他不再看許之舟,攬着喬芋,轉身便走。
步子很快,帶着一股未消的餘怒和急於離開的意味。
喬芋幾乎是被他半裹挾着往前,踉踉蹌蹌。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略顯昏黃的燈光下,許之舟還站在原地,身形清瘦挺拔,目送着他們離開。
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目光,似乎一直在她身上停留。
江宴亭的手臂加重了力道,霸道地擋住了她回望的視線。
“看路。”他聲音低沉,帶着警告。
喬芋心頭一顫,收回了目光。
乖乖地跟着他,穿過鋪着地毯的走廊,走向電梯。
倆人一路無言地上了跑車。
窗外的霓虹流水般掠過,映在江宴亭線條冷硬的側臉上,明滅不定。
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夾着煙,伸在降下一半的車窗外。
猩紅的火光在夜色裏閃爍,青白的煙霧被消散,沉默地抽着煙。
喬芋縮在副駕駛座。
猶豫了很久,直到車子駛入一段林蔭道,才鼓起勇氣:“江先生,剛才,謝謝您解圍。”
江宴亭夾着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以前就喜歡他?”
沒頭沒尾的一句,砸得喬芋一愣。
隨即,她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許之舟。籤名的欣喜,大概全落在他眼裏了。
“不是喜歡,”喬芋下意識辯解,聲音急促了些,“是欣賞,許導的作品很有深度,我大學時就……”
“欣賞到隨身帶着他幾年前電影的場刊,眼巴巴等着籤名?”
江宴亭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深潭般的眸子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
“喬芋,你現在是誰的女人,自己心裏清楚嗎?”
喬芋挺直了脊背,迎上他冰冷的視線,聲音也硬了起來:
“我當然清楚。我是江少爺養在身邊三個月、隨時可以換掉的小玩意兒嘛。”
江宴亭眸色驟然轉沉,捏着煙蒂的手指用力,幾乎要將它掐斷。
“你說什麼?”
“我說錯了嗎?”
喬芋像是豁出去了,平時溫軟的嗓音此刻帶着刺。
“江少爺給我資源,我陪江少爺吃飯、應酬,甚至……”
她臉上血色褪盡,卻倔強地不肯移開目光。
“我們各取所需,不是嗎?”
“各取所需?”
江宴亭重復這四個字,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他猛地將煙頭彈出窗外,火星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
車子一個急刹,停在了路邊。
“喬芋,你再說一遍?”
狹小的車廂裏,喬芋被他到椅背角落,退無可退。
心臟在腔裏瘋狂擂鼓,恐懼和後怕開始蔓延,她仰着臉。
“我說我們之間,不就是一場交易嗎?江少爺給了我庇護和資源,我滿足江少爺的需求。”
“既然如此,我心裏欣賞誰,喜歡什麼樣的電影,和誰要籤名,這些,和江少爺您又有什麼關系呢?”